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多丈長的大船靜靜飄浮在海面之上。船上不時有修士的遁光沖天而起，或一頭扎入海中。更多的修士則靜靜盤坐在甲板各處，大多數人體外都籠罩著被逼出來的森森寒意，冰結了水氣，化成了冰晶簌簌而落。

而在船邊某一處角落，被防探查陣法的黑幕籠罩的空間內，一男一女正大眼瞪小眼兒地對坐。

少女反思著剛才聽到的理論，也覺確實很有道理，不過仍然帶著懷疑之色道：“我憑什么相信你？”

白犀分身眨了眨眼睛，然后再眨了眨，有些不確定地問道：“我的意思是……日久見人心，不是要你馬上就相信我！如果你直接就相信了我，還丟銅錢干什么，還日久見人心干什么？”

少女有些被他繞迷糊了，不確定地問道：“我的意思是……我憑什么相信跟你多接觸些日子，你就一定是可信的？”

白犀分身有吐血的沖動，道：“到時你覺得我不可信，自行離開不就完了嗎？”

少女這才繞回來，點頭道：“你說的有道理。不過萬一過了幾個月或幾年，我發現你不是可信的人，時間不就浪費了？美人海也不會開放多久，我可沒有一而再，再而三嘗試的機會。”

白犀分身捏著下巴沉吟片刻，耐下性子扳起手指問道：“人分兩種，一種可信，一種不可信，你覺得是不是這個道理？”

少女歪著想了想，點頭道：“是這個道理。”

白犀分身又道：“可信的是好人，不可信的是壞人，你覺得是不是這個道理？”

少女眼睛有些發直，片刻后點頭道：“是這個道理。”

白犀分身又道：“人之初，性本善，好人比壞人多，你覺得是不是這個道理？”

少女這次眼睛發直的時間更長了，最后又點頭道：“是這個道理。”

白犀分身輕咳一聲，總結道：“也就是說你隨便選一個人。是好人的機率明顯大過百分之五十。是不是這個道理？”

少女粉嘟嘟的嘴唇張開，露出一線貝齒，無意識地看向白犀分身，道：“呃……應該是這個道理。”

白犀分身長出口氣，又道：“假如這世界上十個人中有八個是好的。也就是說你幫我做事。以便日久見人心。最后是不是應該有八成把握得到我這個人是好人，信人，守諾之人的結果？”

少女繼續無意識地扳著手指，然后再無意識地點頭道：“應該是這個道理。”

白犀分身抱臂道：“既然有八成的把握。你不想試試？”

少女機械地點頭，道：“似乎確實應該試一下。”

白犀分身忍著笑，道：“那你現在對給我打工，還有什么別的疑問嗎？”

少女盯著他，眨巴著大眼睛一言不發。過了一會兒用力晃了晃頭。然后再晃晃頭，有些心虛道：“我是不是應該沒疑問了吧？你說的好像確實很有道理。”

白犀分身很誠肯地點點頭道：“你現在跟著我做事算是確定下來了。接下來我們要說的是想確定一個人是否可信的方式方法問題。像你開始時用扔銅錢打巴掌的方式，太草率了。”

少女這次用力點頭道：“我也覺得很草率，不過我對你們這些外人都不了解，又哪有太好的方法？”

白犀分身一本正經道：“你現在對我說的日久見人心，應該是贊同的吧？”

少女的眼睛又恢復了靈性，道：“這個道理我懂，日久確實能見人心。”

白犀分身道：“但我們相處的時間畢竟不會太久，想在幾年甚至更短的時間內看出我這個人是不是完全可靠。想讓我表現出真性情，你還需要一些非常手段。”

少女忠實地捧哏：“什么手段？”

白犀分身卻暫時放開這個話題，贊道：“你一開始扔銅錢打巴掌的方式略顯草率，但簡單而直接，一定程度上還是很有效果的。從中也能看出。你這個女孩非常有想法。”

少女得意地揚眉道：“那是當然，這個方法是我花了很長時間才想到的。”

白犀分身笑瞇瞇問道：“在我之前，有沒有試用過？”

少女道：“用過呀。”

白犀分身：“是不是被打的人都非常憤怒？”

少女驚訝地點頭道：“確實都很憤怒。”

白犀分身道：“那是因為打人臉，是很丟面子的事情。你用這種方式就算試出了某人很守信。也可能被他心下記恨。也就是在美人海，在……外面說不定殺你的心都有了。設身處地想一想。被打的人是你，是不是也會暗恨那個打你的人？”

他著重強調了“外面”兩個字，果然發現在聽到這兩個字后少女的眉頭蹙了起來。難道他真是想離開美人海？身為天寵族人，沒事兒向外面逃干什么，難道嫌自己活的太長？

白犀分身目光微閃，趁熱打鐵道：“你之所以會草率地使用這種對賭打臉的方式，是習慣了仰仗水門洞天對天寵一族的寵愛。一直存了這樣的心理，很難試出別人是不是好人。”

少女若有所思地抬起頭看向他，又聽白犀分身道：“想試出一人是否真誠，首先要將雙方放在對等的位置上。自己先要真誠起來。真誠待人，別人才會真誠待你。你先真誠待我了，如果我待你不真誠，那便不是好人了，你自然可以隨之離開，棄我不理。”

少女疑道：“我怎么才算待你真誠呀？”

白犀分身道：“比如你非要找個守信之人的目地……嗯，我知道你是不會說出來的。既然你都要為我打工了，相處的日子還長，大家就可以從一些小事上，慢慢試探著熟悉起來。

比如你先在某件小事上對我真誠一把，然后再要求我在某件小事上對你真誠一把。幾次三番下來，我到底是什么性子，你也就清楚了。比如我先問你，你在乎幫別人打工獲得的酬勞嗎？”

少女小心翼翼道：“嗯，這個我確實是不在乎的。那么你……”

白犀分身“啪”地打了個響指，用力點頭道：“果然是真誠的妹子。既然你以誠待我，那我也真誠地做出保證，你幫我免費打工，我在此過程中絕不會不開眼地給你一文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