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會
“小凡,你怎么了?”
“沒…沒什么。.。”
張小凡慌張地搖了搖頭,面對自己的師姐,他從來就沒有鎮定過,所以田靈兒也只是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又繼續和眾人調笑宋大仁去了。
其實,這又哪里能怪得了張小凡?
他不過是個十四五歲的孩子,又不像田靈兒那般從出生開始就住在青云門內…五年的時間算不上漫長,要徹底改變一個人還是太過勉強,更何況,張小凡又是這般老實頑固的孩子?田不易答應讓他和師兄們一起參加七脈會武,小凡的確非常興奮,但那陣兒熱乎勁兒過去之后,內心卻又充滿了無盡的忐忑和不安——大竹峰人丁單薄,張小凡從小生活的草廟村也不是什么繁華地帶,突然讓一個農家孩子在這么多人面前比武,也的確是難為他了。
當然,他其實并不怕自己草草落敗…事實上,張小凡也幾乎不敢想象,自己能夠戰勝那些比自己強大的多的師兄師姐,只是小凡害怕自己這份“愚笨”,會丟了師傅田不易的臉面。要知道,在這大竹峰上,師傅對于張小凡來說,一直都是嚴父般的存在!所以他不想讓田不易失望。 小凡的目光剛剛移向那邊,莫千觴就仿佛早有知覺一般同樣回望過來,而臉上也一直帶著招牌式的微笑,仿佛一眼望穿了他的心事。而小凡呢,雖然已經和莫千觴相處了不止一年。卻還是沒有習慣對方那獨特的目光,竟然真的慌張起來!
他想起對方不久前對他說過的話,但及時到現在卻依然覺得那只是天方夜譚…就憑他這個笨樣,怎么可能和那日劍鋒呼嘯的林驚羽相提并論?小凡知道自己一直就不是早慧的林驚羽的對手,但偏偏莫千觴卻言之鑿鑿的告訴他,如今的林驚羽還不是他的對手…
這種事情,就算只是私下里想想,也會讓張小凡臉紅了。
張小凡這邊動靜鬧得有些大。田靈兒又好奇的看向了他這邊,思考片刻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張小凡聞言還想說些什么,不過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只能點了點頭。
田靈兒又拍拍他的肩膀,微笑著道:“不過也沒什么。大家都知道你的本事,這一次去就當是長長見識了。”雖然張小凡已經是玉清五重,但平日里過招修行,他是一次也沒有參加過,整天在廚房里忙東忙西,而且依著他那笨笨的性子。的確也難以讓人委以重任。
田靈兒見小凡還不放心,又或是想起了林驚羽那檔子事情,就壓低了聲音。湊到她耳邊道“如果有什么人欺負你了,你一定過來和我說,哼,我立刻為你出頭。”
張小凡這時候哪兒還顧得上田靈兒到底說了些什么?美人香風輕送,讓他只覺得一陣耳熱,只知道迷迷糊糊的點頭。
田靈兒依舊笑嘻嘻的,拍著這個她最喜愛的小師弟的肩膀,悄聲道:“告訴你吧,通天峰上好玩的地方可多了。這一次去我們偷偷跑去玩。好不好?”…
張小凡眼前晃動著那美麗容顏,忽然間竟不敢直視她的容顏。低下頭,心中又是甜蜜、又是煩惱,少年心事,仿佛百感交集,低聲道:“是,師姐。”
田靈兒展顏微笑,忽聽身后何大智道:“師父和師娘來了。”
眾人轉身看去,只見從守靜堂中,田不易和蘇茹走了出來。田不易一身天藍長袍,氣度頗是莊嚴,若不是身子稍矮,肚子又稍大了些,倒真有讓人肅然起敬的宗師氣派。至于蘇茹,則是讓眾人眼前一亮,平素就姿色過人的她,今天一襲淡綠衣裙,頭上玉鏤花,金釵頭,眉若遠山含黛,膚似凝脂白玉,目光如水,紅唇帶笑,當真是傾倒眾生。
宋大仁跟在他夫婦二人身后,面色再正經不過了。只不過眾師弟一看見他,個個面上就浮起不大正經、似笑非笑的古怪表情來了。而在宋大仁身后,黃狗大黃和猴子小灰也跟了出來。小灰現在似乎已經習慣了坐在大黃背上,這時一看見張小凡站在前方,“吱吱吱吱”叫了幾聲,從大黃背上跳下,竄到張小凡這里,三下兩下蹦上了他的肩頭。
