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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真是莫折千川?”
“……”她認為這應(yīng)當已經(jīng)是挺明顯的一個事實了。
傅弦歌頓了一下,十分認真地說道:“從州府戶籍上來說莫折千川是存在于我之外的個體,但誰說一個人只能有一個戶籍呢?”
蕭挽風(fēng)總有一天會習(xí)慣傅弦歌的說話風(fēng)格,正如他學(xué)會忍受傅弦歌的調(diào)戲一樣……
聽到這句話后蕭挽風(fēng)忍不住一挑眉,目光卻在觸及傅弦歌帶著笑意的臉時柔和了下來,心中一時不知該是作何感想,于是只能收回手揉揉太陽穴,問道:“為什么要故意向我暴露這個事實?”
“嘛,也沒什么,覺得你大概已經(jīng)猜到了,繼續(xù)隱瞞就沒什么意思了。”說道這個傅弦歌也是十分無奈,原本在袖中絲暴露時她還故意遮掩了一下,誰知后來破綻越來越多,若不是今日方世隱提起來,她甚至還在自欺欺人。
傅弦歌聳聳肩,嗔怪似的看了一眼蕭挽風(fēng):“后來正巧就被江吟撞見了方世隱在我身邊,我也就干脆懶得編借口了,假模假樣怪難受的……”
雖然傅弦歌沒說,但蕭挽風(fēng)卻能猜到其中一點緣由,江吟那種性子,即便是撞見了他們二人在一起的情景,也是一副木然的神色,看起來便讓人產(chǎn)生一種這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的錯覺,傅弦歌怕是因此才會覺得他早就知曉了這一切。
沒想到江吟那副冷臉也有發(fā)揮作用的一天,蕭挽風(fēng)不由得笑了一下,也沒說破,只是有些感慨地說道:“千川閣啊……坐擁這么大的一座寶庫,何必卷入金陵呢?”
蕭挽風(fēng)原本只是近似自言自語的一句話,卻沒想到傅弦歌居然回答了:“凡人總有些別人理解不了的執(zhí)念,越是求而不得越是魂牽夢縈,沒什么奇怪的。”
“也是……”蕭挽風(fēng)不知是想起了什么,難得附和了她一句,就在傅弦歌感到驚訝的時候蕭挽風(fēng)就再次恢復(fù)了本性:“身處權(quán)力中心的感覺如何?錢權(quán)交易,你玩的挺不錯,皇室子弟都能耍的團團轉(zhuǎn),我看即便是沒有這個郡主之位你也挺滋潤的。”
蕭挽風(fēng)說話有一個特色——不論什么話經(jīng)過他的嘴巴說出來都格外的欠揍!
譬如好端端一句關(guān)心的話,他句偏偏說得嘲諷無比,頗有一種要與她同流合污卻我自清流的感覺,傅弦歌抹了一把臉,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喊了他一聲:“蕭挽風(fēng)……”
從蕭世子出生以來,就沒人連名帶姓地叫過他,傅弦歌的聲音輕輕的,比不上方婉喊他時的寵溺親近,卻也絕對沒有怒火中燒的發(fā)泄,她像是一個相識多年的好友,突然有些疲憊似的熟稔無比、自然無比地喊了他一聲,一時間竟然叫蕭挽風(fēng)沒反應(yīng)過來。
然后他聽見傅弦歌用一種輕柔的聲音問道:“你還分得清你的本性與偽裝嗎?”
從方婉去世到現(xiàn)在,你從幼年開始就根種在骨子里的偽裝,你還分得清嗎?
傅弦歌的聲音很輕,沒有雷霆萬鈞的力量,卻讓蕭挽風(fēng)呆住了,他不禁想:“他還分得清嗎?這么多年的隱忍與囂張,真真假假地亂成一團,分不分得清似乎也沒那么重要……吧。”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吶千川公子……”
然而蕭挽風(fēng)終究是蕭挽風(fēng),他大概一輩子也學(xué)不會好好說話了,傅弦歌說他在她面前仍舊偽裝,可她自己何嘗不是帶著層層的面具?相比較而言,傅弦歌可比他要虛偽得多,長袖善舞八面玲瓏、敦厚溫良君子端方,哪個都不像是真正的她,更何況是夾在二者之間的千萬假象呢?
