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帶進(jìn)刑訊室的是一個女人,而且是馮軍認(rèn)識的女人。馮軍記得頭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就是穿得這雙精致的黑皮鞋,像只小鳥一樣情況,靚麗動人且全身上下充滿了青春的活力。打看見她的第一眼,馮軍就無法自拔地愛上了她。而讓馮軍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她竟然接受了他。
女人也認(rèn)出了躺在地上的馮軍,她驚聲尖叫起來,不顧一切地朝著馮軍沖了過去,淚水撲簌撲簌地掉落,滴在了馮軍的臉龐上、嘴角邊。
“他們怎么對你了,有么有受傷?”兩個人異口同聲地問道。
井上文看著這對癡情的男女,此刻,他暫時并不打算打攪他們,他的嘴角邊微微露出一抹極為陰冷的笑意,有型的刀子可以將人的身體剝離的支離破碎,但是只有無形的刀子才能觸動人們內(nèi)心最為柔弱的地方。
馮軍掙扎著從地上坐起來,那女人只是抱著他嗚嗚地哭,讓馮軍聽得心焦,馮軍感覺到女人的身體在瑟瑟發(fā)抖,是啊,這是個什么地方,即使是他這種受過反審訊訓(xùn)練的人也禁不住頭皮發(fā)麻,何況是個涉世未深的年輕女學(xué)生呢?
馮軍定了定神,自己剛剛被抓進(jìn)北平特務(wù)機(jī)關(guān),她就被抓來了,這中間銜接的簡直太緊密了,這說明什么?
對,叛徒,一定是出了叛徒,不然日本人對自己的情況不會掌握的如此的詳細(xì)。隨著這種想法在腦海里漸漸地清晰起來,馮軍的心也越來越冷,身體里流動的血卻越來越熱,他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在沸騰,恨不得從血管中噴涌出來,可惡的叛徒!
“馮桑,要不要再跟我一起欣賞一下第十三個作品的創(chuàng)作過程?”井上文一聲低沉冰冷的聲音飄在半空中,帶著一股刺骨的寒冷,仿佛來自地獄深淵最駭人的陰寒。
身后的兩個鬼子特務(wù)作勢要來架起那個女人。
“不!不要傷害她……求求你,不要傷害她,不要……”馮軍突然跪在地上央求,在說這句話的時候,馮軍目光呆滯,恍如做夢一般,他竟然不相信這樣的話是從自己口里發(fā)出來的。
井上文發(fā)出陣陣的獰笑,他得逞了。
英雄難過美人關(guān),馮軍就這樣淪為了遭人唾棄的可恥叛徒。
井上文止住了笑聲,命人將馮軍身上的繩索解開,道:“馮桑,現(xiàn)在你是我們的朋友了,為了慶祝這一激動人心的時刻,我決定送你一份禮物?!?/p>
馮軍此刻已經(jīng)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根本沒有聽進(jìn)井上文的話。
刑訊室的門咣當(dāng)一聲再次被從外面打開了,馮軍抬頭一看,走進(jìn)來的竟然是劉勇,馮軍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劉勇穿著一件白襯衫,渾身上下一點也看不出剛剛被上刑的跡象,只是臉色微微有些蒼白。
馮軍頓時明白了,之前聽到劉勇的慘叫聲都是他刻意做出來的,自己被欺騙了。他憤怒地指著劉勇:“你……”
“對不起,他們抓了我的家人!”劉勇不敢和馮軍的目光對視。
一切都已經(jīng)水落石出了,劉勇出賣了組織,也出賣了馮軍,他已經(jīng)落入了日本人精心設(shè)計的局中了。
馮軍上前一拳狠狠地砸在了劉勇的臉上,將他打了一個滿臉花,咬牙切齒地罵道:“你個狗雜種……”
劉勇就像是一只喪家犬一般,根本不敢還手,雖然他是先叛變的,但是在日本人的眼睛里,馮軍比他更加有價值。
馮軍拳打腳踢,但是難以宣泄心中的怒氣。
“同事見面很激動啊?!本衔膽蛑o地道,說著遞給了馮軍一根木棒。
劉勇看著那兒臂粗細(xì)的木棒,面露凄慘的神色,日本人根本就沒有把他當(dāng)人看,他只是日本人籠絡(luò)馮軍的一個籌碼。
下一刻,馮軍的棍棒像是雨點一樣打在了劉勇的身上,劉勇拼命地護(hù)著頭,嘴里向井上文和馮軍求饒,但是一個日本人,一個中國人都沒有理會他,很快劉勇就被打得奄奄一息,馮軍將帶血的木棒狠狠地丟在了地上,對著蜷縮成一團(tuán)的劉勇狠狠地啐了一口。
馮軍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劉勇是叛徒,他自己何嘗不是呢,只不過時間先后而已。
井上文像是鬼魅一樣走了過來,道:“馮桑,還生氣嗎?用這個!”
馮軍看到井上文手中遞過來的是一只已經(jīng)子彈上膛的王八盒子,他愣愣地望著井上文。
這時,躺在地上茍延殘喘的劉勇也看到了井上文手中的槍,掙扎著翻過身來,哀求道:“井上太君,不要……不要,我會永遠(yuǎn)效忠大日本皇軍的,我還可以給你們出力,幫你們抓到更多的軍統(tǒng)特工,求求你……”
馮軍看著趴在地上搖尾乞憐的劉勇,井上文的手槍卻已經(jīng)遞到了他的手上,“開槍,打死他!”