田不易看了看眾弟子,點了點頭,道:“走吧。”說罷,他右手一揮,掌心法訣引處,赤光一閃,他那柄久負盛名的仙劍“赤焰”祭起,赤芒萬丈,端的是仙家至寶。田不易正要踏前,忽然間褲管卻被人拉了一下,回頭看去,卻是被大黃咬住了,只見這只他從小養大的黃狗搖頭晃腦,嘴里“嗚嗚”叫個不停,尾巴搖得起勁,一雙狗眼更是眨也不眨,直盯著田不易看。
田不易猶豫了一下,嘴里含糊說了一句,但還是袖子一揮,將大黃卷了起來,隨即飄身到赤靈劍上,與蘇茹打了個招呼,當先破空而去。
蘇茹輕笑搖頭,對眾人道:“你們也來吧。”頓了一下,又對宋大仁道,“大仁,小凡似乎還沒有煉制法寶,你帶著他走。”
宋大仁點頭道:“是。”
蘇茹點了點頭,也不見她如何作勢,一道淡綠光芒閃過,仿佛與她的衣裳相配一般,載著她直上青天,追著田不易那道赤光而去。
大竹峰眾弟子中,吳大義、鄭大禮與呂大信修行也沒有達到第四層,不能驅御法寶,當下宋大仁走向張小凡,其余的何大智、杜必書與田靈兒一人帶著一個。各自上路。眾人之中,田靈兒的法寶是“琥珀朱綾”,何大智修煉的法寶是一支“江山筆”,倒很合他平素愛書的習性,不過最搞笑的莫過于老六杜必書的骰子法寶了,一經祭起,白光閃處,三顆骰子滴溜溜放大了十倍。在空中轉個不停,各種數字輪番出現,若論天下賭具,再也無過于此。
老五呂大信小心翼翼地上前細看,苦著臉向杜必書道:“老六,你這東西該不會從天上掉下來吧?”
杜必書眉毛一挑,嬉皮笑臉道:“五師兄,不如我們打個賭,若是從天上掉下來就算你贏。我就……”
呂大信“呸呸呸”道:“那我還敢贏這個賭么?”
杜必書一愣,道:“那倒也是!”
宋大仁走到張小凡身前,微笑道:“小凡,你準備好了么?”
張小凡正要點頭,忽然間肩頭的猴子小灰卻尖叫起來,二人吃了一驚。卻見小灰一會手指指天上,一會對著張小凡指指自己,張小凡愣了一下。道:“你也要去?”…
小灰立刻咧嘴笑了起來,張小凡猶豫了一下,看了看宋大仁,宋大仁想了想,笑道:“反正師父都帶大黃去了,我們也帶小灰去吧。”
張小凡心中歡喜,點了點頭,小灰更是歡喜不已。
宋大仁轉身對其余人道:“我們也走吧,不然遲到了師父又要罵了。”眾人答應一聲。各自御著法寶走了。田靈兒臨走時還到張小凡身旁叮囑了一句:“小心啊,要抓緊師兄。”
張小凡點了點頭。道:“知道了,師姐。”
田靈兒對他笑了笑,法訣一引,琥珀朱綾霞光頓起,破空而去。宋大仁隨即祭起了自己的法寶仙劍“十虎”。他是大竹峰一脈的大弟子,雖然師弟們修煉的法寶不一而同,但他還是修煉的是仙劍。“十虎”仙劍呈通體黃色,長四尺,三指寬,在仙劍中體型算是比較大的,不過可惜法寶威力不能以體型來計算。
當下宋大仁把張小凡拉了上來,張小凡以前有過搭乘田靈兒琥珀朱綾的經驗,入腳處“十虎”向下一沉,隨即穩住,他已不太驚慌,倒是猴子小灰似乎知道什么,緊緊抓住了張小凡的頭。
宋大仁微微一笑,道:“小師弟,我們走了。”說著,他右手法訣向天一指,只聽“十虎”仙劍劍身發出一聲低低震響,原本平平飄蕩在離地一尺的仙劍忽地升高三尺,張小凡下意識地抓緊了宋大仁。
這時,一陣山風吹來,“十虎”劍劍尖緩緩向上翹起,到了約莫有翹起七分,張小凡完全是靠緊拉著宋大仁?才不至于掉落下去時,一聲尖嘯響處,“十虎”筆直向天疾沖而上。
張小凡站在仙劍之上,緊緊抱住宋大仁,心中雖然緊張,但無論如何也舍不得把眼睛閉上。只見大竹峰青翠的山峰離自己越來越遠,忽地眼前一白,一片白茫茫的,竟是穿入了厚厚的白云之中,再也看不清什么東西。
其實平日莫千觴沒少教他御劍的本領,只是好像張小凡天生就沒有這方面的天賦就算是學會了,也只敢飛得很低,哪里欣賞過這般美景…
這時上下前后都是茫茫云氣,大風呼嘯不停,刮臉生疼,張小凡身子微微顫抖,半是緊張,半是激動。馳騁于青天白云間,這是何等的夢想!
