這次打商都城的關鍵問題就是要里應外合，而里面負責接應的任務最為重要，于是在布置完任務之后，常凌風將部隊交給了劉一刀，自己則帶著王成潛入了商都。關孟濤本想一起參加戰斗的，但是一開始的時候卻被常凌風拒絕了，因為攻城戰斗根本用不著騎兵，但是在關孟濤的再三要求下，常凌風勉強同意分配給他一項任務。盡管有事可干了，但是關孟濤的一張臉依舊還是黑著的，因為他們騎兵中隊的任務是繞到商都北門附近，伏擊從北門潰逃的偽蒙古騎兵。常凌風分析，騎兵第5團肯定會向北突圍，與在德化的尹寶山匯合。

尹寶山走了之后，騎兵第5團團長朱子文便成了負責商都城防的最高長官，雖說現在駐軍少了一半，但是朱子文絲毫不擔心城防問題。隨著日軍人對山西、綏遠一帶的不斷蠶食，晉綏軍的壓力越來越大，他們不斷地收縮防線，原本已經光復的商都成重新落入了日本人和騎兵第2師的手中。近半年來，商都周邊一切風平浪靜，別說是晉綏軍的大部隊了了，就是連個連排級建制的小股部隊也沒來過，商都簡直成了尹寶山他們的獨立王國。

這種大好的局面一直持續到今年年初，因為年初的時候，日軍派了一個憲兵小隊過來駐守。從此以后，騎兵第2師的日子就不好過了。別看憲兵小隊的小隊長吉野正雄只是一個小小的少尉，可這小子在商都宛如太上皇一樣，動不動就對騎兵第2師指手畫腳，別說是朱子文這個團長了，就是連尹寶山這個師長也不給面子。

吃過晚飯之后，朱子文正準備帶著衛隊去得月樓聽戲，最近得月樓里新來了一個叫響九霄的旦角，無論是唱腔還是身段、神氣、臺步、表演，都十分的合朱子文的胃口，所以只要有響九霄的戲，朱子文幾乎每場都到去捧場。今晚要唱的是，聽商都商會會長李耀祖說，響九霄曾經在張桓唱過這段，這是她的拿手好戲，這段戲與其他的不同，響九霄將會自彈自唱，琵琶鏗鏘，珠喉宛轉，清晰動人。

朱子文剛剛帶著人走到團部大門口，迎面便碰到了吉野正雄。

“朱團長這是要去哪里啊？”吉野正雄正好擋在了大門口。

“哦，是吉野太君啊，你怎么來了？”朱子文心里討厭吉野正雄，但是臉上不得不堆出笑容。

吉野正雄看到朱子文明顯所答非所問想要岔開話題，當下冷聲道，看到“朱團長，你沒聽到我剛才的問話嗎？”

“哦，我這是要去外面轉轉，看看各個城門有沒有什么異常。”朱子文隨口編了個理由蒙混過關。

吉野正雄來商都的時間雖然不長，但是他對騎兵第2師的這些支那人的脾氣已經摸透了，他們這些當官的只想著升官發財，心思根本就沒用在部隊上，所以手下的部隊也是軍紀極差。最可恨的是，當面一套，背后一套。所以，在吉野正雄的心里，支那人都是不可信的，交待給他們的任務，必須時時刻刻地去盯著，不然很可能就走樣了。他晚上過來找朱子文的目的，就是和朱子文一起檢查城防情況。

剛才朱子文的謊話自然騙不了吉野正雄，因為他一看朱子文出門的架勢就是去聽戲的，這些騎兵第2師的高級軍官每個人的愛好他都了如指掌。

“朱團長真的是去檢查嗎？”吉野正雄笑瞇瞇地問道，一雙小眼睛里卻露出點點寒光。

“當然是去檢查，要不太君跟我一起去看看？”朱子文臉上陪著笑道，心里卻把吉野正雄的十八輩祖宗問候了一遍，心說，吉野正雄你他娘的什么東西，到我們中國的地盤上來教訓老子，老子是上校，你他娘的只是一個小小的少尉，跟老子差著十萬八千里呢，給老子提鞋都不配。

“好，那我就陪著朱團長一起看看。”吉野正雄道。

朱子文啞口無言，臉上也青一塊紫一塊的，本來想敷衍一下這小鬼子，沒想到這狗曰的還當真了，自己剛才非要叫小鬼子干嘛，這不是自己找的嘛，朱子文現在恨不得抽自己一個大嘴巴。