冰冷的字眼從井上文的牙縫里蹦出來。
馮軍握著槍的手在顫抖,接著他整個人都顫抖起來。
井上文惡魔般的聲音再次在耳邊回響:“殺了他,就沒有人知道你的事情了。”
劉勇抱住了馮軍的腳踝,苦苦哀求道:“不要,不要,我不是有意出賣你的,實在是逼不得已的,求求你念在昔日同袍情分上,不要殺我……”
“殺了他,馮桑,不要猶豫!”井上文再次催促。
馮軍確實想殺了劉勇,但是他下不去手,畢竟兩人曾經(jīng)在一個陣營中并肩戰(zhàn)斗過。馮軍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同伴竟然會成為叛徒,更沒有想到自己也會成為叛徒,這一切恍然如夢,他多么希望這就是一場噩夢。
“殺了他,殺了他!”井上文的表情猙獰起來。
“不,不……”馮軍想縮回手,但是已經(jīng)被井上文牢牢地抓住了手腕,馮軍額頭上的汗珠滾滾,他從來沒有想到過自己會有如此的懦弱和無助。
王八盒子黑洞洞的槍口對著劉勇的腦袋晃了又晃,劉勇拼命地想躲,但是兩個鬼子特務(wù)上前,一腳將劉勇踹到在地,隨即在劉勇的胳膊上和大腿上猛地跺了幾腳,“啊……”劉勇的胳膊和大腿被硬生生地踩斷了,他發(fā)出一陣陣的哀嚎聲,像一只蟑螂四腳朝天躺在地上。
馮軍看到劉勇的眼神里都是絕望。
“馮桑,殺死他,這是他罪有應(yīng)得,他出賣了你!”劉勇的絕望的哀嚎,讓井上文感到很興奮,他喜歡這種聲音。
“不,不……”馮軍連連后退。
“砰!”一聲清晰響亮的槍聲在房間里回蕩著,那聲音不斷地刺激著馮軍的耳膜和神經(jīng)。
“啊……”女人發(fā)出一聲刺耳的尖叫聲,她一下子癱倒在地上,抱著膝蓋,臉色發(fā)白,渾身不住地發(fā)抖。
“不,不……我……不是我……不是我……”馮軍望著槍口的青煙語無倫次。
井上文握著馮軍的手扣動了扳機(jī),子彈洞穿了劉勇的腦袋,一股鮮血從不大的彈孔流出,劉勇的身體猛烈地抽搐了一下,就再也不動了,只有后腦流出汩汩的鮮血。
馮軍的大腦一片空白。
井上文將手槍遞給了一個鬼子特務(wù),笑瞇瞇地對馮軍道:“馮桑,現(xiàn)在好了,沒有人知道剛才你發(fā)生了什么事情,你又可以繼續(xù)做你的軍統(tǒng)特工了!”
馮軍是被兩個鬼子特務(wù)架著走出刑訊室的,臨出門前,他回頭看了一眼劉勇的尸體,劉勇倒在血泊中,空洞的眼神直直地望著馮軍,馮軍心中忍不住一陣的悲涼,這就是叛徒的下場,也許有一天,他也會走劉勇的路。
之后,中島一雄和馮軍詳細(xì)地談了一次,于是馮軍就被秘密釋放了,他的女人卻暫時留在了日本人那里,中島一雄向他保證絕對不會動那個女人一根手指頭。再然后,劉勇的內(nèi)奸身份暴露了,軍統(tǒng)的人都知道是馮軍殺的他。回到北平站的馮軍,雖然經(jīng)過了必要的內(nèi)部甄別,但是日本人做的天衣無縫,他又重新恢復(fù)了自由。
讓馮軍有些疑惑的是,日本人并沒有啟用他,馮軍有時候甚至希望日本人忘了他這個人存在,直到有一天,他接到了中島一雄的秘密指令,要他查一查重慶方面有沒有派一支什么的小分隊過來針對北平特務(wù)機(jī)關(guān)和憲兵隊。
馮軍暗中搜集情報,但是一直沒有找到蛛絲馬跡。中島一雄倒是沒有給他太大的壓力,就在馮軍認(rèn)為可以交差的時候,黑狼出現(xiàn)了。
黑狼從軍統(tǒng)的序列中消失的時候,馮軍也曾暗中打聽過,當(dāng)時他以為是黑狼被執(zhí)行家法了,沒想到黑狼還活著。不過,他并不知道黑狼已經(jīng)改弦更張了,還以為是軍統(tǒng)對這件事采取了極高的保密措施,直到黑狼向他借毒劑的時候,才意識到黑狼恐怕是已經(jīng)脫離軍統(tǒng)了,否則不會跟他借東西了。北平站要什么樣的暗殺武器沒有?
馮軍敏銳地感到黑狼的出現(xiàn)就是一個極其不正常的信號,他太了解黑狼了,立刻就就猜到了北平城中最近發(fā)生的一系列刺殺事件跟黑狼有關(guān)。
奈良家,一聲悶哼聲將馮軍的思緒拉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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