傅弦歌放在椅子上的手指微微僵硬了一下,旋即放松下來,她忽然抬起頭來認真地看向蕭挽風(fēng),像是心血來潮般說道:“若是我能做到呢?”
“做到又如何?”蕭挽風(fēng)似乎是覺得面前這個人有些愚蠢了,他忍不住嘲諷地笑了笑,毫不客氣地說道:“你是否卸下了層層偽裝不是看你是否真的對我真誠以待,而是看我是否相信你做到了這一點,這么簡單的道理,你不明白嗎?”
意料之中的回答。
傅弦歌聳聳肩,靠回椅子上,有些不滿地嘀咕了一聲“沒意思”,隨后干脆閉上眼睛不理會蕭挽風(fēng)了,就在蕭挽風(fēng)以為她生氣了的時候傅弦歌卻又突然說道:“喂蕭挽風(fēng),你為什么要做那些事?”
傅弦歌這個問題有些莫名其妙,說話的時候連眼睛都沒睜開,蕭挽風(fēng)看了她一眼便也學(xué)著她的樣子窩進椅子里假寐,隨意問道:“什么事?”
“金瘡藥。就是你用別人的名義給劉太醫(yī)的那個,繞了這么大的一個圈子就為了讓我的傷勢好的快點,為什么呢?”傅弦歌頓了一下,不知是處于什么心思解釋了一下:“我在皇宮中什么藥沒有,你的藥就算是好也好得有限,沒有必要花這么大的功夫。更何況你做這種事情我恐怕永遠都不會知道,那么有什么意義呢?”
不知是不是傅弦歌的錯覺,她覺得蕭挽風(fēng)這個時候應(yīng)該是有一瞬間的沉默的,可這沉默持續(xù)的時間太短,像是根本不存在似的,就聽見蕭挽風(fēng)不在乎地說道:“你現(xiàn)在不是知道了?”
傅弦歌并不在乎暴露自己是怎么知道這些事情的,因此爽快地說道:“那是因為我用袖中絲傷了你啊,那次給你上藥我才發(fā)現(xiàn)的,那么偏僻的院子,你不會把這么好的金瘡藥放在那里,除非這東西對你來說不算是什么。”
蕭挽風(fēng)萬萬沒想到問題出在這里,一時間沉默無言,他不是默默奉獻的人,該挾恩以報的時候毫不手軟,因此一時間被傅弦歌說的啞口無言,一時間竟找不到自己做這些事情的理由,因此只能沉默以對,幸好傅弦歌沒有逼問的意思。正如兩個人現(xiàn)在放松的姿態(tài),所有的一切不過是閑聊兩句罷了,傅弦歌很快就轉(zhuǎn)移了話題。
她確實是聊天的一把好手,很容易就能讓人進入一種放松的狀態(tài),難怪都說千川公子八面玲瓏,原來她在不針對他的時候說話是非常好聽的。
蕭挽風(fēng)恍然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和人隨意聊過天了,居然很有些忘了時間流逝的感覺,直到方世隱恪守職責(zé)提醒傅弦歌該吃藥了的時候他才想起來深更半夜孤男寡女是一件十分無禮的事情,但以他的性子又不會表現(xiàn)出來,于是十分高傲地沖她一點頭,帶著江吟離開了。
傅弦歌原本并不需要用湯藥,有莫折言的藥丸就已經(jīng)足夠,但她十分不適應(yīng)金陵過早冷下來的天氣,因此在這種時候就需要多調(diào)理,藥便煎上了。
面無表情地喝完一碗苦藥湯子,傅弦歌迅速抓起一把蜜餞塞到了嘴里,她也不嚼,就那么包在嘴里,悠悠地回房洗漱,順便聽一聽今日傅弦玉與巫馬胤真之事的后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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