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決斷

從一樓到四樓，這算不上長的樓梯，走得葉未雪心砰砰砰直跳。她打開門，俯下身讓懷里的小咩撒著歡朝窩邊奔去。也許是摔了身體，也許是在她懷里呆久了，它奔跳的樣子比平時少了幾分力量，軟綿綿的。

看得她好生內疚，打算給狗糧里拌上它最喜歡的牛肉罐頭。

正在小咩陶醉又興奮的大口嚼著香噴噴的牛肉拌狗糧時，敲門聲響了。它頓時汪汪汪的大聲呼叫起來，不安的跑到門口，湊著門使勁的嗅。

原來是馮睿來了。葉未雪急忙把小咩抱住身上，她知道他的潔癖，不喜歡動物。

“未未，你怎么養狗了啊？”馮睿拎著幾個大口袋進了門，皺著眉打量著她懷里的小狗。

“是妍妍家的小咩呀，你不是見過嗎。”

“噢，想起來了。今天調休，我給你帶了些東西，中午吃飯了嗎？”

馮睿放好東西，走到了她餐桌前，一看又是面條，旁邊放了盤白水煮青菜。

“你天天吃面條怎么行？我帶你出去吃吧。”

“不用了，我習慣吃自己煮的，很好吃啊。”

葉未雪拿起裝狗糧的碗，放進小咩籠子里，再把它哄進去扣上了門。小咩一臉不悅的趴在窩里舔著狗糧，時不時哼哼兩聲，很不愿意被關著吃飯。

“乖啊，一會兒就放你出來，再獎勵你塊肉干。”

她掰了塊零食袋里的肉干在它碗里，再起身去洗手池邊用消毒洗手液洗手。

“未未，你太寵它了。還給它吃肉干，吃牛肉？比你自己都吃得好。”

馮睿遠遠打量著籠子上的狗零食，臉上露出鄙夷的神情。

小咩竟像聽懂了似的，突然抬起頭“汪汪汪”，很兇的沖他叫起來。

“別叫，再叫我揍你！”馮睿被這尖銳的聲音吵得心煩，他本就討厭寵物。一看到這些毛絨絨，隨地舔食的東西，就像看到了一大坨移動的病毒加細菌。

葉未雪聞聲沖了出來，“你不許兇它。剛才在街上被人踢了一腳，這會兒又關進了籠子，它脾氣自然大些。你一個大男人還向這個小東西發火？”

“我就隨口嚇嚇它嘛，未未，你對自己好點行不？別老是吃素了，看你瘦得下巴核都尖了。。。”馮睿憐惜的拂過她額邊幾縷亂發。

“一直都尖，又不是吃菜多了才這樣。”她別過頭，攏好了頭發。

她坐在桌前，大口吃著骨頭湯煮出的面條。對于吃，葉未雪沒什么挑剔的。自己炒不好菜，每頓不是煲湯便是煮面，反正材料放夠了，慢火煮上幾個小時，什么東西都會變得好吃了。

看著那青花瓷碗里的面條見了底，馮睿面帶甜蜜和不安的說，“我幫你洗碗吧。”

“啊？就兩個碗，我自己洗好了。”她面無表情的收拾起桌子。

“別收了，我一會兒幫你。未未，我想給你看件東西。”

馮睿笑容中有些不好意思。

“什么東西？”葉未雪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他不會是想向她求婚吧？那天兩人的話都說到那份上了，她以為他聽懂了自己的拒絕。

“過來，你看看吧，我準備了很久的。”馮睿拉住她的手，走進書房。

看見他從包里掏出一個u盤，葉未雪更好奇了。這是要干什么？

馮睿打開投影，拉上了書房的窗簾。

墻壁上投出了兩人巨大的合影照，原來是個電子相冊。

葉未雪從來不知道，她有那么多瞬間都被他悄悄拍了下來。很多都是側面，他像怎么都拍不夠似的，弧度流暢的額頭下，微略翹起的尖尖鼻頭，線條精致的嘴唇和下巴，這幅側顏在他的鏡頭下美得活靈活現，像美杜莎的雕塑，帶著隆重而懾人心魄的美。

她在餐廳里等著上菜，無聊的撅著嘴望向窗外的時候，她在圖書館里看久了書，趴在手臂上睡著的時候，她在荷花池邊看著水面蜻蜓笑的時候，她走在夕陽的街頭，突然回過身茫然向他發問的時候。。。

這五年，所有生活里細碎的時候，都在她不經意間被他拍了下來。

看到這些，她心里有塊地方被軟化了。特別是最后那張合照，她躺著床上，臉色有點蒼白。馮睿帶了大束的百合花來看她，清晨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照在兩人的笑臉上，窗框的投影像一圈胡子，給她笑臉增添了幾分滑稽。

那天是回南方老家的前一個月，葉未雪當時住在一個紅磚青瓦的老式小區，洗澡時不慎關閉了所有門窗，熱水器煤氣泄漏。而馮睿記掛她安全，及時發現險情，破門而入救出了她。

他對她的好，這些年太多太多。所有的情意，她都記在心里，本來以為嫁給他是最好的報恩。可是她現在猶豫了。

這份猶豫不僅因為她喜歡上別人。

以前她覺得變心的人，都是道德底線過低的人，是罪人，是不恥的行為。但和馮睿廝守的時光里，她總覺得遺憾，缺少了什么的遺憾。男女之間，最直接的情愛流露便是擁吻和身體的融合。可在他們這里是沒有的，空白的。

那么，這么深的感情，他對她的情意，換成友情，親情才更說得通。

他們之間缺少愛情，經過五年，她不得不承認，自己并沒有愛上他。這份遲鈍，如果不是遇到怦然心動的人，她這輩子都不會意識到。也許，她本該迷茫的走入婚姻，平淡的，但無限包容馮睿的潔癖和性冷淡的這么活下去。

偏偏，命運還是安排她遇到了陳亦澤。

即使她不能和陳亦澤在一起，她也不愿意再欺騙自己內心了。欺騙另她痛苦，以后也會另馮睿痛苦。想到這里，葉未雪做了決定，她抬頭對馮睿說，“謝謝你，但是對不起。”

馮睿聽到這句意料之外的對不起，臉上的笑容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