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原大隊陣地后方的人到底是不是自己人還不好說，但是一定不是鬼子的人。

常凌風道：“連排長以及班長等骨干立即去安撫自己的士兵們，讓他們不要慌，雖然現在形勢十分的嚴峻，但是并沒有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大家要對自己有信心。”

軍心士氣對于一支部隊尤為重要，尤其是處在當前這種復雜的環境之下，常凌風更加覺得有必要提振暫編營官兵的軍心士氣。

在面臨亡國滅種的緊要關頭，老頭子就有一手漂亮的三板斧提振軍心士氣——槍斃韓復榘、臺兒莊大捷、徐州突圍。

槍斃貪生怕死，臨陣畏縮的韓復榘，全軍上下從高級將領到普通士兵，無不從內心深處感受到了強烈的震撼。槍斃韓復榘的槍聲剛落，43名作戰不力的高級將領同時受到嚴懲，其中8人被槍斃，35人或判刑，或削職，或責其戴罪立功。這些受到嚴懲的高級將領包括第61軍軍長李服膺、第9集團軍總司令香翰屏、第39軍軍長劉和鼎等。

與此同時，老頭子還以韓復榘為例通電全國，給各級將領敲響了警鐘：“今后如再有不奉命令，無故放棄守土不盡職抗日者，法無二例，決不寬怠！”

從此之后，原本派系林立、一盤散沙的各路雜牌軍，一掃頹喪、混亂的軍紀。

這三板斧，類似搏擊場上拳擊高手頻頻亮出的倒鉤組合拳，招招相依，環環緊扣。沒有槍斃韓復榘，就不可能有臺兒莊大捷和徐州突圍的輝煌。臺兒莊大捷，打破了日軍不可戰勝的神話，挫敗了日軍的銳氣，振奮了國軍軍隊的士氣；徐州突圍，是老頭子在戰略戰術上的一大進步，其60萬大軍成功地跳出了日軍的包圍圈，避免了在不利條件下與敵決戰，它使日軍與中方戰略決戰的企圖又一次破滅，為后來的武漢會戰保存了實力。

當然了，這次常凌風用不著前面的兩板斧，他只需要帶著暫編營順利突圍就行。

很快，有援兵過來接應的消息便傳遍了整個暫編營，所有的士兵仿佛又重新看到了希望。

但凡有一線生機，沒有人想死。

常凌風認為，必須要及時和石原大隊后面的部隊取得聯系，只要對方是抗日的力量，就很有可能會幫助暫編營突圍。于是，田虎被派去聯絡這支部隊，因為他剛才就是從那邊不遠的地方過來的，相對而言地形比較熟悉。

身后的槍聲依舊還沒有停下來，常凌風知道那是劉一鳴和黑熊在阻擊野矢大隊，還有就是山鷹在擺脫鬼子骷髏隊的追擊。

直到現在山鷹還沒有回來，常凌風有些擔心，但是現在也無法去尋找山鷹，因為暫編營這里還有更多的官兵等著他拿主意救命呢。

很快，常凌風和何文便再次來到了石原大隊陣地的對面，通過望遠鏡觀察日軍陣地上的情況。

何文小時地說道：“團長，對面的鬼子人數可不少，硬闖的話我們都不是他們的對手，和送死差不多。”

常凌風點點頭，說：“眼下鬼子還不知道我們已經殺回來了，你看，他們一直沒有派兵出擊，說明他們身后的威脅尚未完全消除，是有后顧之憂的。”

眼下只有耐心地等待一會，因為從槍聲的位置估算，此刻野矢大隊的先頭部隊距離這里恐怕還有五六里地的模樣，別看距離不是很遠，但是山路十分的崎嶇狹窄，鬼子根本走不快，而且還有劉一鳴和黑熊兩個人在牽制鬼子。柴崎、藤原兩個中隊每前進一步，那是要付出血的代價的。

何文道：“眼下難道我們就要在這這里等著？”

常凌風看了他一眼，道：“是要耐心地等著，關鍵要看田虎夠不夠快，按照約定，只要是鬼子身后的那支部隊愿意幫助我們，很快就會從鬼子的身后發起偷襲，屆時，我們便一鼓作氣鑿穿鬼子的阻擊陣地，和那支部隊匯合。”

何文嘆口氣：“除了等著，我們還能做什么？”

常凌風看了看表說道：“那就是讓鬼子發現我們？”

“啥？”何文一臉茫然的表情，現在躲著小鬼子還來不及呢，怎們能夠讓小鬼子知道暫編營又殺回來了呢，這不是自己找死嗎？

“聽我說，鬼子發現了我們，才能給后面的部隊提供機會啊。”常凌風解釋說道。

何文點點頭，話是這么說的，可是石原大隊陣地后方的那支部隊肯幫忙嗎？他心里有些打鼓。

……

暫編營的行動立即引起了石原大隊的主意。

負責觀察的鬼士兵回頭報告道：“大隊長閣下，支那人又回來了。”