自己提出來的想法，就是哭著也要把它做完。

“也好，也好，那吉野太君，咱們這就走吧。”朱子文搶擠出一絲笑容道。

“朱團長，請！”吉野正雄表現得還挺有禮貌，讓朱子文先走。

朱子文當然不肯，兩個人謙讓了一番，才一同出門。

這一查還真查出了不少的問題，有打瞌睡的，有偷著在城墻上耍錢的，最嚴重的是西門的一個排長竟然擅離職守不在位，一查才知道這家伙去了城北的姘頭家，當下吉野正雄大怒，掏出南部十四式手槍扣動扳機就斃了偽軍排長。

“吉野太君，你這……”直到那個排長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朱子文才反應過來，走到吉野正雄跟前質問他，“你怎么能開槍殺了他呢？”

吉野正雄將手槍插進槍套，板著臉道：“朱團長，你的部下擅離職守，理應軍法處置，我是替朱團長管教一下，你們騎兵團的軍紀再這樣部隊就散了。”

吉野正雄說得吐沫橫飛，他盛氣凌人模樣讓朱子文更加惱火，朱子文深吸一口氣道：“吉野太君，即使是軍法處置，也該是由我們來執行吧，你這樣做是不是有點手伸得太長了？”

“八嘎！”吉野正雄當下就翻臉了，惡狠狠地說：“朱桑，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別說是你這個小小的團長，就是尹寶山我也可以照樣教訓他。別忘了，你們手里的槍、身上的衣服、吃的糧食，你們的地位，甚至你們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們大日本皇軍給的。既然皇軍能夠給你們，也可以從你們手里拿走，讓你們變得一無所有。我不妨再說得直白點，你們這些支那人就是我們大日本皇軍養的一群狗而已。”

朱子文受氣不是一天兩天了，但今天吉野正雄說話的語氣傲慢而無禮，還充滿了赤裸裸的威脅，關鍵是當著朱子文的手下，這讓朱子文覺得臉都沒地擱了，怒道：“你說什么？”

吉野正雄原本板著的面孔突然露出了笑意，盯著朱子文一字一句地道：“我說，你們就是我們大日本皇軍養的一群狗而已。“說完之后，放聲大笑起來。

這時候，不僅是朱子文，連他的手下也都忍不住了。每個人都是有尊嚴和底線的，自打披上這層黃皮，朱子文和他的手下就已經放棄了自己的尊嚴和底線，但是這并不等于他們的尊嚴和底線可以被一次又一次地踐踏。其實朱子文心里知道，吉野正雄說得一點沒錯，他們就是日本的狗而已，但是話從日本人的嘴里明明白白地說出來，相當于他們之間最后的一層遮羞布布被揭開了，這讓朱子文的心里生出了一股透骨的寒意。

吉野正雄的笑聲還沒完全落下，朱子文手下的一個連長已經伸手掏出了駁殼槍，“小鬼子，老子斃了你！”

可是還沒等他將機頭張開，吉野正雄帶來的四名衛兵就將三八大蓋對準了他的腦袋。

“不許動！”一個日本士兵用生硬的中國話說道。

朱子文其他手下見日本人出手了，也紛紛端起了槍，雙方就這樣相互對峙著，氣氛壓抑的讓人感覺到窒息。

吉野正雄的臉就像是剛剛刮掉了一層冰碴一樣，他的目光從那名連長的臉上收回，看了肯朱子文，冷冷地道：“朱桑，你的部下好像有些激動！”

其實，何止是朱子文的部下激動，朱子文更加激動，要說想殺了眼前這些小鬼子，他絕對是第一個。當下，這幾乎已經和日本人撕破了臉，吉野正雄注定不會給自己好果子吃。

另外兩個連長也將手放在了槍套上，正在眼巴巴地看著朱子文，只等他一聲令下，就要跟小鬼子拼了。

不過，朱子文還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過了一小會兒，他竟然笑了起來，對著吉野正雄道：“吉野太君，我這位兄弟晚上喝多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還請太君不要見怪才是。”

說完，又狠狠對著自己舉槍的手下道：“他娘的，誰讓你們把槍口對準太君的，都給老子放下來。”

吉野正雄現在也意識到剛才不該這樣當面羞辱朱子文，他此時也并不想把事情鬧大，因為來騎兵5團司令部的時候他只帶了4名士兵，在這里把事情鬧僵了，吃虧的只能是自己。朱子文剛才的這句話無疑給了他一個很好的臺階下，他也笑了笑道：“哪里，哪里，朱桑，讓你的部下趕緊下去醒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