云海茫茫,也不知行了多久,正當張小凡心情慢慢要平復下來的時候,仿佛要再一次的給他驚奇,“十虎”仙劍在破空的尖銳呼嘯聲中,沖出了云海。
那一片無垠的藍天,如倒懸的深海,藍得幾乎是純凈的,無邊無際,壯觀雄偉。當他們沖出云海,腳下的白云仿佛水花,隨著他們的去勢泛起長長云氣,似乎依依不舍,又如大河微浪,飄起半空,然后再緩緩落下,回到云海之中。
長空如洗,“十虎”仙劍沖天而起,直到離腳下那茫茫云海又有了幾乎三百丈的高度,宋大仁才將劍身放平,開始向通天峰方向直行而去。
遠處,一座高聳入云,不,高聳入天的雄偉山峰。傲然屹立。那里,白云飄渺處,隱隱有鐘聲回蕩在這蒼穹天地。通天峰,仿佛真的通往青天。
張小凡屏住了呼吸,放眼遠眺,無垠的青天下,雄偉的山峰旁,飛舞縈繞著無數道各色光芒。越接近通天峰,這些光芒就越是密集。
張小凡知道那些都是青云門中弟子驅用的法寶,因法寶五行之分而有各種不同顏色,看去五彩繽紛,極是漂亮。但見這些道光芒如彩石落雨,紛紛涌向那座山峰,景象蔚為壯觀。而他們與“十虎”仙劍一道,也很快融入了這五彩繽紛的洪流之中。
伴著呼嘯聲,宋大仁帶著張小凡御劍落到了一片巨大的廣場之上。一落到地上,猴子小灰便東張西望,隨即從張小凡肩膀跳下,在廣場上跳來跳去,興奮不已。張小凡也不去管它,放眼看去。只見這里白玉為欄,仙氣陣陣,廣場中央有九個大銅鼎。成三三之數擺放中間。最令人吃驚的,便是這廣場之上,云氣蒸騰,行走時如在云中,使人有成仙的感覺。
張小凡看在眼里,倍覺眼熟,記起這里是當初自己初上青云山時到過的所謂“青云六景”中的“云海”。五年不見,這里一如即往,沒有什么變化。還是那么美麗飄渺。只是今日卻比五年前熱鬧了許多。
廣場之上,此刻已是熱鬧非凡。青云門前來參加七脈會武的弟子們估計都暫時停在這里,遠遠看去,人頭聳動,怕沒有數百人。站在這廣場上的人物,多數身著青云門服裝,有道有俗,有男有女,其中年輕一輩尤多,英氣勃勃之人在所多有,可見這些年來青云門勵精圖治,大力栽培年輕弟子。
雖然廣場上站了數百人,但依然顯得很寬敞。宋大仁舉目四眺,忽聽遠處一個清脆聲音喊道:“大師兄,我們在這兒。”
宋大仁與張小凡看了過去,正是大竹峰眾人,喊話的不用說是田靈兒了,他們站在廣場中間一個巨大銅鼎旁邊,田靈兒正對著他們揮著手。
宋大仁應了一聲,與張小凡走了過去,一路之上,張小凡向四周張望,只見廣場上其他各脈弟子三五成群地站在一起,個個看去興高采烈談論著什么,想來無不是對即將到來的會武大試充滿期待吧。
他們走到跟前,站在田靈兒身后的何大智首先道:“大師兄,這一路還順利吧?”
宋大仁微笑道:“這里又不是第一次來,還能有什么事?”
