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棄拋棄的棄
2003年夏初,秦姝第一次遇見秦宴,她生命中的不可抗拒。
她依稀記得那一年非典肆虐,引起全球恐慌,她的養(yǎng)母李媽媽因?yàn)榉堑鋯拭@顙寢屌R終前,把她交給了她的親生母親宋靈芝,那個才十八歲的美麗少女。
秦姝依稀記得少女很美很美,那雙眼睛長得尤其好看,帶著吸人的亮。她帶著甜甜的笑意,滿心歡喜地喚少女,“媽媽。”
少女愣怔半晌,隨后板起一張臉,左右瞧了瞧,又羞又惱地喝道:“閉嘴。不準(zhǔn)你叫我媽媽。”
秦姝那時才四歲,不懂宋靈芝的意思,一雙無辜的大眼看著宋靈芝,“為什么不能叫你媽媽?你明明是我的媽媽。”
“死丫頭,你還敢頂嘴?你信不信,我現(xiàn)在就從四樓扔你下去?”宋靈芝對秦姝簡直是厭惡,看著這張與那混蛋相似的面孔,只會讓她想起不堪的過去。
呵呵,她才十八歲,如花似玉的年紀(jì),就有了一個四歲的女兒。秦姝是她的恥辱,是她想要背棄、遺忘的過去。
秦姝被唬得不敢再說話,低下小腦袋,她怕宋靈芝真的不要她了。
“這里有一點(diǎn)錢,你自己拿去買東西吃。我不會照顧你的,我要回孤兒院。”宋靈芝剛剛大肆搜刮李媽媽的房子,將大部分的錢拿走,只給了秦姝十塊錢。
“好。”秦姝聽話地點(diǎn)頭。
宋靈芝嫌惡地看了秦姝一眼,拍拍屁股就離開,留下四歲的秦姝。
“砰——”那扇門關(guān)上了,隔絕了秦姝僅有的光明和希望。
秦姝一個小小孩子留在李媽媽的家里,自己照顧自己,學(xué)會出門買菜,憑著記憶自己做飯。偶爾宋靈芝會來看看她,但就真的是看而已,說不到兩句話就離開。
她記得宋靈芝從來沒有給過她好臉色看,直到有一天宋靈芝心情很好,笑瞇瞇地說道:“我終于找到他了。”
宋靈芝臉上帶著淡若桃花的腮紅,讓整個人都明艷鮮活起來,她直到現(xiàn)在都記得清清楚楚。
她看見媽媽心情很好,她也跟著笑了起來。
宋靈芝余光掃到秦姝的笑容,又板起臉,罵道:“孽種,你笑什么笑。誰給你膽子笑了。你知不知道你笑得很惡心。以后不準(zhǔn)再笑了!”
秦姝很聽話地收斂起笑容,低下頭安安靜靜地站好。她想只要能讓媽媽開心,以后就不笑了。
宋靈芝滿意地勾勾唇,使勁地捏著秦姝的臉蛋,“算你運(yùn)氣好,或許有人愿意收留你。”
秦姝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宋靈芝。
“你全身上下就這雙眼睛長得像我。”宋靈芝還揪著秦姝的臉不松手。
秦姝也不喊痛,忍著。
“我明天帶你去見一個人。運(yùn)氣好的話,他或許會收留你。運(yùn)氣不好的話,你就自生自滅吧。我要出國了,再也不回這個鬼地方!”宋靈芝眼中有閃亮的精光,對于未來的憧憬讓她臉上有一絲難得的笑意。
秦姝茫然地看著宋靈芝,一時忘記臉蛋的疼痛。
收留?誰要收留她?
她又要被拋棄了嗎?
宋靈芝突然想到什么,便問道:“對了,你叫什么名字?”
“李媽媽沒有幫我起名字。她說名字是爸……”秦姝還沒說完,就被狠手打了一個響亮的巴掌。
宋靈芝橫眉怒目,“孽種,你沒有爸爸的!也不準(zhǔn)你在我面前提起這兩個字!不然我就割了你的舌頭!聽懂沒有!”
那個噩夢般的存在,刺激到宋靈芝的神經(jīng),她變得暴怒。
秦姝被宋靈芝打懵了,也嚇到了,滿圈兒的淚水在眼眶中打旋,她咬著嘴唇憋著眼淚。
“你聽懂沒有!”一看見她哭,宋靈芝又甩了她一個耳光,并怒問。
“聽……懂。”臉上火辣辣的痛,她想哭又不敢哭,撅著一口氣壓著眼淚。
“晦氣。”宋靈芝看見這張臉就生怒,她將瘦小的秦姝推倒在地,穿著波鞋的腳踩著秦姝五根小手指頭。
秦姝疼得眼眶的淚水落下,她別過臉擦了擦,在宋靈芝松腳后她緩緩站起來。
宋靈芝戳了戳秦姝的腦袋,“你就叫阿棄,遺棄的棄,知道嗎?”
“知道了。”豆大的眼淚飆出來,她還點(diǎn)著頭。
那時她以為是自己太痛了,所以哭得要緊。可如今她早已經(jīng)忘記巴掌和手指的痛,卻忘不了被厭惡和拋棄的痛。
是了,在她叫秦姝之前,她叫阿棄,遺棄的棄。
“阿棄,我昨天不是叫你穿最好看的衣服嗎?”宋靈芝看著秦姝一身乞丐般的打扮,相當(dāng)不滿地說道。
她低頭看了一眼衣服,hellokitty的卡通套裝,這是去年過年時候,李媽媽買給她的。這已經(jīng)是她最好的衣服了,平常都舍不得穿,現(xiàn)在只不過有點(diǎn)臟……
“我沒洗好衣服……”她低頭小聲地說道。
“真是要命。”宋靈芝理理身上粉紅的小花連衣裙,甩了秦姝一個白眼,轉(zhuǎn)身前去。
秦姝后來想,如果早知道那天會遇上秦宴,她之前就一定好好洗衣服,就算不漂亮,起碼也是干凈的,不至于斑斑點(diǎn)點(diǎn),hellokitty都成了小花貓。
“阿棄,你走快點(diǎn)成嗎?”宋靈芝轉(zhuǎn)過頭不悅地吼道,秦姝渾身上下真是令人作嘔,每一個行為都能點(diǎn)燃她暴躁的情緒。
“嗯,好。”秦姝乖乖地答應(yīng)。
她看著宋靈芝走得跑似的,很快很快。她只能咬牙,邁著小短腿追著宋靈芝。她抬頭看了眼太陽,真炫,明明初夏,怎么這么熱呢?她滿頭都是汗,好熱好難受,那時她覺得熱得塌了天。
不知追著跑了多久,宋靈芝帶秦姝進(jìn)了咖啡廳,她終于可以得到休息。
“待會兒見了人,要叫叔叔,懂點(diǎn)禮貌!不然你真的沒人要了。”宋靈芝再三叮囑。
“是,我知道了。”她看得出宋靈芝對于來人很重視。
秦姝安安靜靜地坐在位置上,看了宋靈芝面前的飲料一眼,又低下頭。
宋靈芝自己喝著奶茶,也沒多要一杯水給秦姝。她左顧右盼等著人,終于看見一個頎長挺拔的身影,她臉上喜色連連,忙招手:“秦宴,這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