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訴你是陽光
秦姝聞言直覺嚴毓有話要跟她說,只是這是他們的家事,她該這樣若無其事的傾聽嗎?還是該回避呢?
畢竟這涉及她最熟悉的兩個人,嚴毓和莫宸希。
但對于嚴毓來說,對秦姝傾訴彷佛成為了一種本能,自然而然。他并沒有考慮過多。
“介意我抽根煙嗎?”嚴毓掏出煙盒,頓了頓,看向秦姝禮貌地問道。他會吸煙,然而平時卻不太吸,只有煩心的時候他第一個動作就是拿出裝在褲袋中的煙。
她搖搖頭,溫柔地拿過他手中的煙盒,淡聲道:“介意,我很介意。介意你對自己的身體不好。”
嚴毓愣了愣,旋即無奈笑開,他伸手揉揉秦姝的發,她也不躲不閃。
“秦姝,你真是一道陽光,沖破黑暗的陽光。”
她笑笑,不置可否,她何德何能成為他人的陽光呢?
她尚且陰霾,還需要叔叔那道耀眼強大的陽光去照射。可只要嚴毓需要,她很榮幸可以做他最好的傾訴者。
“如你所看,上面那兩個人是我的姨夫小姨,也就是我媽媽的妹妹和妹夫。”
她將煙盒塞進自己的口袋里,也學著嚴毓靠在車身上,與他并排,做個完美的聽眾。有些事他想說,她便會聽。而且有個人愿意傾聽,就算再不好的事,他或許也會好多的。
“我外公外婆只有我媽媽和小姨兩個女兒。從小她們感情很好。可是這種感情不過是共富貴的。”
嚴毓的外公是軍人世家出生,在c市也是個人物。與嚴毓的外婆結合,生了兩個女兒。
因為家境尚可,兩個女兒都是富養長大。兩姊妹的感情也是非常好,無話不說,也從沒有對對方臉紅過。
后來嚴毓的母親遇到嚴毓的父親,一個低下貧賤的工人。在六十年代的時候,雖說改革開放,思想也有進步,可是傳統思想殘存,等級地位仍是很嚴格。
嚴毓的外公并不同意嚴毓母親和父親的結合。可嚴毓母親鐵了心要跟他父親在一起,更說了非君不嫁。
嚴毓外公到底心疼女兒,他退了一步說,如果嚴父肯參軍,而且在三年之內升到尉官,他可以考慮兩人結合。
嚴父為了心愛的女子,縱然一介文弱書生毅然參軍。
嚴父也沒有辜負心愛的女子求得這一個機會,他忍他人所不能忍,出色的表現在短短一年多的時機就升到士官。在升尉官的前途看來一片大好。
而嚴父也真是相當爭氣,在三年考核之際,他的上尉把升尉官的候選名單填上了他的名字,也準備上報,走完一切正常程序,嚴父升尉官指日可待。
嚴父將這一個激動人心的消息寫信告訴嚴母,兩人別提多高興。
可就在升級的關鍵時刻出了一件事,有人匿名舉報嚴父靠升級,那個背后的人就是嚴毓的外公。
這個舉報一出,嚴父立刻受到調查,也牽連到嚴毓的外公。
嚴毓外公一生正直不阿,自然不怕上級的調查。
可這件事很明顯就是有人栽贓嫁禍,你清白不清白其實已經沒有關系。
“這件事后外公被削職還受到處分,本是安享晚年的老人卻受到奇恥大辱。而我父親更不用說,下場說不出的凄涼。后來他被迫偷渡到香港。所以我們根本不是香港人,是地道的c市人。可……”
秦姝看見嚴毓眼中的辛酸和難過,她可以想象他父親當年遭遇什么。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嚴毓順勢握住了她的手。
她手心的溫熱撫平了他內心的寒涼。
他的手真冷,她用雙手幫他捂熱,就像叔叔對她做的。
一想到秦宴,她的心也覺得暖暖的軟軟的。
多慶幸她就算殘缺的人生有了秦宴,彌補了她所有的缺憾成就完美。
“后來外公的一個戰友跟外公說起那事,醉酒之下透露了當年那個匿名告密人,你猜是誰?”嚴毓嘴角冷意諷刺十足,他眸中確實一片悲涼和寒心,十分扭曲。
她更加握緊他的雙手,“都過去了,我們讓他過去好嗎?”
她知道真相很殘酷很寒冷,她不蠢,說到這里她怎么會不知道那人是誰?
“過去?怎么可能過去?就算我父母不在,這事也永遠過不去。那人就是上面那個男人,準確說來我那小姨也是同謀。”
真相果然是殘酷得令人全身發冷發寒,她就是這么一聽都受不了。
那么溫婉的莫母和錚錚鐵骨的莫父,怎么可能是嚴毓口中所說之人?
可她認識嚴毓已久,他不是信口雌黃的人,而且他對莫父冷然疏離根本不像是裝的,而是真性情。
“而且你知道嗎?東窗事發后,那個男人扶搖直上,平步青云。小姨也順利嫁給他。可憐我父母,我父親被折磨得半身不遂被流放,我母親對父親不離不棄,與家中斷絕關系,兩人偷渡去了香港,過那種狗都不如的日子。可那女人呢?做她的軍官夫人。僅僅是因為嫉妒和不甘心,害得我父母的人生……”
他一想到往事,便咬牙切齒,手狠狠用力,捏得秦姝很痛。
她手盡管很痛也不敢叫一聲,她反而更心痛嚴毓,外表光鮮的他有著這么多不為人知的過去。
“盡管我父母釋然也不去怨恨他們兩個人。在他們在世時,我和哥哥并不知道這女人的嘴臉。他們那時候來香港探親,我們還對他們親親熱熱,現在想起來只覺得惡心。我父母怎么能忍?怎么能忍?”
一向溫文爾雅的嚴毓此時雙目通紅,仇恨侵染了他的雙眼。
她心驚,怕嚴毓會做出什么,她抱住他,急切讓他冷靜下來,“過去了,過去了,都過去了好嗎?我們不要再想了,好嗎?”
“秦姝,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做不到。”他聲音痛苦難過,往事積壓在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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