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北平城里如同翻江倒海一般,到處是雞飛狗跳,好像是所有的鬼子駐軍和特務(wù)全部出動了一般,在個別區(qū)域鬼子的數(shù)量比中國人還多。
出人意料的是,槍手沒有再次出現(xiàn),仿佛已經(jīng)從城里消失了一般。
府右街的日本特工總部是一座非常不顯眼的小洋樓,大門緊閉,著鎖,從外面看如同一般的有錢人家的府邸一般,不知內(nèi)情的人斷然不會將這里和殺人不眨眼的魔窟聯(lián)系起來。這也是松室孝良特意安排的,自從從一名中國富商手中“接手”了這座宅子,松室孝良便安排人手開始對其進行改造。外觀只是進行了簡單的修葺,變化并不是很大。主體工程全部都在地下,洋樓對面的一條街還有個大院,以前是物資倉庫。
松室孝良命人將倉庫與小洋樓之間從地下打通,然后在小洋樓的地下興建了錯綜復雜的地下工程,這里不僅可以防空,還有功能齊備的各種審訊室、監(jiān)聽室以及近百間牢房等等,反正特務(wù)搞的那一套這里是應(yīng)有盡有。平日里,特工總部的人出去辦事,只從物資倉庫一側(cè)進出。如果不是內(nèi)部的人,是斷然不會知道這兩個隔著一條街甚至風馬牛不相及的建筑竟然是互聯(lián)互通的。
這也正是松室孝良的狡猾之處,這個老牌的鬼子特務(wù)深諳狡兔三窟的道理。
但是狡猾的松室孝良并沒有想到,此刻他已經(jīng)被人盯了而且是大白天。
在松室特務(wù)機關(guān)南側(cè)的一幢破舊的三層民房里,黑狼正趴在冰冷的木地板,整個身體與手中的三八大蓋成了一條直線,山鷹是他的助手,整整過去了近一個小時,山鷹的手腳都有點麻木了。就在昨天晚,深秋的北平氣溫一夜驟降,草木已經(jīng)見霜了。
山鷹看著如同雕塑一般的黑狼,甚至懷疑他凍僵了,小聲問道:“組長,你沒事吧。”
“沒事!”黑狼連眼睛都沒有眨,從他嘴里說出來的話比這鬼天氣還要冷幾分。
鬼子展開了全城的大搜捕,凡是攜帶槍支的都格殺勿論,但是這些顯然難不倒北平的地下組織和常凌風等人,黑狼手里的這支三八大蓋是夾在運送柴火的大車里運過來的,還帶著瞄準鏡。事實,從狙擊點到松室孝良的小洋樓不過近兩百米的距離,黑狼即使不用瞄準鏡也能鎖定目標,但是問題是他并不認識松室孝良,人是能夠打中,但是要不是目標怎么辦?
在經(jīng)過短暫的蟄伏之后,常凌風將目標瞄準了鬼子的特工總部,如果說前幾天襲擊鬼子的特工分部相當于斷其手腳一般,那么今天對付特工總部就有點斬首的意思了。松室孝良這老鬼子恐怕是做夢也不會想到,他精心偽裝過的三層小白洋樓已經(jīng)進入了常凌風等人的視野之中。
黑狼擔任狙擊手,山鷹是觀察手,而大水、雷子、黑熊分別守在樓下的各處要道,確保偷襲之后能夠順利的撤離,這里的住宅十分的破舊,基本已經(jīng)沒有人居住了。按照中島一雄所想,這棟樓早就應(yīng)該拆掉,因為他威脅到了特工總部的小洋樓,但是松室孝良并沒有同意,中國人有句話叫作大隱隱于世,倘若小白樓附近沒有了其他的建筑作為掩護,也并不是一件讓人值得放心的事情,事情就這么擱置了下來。
松室孝良的心情很差,特工們和憲兵的地毯式搜索并沒有什么明顯的收獲,特別是整個北平的地下黨組織也都蟄伏了一般,費盡心機準備的大網(wǎng)只是撈到了幾網(wǎng)軍統(tǒng)和中統(tǒng)的小魚,經(jīng)過審訊之后,這些家伙根本沒有任何的價值,松室孝良一度很是氣餒。
在辦公室之中,松室孝良的心情煩躁至極,正準備到三樓的陽臺去透口氣,剛走到辦公室的門口,迎面遇到了匆匆趕來的中島一雄。
中島一雄兩眼布滿了血絲,這兩天都在外面帶人抓捕,根本就沒有合眼,但是,對于他而言,精神的折磨反而比身體的疲憊要更加讓人難以忍受。
“機關(guān)長閣下,卑職無能,到現(xiàn)在也沒有發(fā)現(xiàn)中國人的蹤跡。”中島一雄滿臉羞愧的頓首道。
這個結(jié)果,松室孝良早就已經(jīng)猜到了,要是真的有了眉目,中島一雄的臉早就會流露出興奮的神情,他悶哼了一聲,腳步不停地往三樓的陽臺走。
三樓的陽臺朝南,占地不小。特務(wù)機關(guān)平時都是著便裝,加之這棟小洋樓掩飾偽裝的極好,因此平時松室孝良都是到陽臺來喝茶放松一下緊張的神經(jīng)。干情報工作的,每天大腦都在超負荷的運轉(zhuǎn)著,站在陽臺,品著香茗,目視著遠方,讓暖陽曬在身,對于松室孝良而言是難得的放松。
中島一雄見松室孝良似乎是要去三樓的陽臺,立即緊走幾步攔在了前面,恭敬地道:“機關(guān)長閣下,現(xiàn)在是非常時期,卑職建議您不要再去了。”
中島一雄的擔心不無道理,眼下北平城里已經(jīng)鬧翻了天,這些槍手明擺著就是針對特務(wù)機關(guān)和憲兵隊的,即使是總部經(jīng)過了偽裝,那也是以防萬一的好。
一直悶頭思考問題的松室孝良突然被中島一雄攔住之后,眼神中閃出一絲不悅,但是轉(zhuǎn)眼即逝,嘴角微微一咧,笑道:“中島君,你是緊張過度了吧。特工總部的位置是機密,只有內(nèi)部的人才知道,你認為剛進城的那些土包子會知道這是我們的特工總部?”
