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實的大氣層，在整顆藍星表面，裹上了一層朦朧的光澤，極力彰顯著這顆，能夠承載生命的星球，本身的安全感與歸宿感。

視線遠處人界的背后，三顆月亮現出身形，表面反射光芒的巨大太陽能裝置，顯示著上面有人類頻繁活動的痕跡，而人界的太空船，也多是往月亮上而去。

不過大方他們乘坐的這條船不同，這是林氏的遠航貿易船，目的地正是四光年外的摩星。

“教授，人界可真漂亮，我以前只在網絡和影像中看過人界的全貌，根本體會不出身臨其境的震撼感。”王辰對大方說道。

“嗯，人界和母星地球一樣的美麗。”大方點頭道。

“您說，方祖是怎么找到這顆星球的？”王辰又問道。

大方搖了搖頭。

“教授，很多資料上說，人界是因為人類的到來，才變得這樣美麗的，以前幾乎是一片荒漠，這是真的么？”王辰又試探著問道。

大方看了他一眼，說：“你心里沒有自己的答案？”

王辰頓時訕笑了下，說：“這不是我不確定自己的答案，才來像您請教嘛。”

“這種問題，應該自己找答案，而不是道聽途說。”大方輕聲道。

王辰想了想，隨后輕聲道：“教授，林氏中心大學的那棵槐樹已經八百歲了，和它歲數差不多大的植物還有很多，還有人界上那些獨特的生命，都表明了它們擁有著漫長得進化史，我覺得人界得繁榮不應該只有短短三百年得歷史，是不是？”

大方點頭道：“你思考這個問題的角度，很不錯。”

“那三百年前人界上有智慧生命或者文明么？”王辰用極低的語氣，問出了心頭存在已久得問題。

“有”大方坦然道

王辰點了點頭，這個答案其實和他猜的一致，隨后他又輕輕問道：“那它們去哪里了？為什么三百年從來沒有任何，在人界發現其他智慧生命的消息？”

大方看著窗外，淡淡道：“在課上我就說過了，方擎天‘占領’了這顆星球，這一點和靈界人得做法，沒有多大區別，所以人界原本智慧生命得結局，并不會比無罪星的那些，好多少。但具體它們是被殺光了，還是賣掉了，或者贖走了，又或是其他什么待遇，我現在沒有這方面的記憶，不能回答你。”

“那，那這跟那些喜歡口頭上，倡導生命絕對公平的人，經常散布得那些謠言是一致的？人類本身就有罪？人類本身就侵略了別人的家園？屠滅了其他智慧生命的族群？人類活著就是種罪孽？？？我看他們吃肉得時候，也沒見有一點負罪感。”王辰忍不住吐槽道。

大方沒有說話，他不喜歡隨便評價別人。

對弱肉強食有著本能反感的王辰，張了張口似乎還想問其他的，但最后還是忍住了繼續提問的欲望。

王辰心中得想法并未停止涌動：是了，那些習慣了人界、家庭雙重溫室的人，無一不是懦弱的蠢貨，他們連面對生活得勇氣都沒有，攻擊、詆毀、侮辱、誹謗才是他們的拿手好戲，根本不值得教授在他們身上浪費時間。或許人界上本來的智慧種族真的被方擎天殺光了……，只是一個人真能辦到這一點？方祖的強大不是吹捧出來的，或許他真的能辦到，是的，是的，肯定辦到了這一點，怪不得教授在課上說“方擎天被稱為救世主，當之無愧，因為他承擔了幾乎一切”，不僅如此，或許這“一切”里還包含著其他的意思，比如屠殺。立場之爭無關善惡，但同樣的是，屠殺也不會因任何理由而改變性質，但至少王辰知道，像方擎天與大方這樣的人，是不屑于為自己尋找借口得。

“教授，宇宙里難道就沒有類似于和平條約、法律這種東西么？”王辰不由再次問道。

大方聞言想了想，然后看向王辰道：“這個問題，同樣很不錯。”

“在一定的范圍內，如果某個生命種族的文明，發展到了較高的層次，那么制定一個合乎其利益的規則，并盡可能遠的將之輻射出去，是一種較為合乎邏輯的做法，當然這不代表著所有文明，都會這么做，舉個最簡單得例子，我們人類自身，對于蒼蠅、蚊子以及寄生蟲，就不會有任何的好感。”

“而問題在于，未接觸過的文明之間，互相永遠不會知道，對方是惡心的寄生蟲，還是制造蜂蜜的蜜蜂，又或許是勢均力敵的對手，而最可怕的則是對方，可能只是條張開巨口的惡龍。”

王辰想了想道：“您是指問題在于，蛔蟲與熊貓寶寶的區別？”

大方聞言微笑，說：“很貼切的形容，貫徹弱肉強食的文明，有，而且不少，但自命不凡的文明，同樣很多。在仙女星系的范圍內，就有著由五個不分高下的智慧種族組成的星河聯盟。”

王辰突然道：“您是說，他們在致力于維持仙女系的和平？”

大方搖頭道：“不，你弄錯了，讓他們致力的，是把整個仙女星系建成一個，可以隨意薅羊毛的羊圈而已。”

“這不就是弱肉強食么……，不過是涸澤而漁和細水長流之間的區別罷了”王辰嘀咕道，隨后他又問：“我們人類是在圈里還是圈外？”

大方沒有回答。

得不到答案的王辰，問出了他最關心的那個問題：“您的記憶要什么時候，才能恢復啊？”

大方平靜看著視野中不斷變小的人界，輕聲道：“快了”

隨后，他沉浸到了自己的心靈空間。

這是一片只屬于大方自己的寧靜之地，這里是一片充滿生氣的沃野，青草鋪成的綠毯，一眼望不到邊際，一株碩果累累的蘋果樹，生長在整個空間的最中央，在離果樹更遠些的地方，有三座墳墓安靜的躺在那里，第一座墳墓的墓碑上并沒有名字，而另外兩塊墓碑上鐫刻的名字，竟然是斯賓塞與張慶山。

除了蘋果樹和墳墓之外，這里再也沒有其他東西了。

似乎，這片充滿生氣的沃野，同時也是一片孤獨之地。

如果王辰也在，他一定能注意到天空的異樣，位于這片土地的天空之上，竟然充滿了可怖的裂痕！如同丑陋的傷疤，爬滿整個天空，仿佛這片天，隨時都會塌陷一樣，讓人心驚不已。

大方抬起頭，平靜的看著這一切，他的目光與常人自不相同，大方眼中看到的是，一個巨大的水晶蜘蛛網。

這片水晶蛛網徹底封住了大方的藍天，不過現在十分之九的水晶網，已經徹底黯淡，只留下傷疤狀的結構，只剩下中心部分，還在死死抵抗著裂痕的侵蝕，而最中心的承擔起整個蛛網的，最為堅固的那部分上，寫著一個巨大的“方”字。

“快了”

看著那個“方”字的大方，再次輕聲自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