“納尼？”石原拓栽將頭微微探出了戰壕，這戰壕也是臨時挖出來的，舉起手中望遠鏡，只見飄飄灑灑的雪花之后，一群黑乎乎的人影出現在了視野之中，這些人都貓著腰，看來是不想讓日軍發現，但是滿地的積雪無疑讓黑夜的視線較以前好了很多。

石原拓栽有些興奮，這是一大塊肥肉送上門來了啊。

原本還以為中國人從陣地前溜走了之后就不會再回來了，為此石原拓栽十分郁悶，到手的功勞很可能有一大半要分給步兵第69聯隊了。

沒想到，嘿嘿，看著一點一點接近的中國部隊，石原拓栽嘴角露出了一絲獰笑。

不過，石原拓栽并沒有立刻讓部隊開槍射擊，也沒有立即將這一情況向步兵第69聯隊通報。

他決定再觀察一下，直到這支中國部隊徹底地進入他的嘴里之后，再狼吞虎咽將其一口吃個精光。

之所以這么做，是為了更加的有把握，以防萬一把暫編營給驚到了，更是為了獨吞這份功勞。

你想啊，若是步兵第69聯隊知道了暫編營已經被石原大隊攔住了，當然會更加心急火燎地趕過來分上一杯羹，人畢竟都是有私心的。

暫編營的這一波操作下來，給了石原拓栽等鬼子一種錯覺，那就是中國人自以為他們的一切行動十分的隱秘，日軍并沒有發現。

愚蠢的中國人，石原拓栽嘴角綻放出一抹獰笑。

但是，下一刻，石原拓栽的笑容便僵住了。

石原拓栽舉著望遠鏡看了又看，中國人竟然在射程之外停止前進了。

石原拓栽使勁地眨眨眼睛，再次進行確認，中國人竟然真的停了下來。

被發現了？

不對啊，陣地上的日軍一直都是十分的小心謹慎，一點響動也沒有弄出來。

如果讓石原拓栽繼續想下去的話，沒準真的讓他琢磨出點什么東西來，不過遺憾的是，石原拓栽沒有機會了，因為后院又起火了。

陣地后方的步兵第三中隊的日軍官兵們正在忙著給從野狐峪逃命回來的傷兵們包扎救治的時候，天空中一聲脆響，緊接著是“嗵”的一聲，一發照明彈在陣地上方的天空上爆裂開來。慘白的光暈下飛舞著漫天的雪花，將這些茫然不知所措的鬼子官兵們照得清清楚楚。

大黃、田新民等人在出擊陣地上仿佛能夠看見鬼子們呆若木雞的表情。

緊接著，從北側、東側、西側三個方向，成百上千發子彈打在鬼子們的身上以及冰凍的雪地上，發出噗噗、鐺鐺、啪啪、啾啾的駭人聲響，竟是縣大隊官兵們手中的武器不約而同地向著鬼子的陣地上射擊。

“照明彈！”鬼子中隊長的反應似乎慢了半拍，“快，還擊，還擊……”

鬼子的陣地上頓時被照得如同白晝一般，在刺眼的白光照耀之下，鬼子們感覺到四面八方都有子彈射來，哪里都沒有躲的地方，至于敵人到底在什么位置，更加的搞不清楚了，因為太刺眼了，對強光并不是很適應，只能是胡亂的開槍。

隨著照明彈漸漸墜落到地上，鬼子中隊長看到了遠處攢動著望不到邊際的人頭，他們奔跑著、吶喊著向日軍的陣地沖來，越來越近，槍聲、喊聲和幾百個腳板踩踏大地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在夜幕中隆隆回響。

“八嘎，這是怎么回事？”

跟中國人一起沖過來的還有無數的子彈。

鬼子中隊長驚叫一聲，雙手抱著腦袋，將矮壯的身體緊縮在土丘之后，他旁邊的一個鬼子機槍手則用歪把子輕機槍拼命地射擊，日軍的還擊和中國人的沖鋒喊殺聲匯成一片。

“彈斗，快！”鬼子機槍手一邊射擊一邊扭頭對旁邊的副射手所，“趕緊給我裝上新的彈斗。”

副射手哆嗦著用手指將子彈壓進彈斗里，只是他的手仿佛已經不聽使喚了，至于許多子彈不是壓進了彈夾，而是掉在了腳邊的雪地上。

當副射手好不容易將子彈裝好，身旁的機槍怒吼聲戛然而止，副射手扭頭一看，機槍射手的頭已經歪到了一邊，額頭上一個筷子般大小的血洞顯得十分滲人。

這一刻，副射手的大腦仿佛短路了一般，怔怔地拿著彈斗。

“八嘎，趕緊把機槍撿起來！”鬼子中隊長咆哮道。

鬼子副射手這才如夢方醒，一個箭步竄過去抱起歪把子機關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