“那些槍手或許不知道,但是北平的地下組織肯定知道,這些人都是無孔不出的,機關(guān)長,難道您忘了山本君、喜多君的事情了嗎?”
松室孝良眼睛微瞇,心中一凜,為對付日軍不斷強化的特務(wù)活動,國共兩黨的特工人員也先后以各種手段對罪大惡極的敵偽頭目進行了刺殺和鎮(zhèn)壓行動,僅國民黨平津特工機構(gòu)就先后導演了多起重大刺殺**。
松室孝良當然不會忘記,就在今年的三月份,華北偽“中華民國臨時政府”行政委員長王克敏和日本顧問山本榮治等人與日軍華北聯(lián)絡(luò)部長山本榮治在北平煤渣胡同20號舉行會談。得到情報的國民黨特工奉命進行阻擊。下午1時,當王克敏的專車行駛到胡同口轉(zhuǎn)彎處時,騎自行車靠近的特工殺手突然拔槍向王的專車猛烈射擊,司機當場斃命,山本中彈倒在座位,王克敏等人也被打得哭爹叫娘。當日軍聞訊趕到時,行刺的特工早已不見蹤影。殺手能夠準確的掌握王克敏、山本榮治、山本榮治等人的行蹤,足以說明日軍的內(nèi)部是有鼴鼠的。
中島一雄又道:“機關(guān)長閣下,卑職還是請求您回到辦公室去吧。”
松室孝良微瞇著的雙眼緩緩睜開,從左胸的口袋中拿出一個正面刻嘉禾及五色五星的銀制鑲琺瑯煙盒,從中抽出了一支香煙,放在鼻子下聞了聞,道:“中島君,你有點緊張過度了,要是支那人知道這是我們的秘密巢穴,恐怕早就對這里下手了。”
中島一雄聞言啞然,他還真找不出什么反駁的話來。以前,松室孝良經(jīng)常會待在這個陽臺,從來沒有出過任何的事情,想必中國人是真的不知道實情。
其實,無論是中島一雄,還是松室孝良都想錯了,憑地下黨獲取情報的能力怎么可能不知道這座三層小洋樓是他們的秘密巢穴?地下組織也曾經(jīng)制定過暗殺的計劃,但是最終都卡在了安全撤離的問題。鬼子的特工總部里面就有近兩百多名鬼子特工,周圍五分鐘的路程內(nèi)還駐扎著一個憲兵小隊,即使能夠成功干掉松室孝良,也很難安全撤離。
常凌風從秦天的口中得知了這一情報,頓時覺得這里可以試一下,他相信他親手訓練過的野小子特戰(zhàn)隊員能夠完成這一艱巨的任務(wù),當然是要在周密計劃的前題之下。為此,常凌風親自帶隊踩點,將特工總部周圍的地形全部都摸透了。
鬼子們做夢也沒有想到,他們費盡心思要找的槍手一部分就藏在特工總部附近,另一部分藏在鬼子的軍營附近,真是應(yīng)了那句話——最危險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松室孝良還是不顧中島一雄的阻攔,大步走了陽臺。迎面鉆進鼻孔的新鮮空氣頓時讓他的頭腦清醒了很多,臉焦慮的神情也漸漸的淡了下去。
中島一雄急忙快步前,用身體擋在了司的前面。
“中島君,你用不著這么緊張,我抽完這支煙就回去,放心吧。”說話的工夫,松室孝良已經(jīng)掏出一枚精致的打火機,輕輕一按,竄起火光點了根煙,猛吸了一口,修長的雙手夾著煙,時而彈了彈煙灰,風輕云淡的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圈。
與松室孝良的悠閑自得相比,中島一雄如臨大敵,擋在松室孝良身前不住的掃視著四周的建筑,那狠戾的目光恨不得將周圍的房屋樓宇一幢幢的全部都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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