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慈從八仙石像前一一走過，當走到最后一座石像后，又往回重新走到第一座石像前。
如此往復。
他最終在最后兩座石像前停下，看向兩座石雕的雙眼。
倒數(shù)第二座石像，是一個手拿竹條的騎驢老者。
最后一座石像是一位彩衣飄搖的女人，捧著一朵蓮花。
這兩座石像分別是八仙中的張果老，與何仙姑。
粗看之下，與其他石像無二。
陸慈看著他們的雙眼，只覺死氣沉沉。
無關任何氣機變化，僅僅就是一種奇妙的感覺。
身為石像，死氣沉沉才對，若是眼珠子溜溜轉才真是活見鬼了。
可看了這兩座石像，陸慈轉頭望向其他六座石像就立馬察覺出了不對。
六座石像好似被畫龍點睛，對視之下，猶如活物。
方才沒有察覺出這其間古怪，再一看，陸慈便覺得他們都似活人一般看著他。
“喲，這小子有點意思?！?/p>
“這個小輩沒有任何氣機流轉，卻能略窺吾等一二，其間大道，可見一斑。”
“諸位，此子不如就讓予我如何？”
“稍安勿躁，且先讓他入洞天一觀。”
“洞天中的那個年輕人更有意思，竟是直接將那第一個進去的殺了，張果與何瓊都跟了他一人?！?/p>
一道道心聲穿梭于六座石像前來回交流。
在陸慈渾然不覺的情況下達成了一致。
棋盤上的線條逐漸扭曲，化為一個晦澀圖案，散發(fā)著金輝。
陸慈回身看著那副棋盤，又看了一眼八仙像，溫潤而笑。
他雖摸不清其中古怪，但也無懼。
自從回到了大夏，天地間給予他的驚喜越來越多，陸慈不禁越來越期盼未來的敵手。
不過轉瞬之間，這道心念便被他壓下。
靈氣復蘇愈演愈烈，天下蒼生何辜，他怎能為了一己私欲起了這樣的念頭？
自身越強，心間源頭便要愈發(fā)小心。
一念起，善惡已分，要在念頭升起時，便明辨是非，不讓一縷惡念逃脫。
如此方配強者之稱。
肆意妄為，視發(fā)泄欲望為念頭通達，也配稱為強者？
不過是心間源泉猶如死水，在其間迷失自我，徒有力量的弱者罷了。
若有朝一日道行盡失，他可還敢繼續(xù)好勇斗狠，恣意妄為？
可敢向更強者出劍？
可敢向心中大道，遞出一劍，否決自己？
正因如此，陸慈在拔刀出拳前，都會先是一番小心翼翼。
盡量讓每一次拔刀出拳，都是依仗自身道理而出。
如此方才換來他每一次只要拔刀或是出拳，便是酣暢淋漓的光景。
他的道理不高，不傷及無辜是底線，若能在人心深處，物欲橫流中拔刀出拳，更好。
一如他曾經(jīng)說過的，想要讓這世道，變得好一點，哪怕微不足道。
從他人心中著手，就是他此前摸索出來的方法。
只是陸慈也會力有不逮之處，一時疏漏，便可能放縱了惡念，釀成禍果。
豈能盡如人意，但求無愧我心。
“先生，學生心境已是千瘡百孔，恐是深陷這世道人心，執(zhí)念心關，不知何時，可能便會徹底淪落?！?/p>
這便是陸慈妄圖一窺這世道人心，更是想要從中尋出破綻的下場。
屆時本心淪落，矇昧不堪，任他一拳通天，又有何用？
陸慈心中默念，腳步卻不曾停下，一步跨入那棋盤之中。
哪怕他看到的已經(jīng)是必死之局，他也要在生前，多看一看，多做些事。
云煙與清兒尚存于世，若他不留下萬全布局，如何能夠一死了之？
彩云繚繞，有星辰若隱若現(xiàn)，明明是一番別致夜景，天地之間卻又偏偏亮如白晝。
好似只有陽光充斥在這方天地，大日無存。
山高水長，清風徐徐，有仙鶴啼鳴，異獸奔騰。
這方小天地，當?shù)闷鹫嬲娜碎g仙境。
陸慈尚來不及欣賞這方仙境，便被一道玩世不羈的聲音撞入耳畔。
“你今天如果能十七張牌把老子秒了，我當場就把這手機吃下去??！”
循聲望去，一個穿著破洞牛仔褲，無袖馬甲的棕發(fā)年輕人盤坐在地，手中拿著手機，面紅耳赤的吼道。
陸慈咧了咧嘴，想說話，卻又不知道說些什么。
這就是今日闖進來的那個人？
就這樣坐在這里玩手機？
小天地里還有信號嗎？
一個個疑問闖進陸慈的腦海里，他實在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看著像問題少年的人闖進小天地。
緊接著，一道道電子音從手機上傳出。
飛機！
四帶兩對！
王炸！
一張三。
地主輸了的音效飄揚入耳。
年輕人似乎輸紅了眼，
嘩啦！
有重物脫手而出，砸進水潭。
在陸慈進入小天地的一瞬。
外界有些許動靜回蕩在仙人臺上。
一個以獸皮遮身的少年趴在地上，劇烈的喘息著，緩緩爬動。
他的身上近乎體無完膚，血痕遍布，沾染著泥土。
獸皮少年似乎已經(jīng)失去了意識，只是靠著本能爬動著。
他的嘴皮不斷開合，傳出斷斷續(xù)續(xù)，極其細微的念叨聲。
“一息尚存，希望不滅?！?/p>
“向死而生，反求諸己?！?/p>
獸皮少年哪怕處于本能，依舊在反復說著這四個詞。
直至爬到了仙人臺上那八仙石像前，終于一動不動。
經(jīng)過短暫的沉默，六道心聲再次交匯。
最后以一句“離群索居者，或近乎神靈，或淪落野獸”而終。
下一刻，六座石像雙眼中同時溢出各種色彩，飄落在少年遍體鱗傷的軀體上。
色彩所覆蓋之處，累累傷痕如遇洪荒猛獸，消逝極快。
獸皮少年的五官漸漸顯露，清秀干凈，如那從未經(jīng)歷過風雨的溫室花草一般。
八座石像身上似乎是彩漆的東西齊齊脫落，再無陸慈所看之時的畫龍點睛之感。
小天地之中，那剛剛丟了手機的青年，忽然目光空洞。
轉而盈溢著滿目戾氣。
“誰！是誰??？”
“你們的天命之人？！”
青年身上不知何時開始燃起熊熊黑焰，聲音中充斥著暴虐。
“你的天命，歸我了！”
掌指成爪，劃出一方漆黑空間，青年一頭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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