田靈兒看了張小凡一眼,笑道:“小凡,路上的景色還好吧?”
張小凡回想起剛才在青天之上那壯觀到動人心魄的景色,衷心道:“漂亮極了。”
田靈兒嘻嘻一笑,拍拍他的肩膀,道:“以后你自己努力些,等煉了法寶學會了御空而行,讓你自己天天飛上青天去看個夠。”
張小凡沒有說話,他怕告訴師姐自己已經學了很久卻還是無法純熟會惹得她發小,只是面露尷尬,重重點頭。
宋大仁向周圍看了一下,向何大智道:“四師弟,師父和師娘他們呢?”
何大智道:“我們幾人跟著師父師娘到了這里,接待的長門道兄就把師父師娘引到上面玉清觀去了,說是七脈首座長老要聚會一下,最后商量一些會武大試的細節。師父吩咐我們就在這里等候。”
“那執劍長老呢?”
“啊…他老人家”何大智也有幾分無奈的撓了撓頭“他老人家說要去會一會舊友,剛剛就離開了。”
宋大仁點了點頭,隨即招了招手,把眾師弟召到身邊,向四周看了看,壓低聲音道:“我怎么看著其他各脈面生的師兄弟好多,你們先來這里一會了,有沒有什么消息?”
何大智搖了搖頭,道:“我也有這個感覺,看來這些年同門各脈收了不少新人。”
老二吳大義看了一下周圍,道:“新人是不少,不過我估計等明日上臺比試的,多半還是以前修為精深的各位師兄,畢竟修行經驗上還是他們......”…
宋大仁忽然嘆了口氣,道:“二師弟,未必如此,你還記不記得兩年前龍首峰派來傳信的那個年輕弟子林驚羽?”
吳大義一怔。隨即默然,眾人相看一眼,都沒有說話。
“那廝算個什么東西?”忽然間有人冷冷地道。
眾人吃了一驚,卻見說話的正是田靈兒,只見她一張俏臉微微漲紅,美目圓睜,恨恨道:“他不來參加這次比試也就罷了,若他敢來。最好就叫他遇上我,到時候我再與他分個勝負!”
大竹峰眾人面面相覷,老六杜必書一向機靈,反應極快,笑道:“小師妹說的極是,若是真有這么巧,嘿嘿,各位師兄,不若我們來打個賭。看看誰輸誰贏......”
“去去去!”站在他身旁的老五呂大信一腳把他踢開。
宋大仁笑了一下,正想說些什么,忽聽身后一聲輕咳,有一個女子輕聲道:“宋師兄,許久不見了啊。”
宋大仁忽然如受重擊。他怔了一下,這聲音縈繞在耳。便如仙樂一般,片刻之后他如夢初醒,閃電般轉過身來。只見身后站著五、六位女弟子,看她們服飾的是青云門中一向只收女弟子的小竹峰門下。
而當先出排對著他們的,是一位瓜子臉的美貌女子,秀發如云,肌膚如雪,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笑意。張小凡看了看那女子,正想回頭問問是哪一脈的同門師姐,不料回頭一看,卻見從吳大義到鄭大禮再到何大智。個個面上都有詭異的笑容。心念一動,再看宋大仁的樣子。卻見這平日精明能干的大師兄一臉傻笑,呆呆的樣子,似乎不知道說什么好了。他轉念想了想,便把這女子的身份猜了出來。
果然,一旁的何大智等人正待要看好戲,不料宋大仁突然陷入了癡呆境界,那幅呆樣不但大竹峰眾人受不了,就連對面小竹峰的各位女弟子也是掩嘴偷笑不已。站在宋大仁前邊的那美貌女子臉上微微一紅,低聲叫了一聲:“宋師兄。”
此時,大家的注意力自然都集中在那一馬當先的文敏師姐身上,卻大多忽略了在她的身后,懷抱神劍,一臉冰霜的藍衣女子。
張小凡下意識的瞧了一眼,卻不是看那女子,只是他懷中的那柄仙劍,讓他感受到幾分熟悉的味道…莫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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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她嗎?”
云端,莫千觴…不,此刻,應該說是流影才對。
顯出本尊的他三千白發隨風飄飛,而在他的懷中臉頰帶笑半嗔的小白則是輕輕點了點頭。
“怎么,你認得這小姑娘?”
小白自然是冰雪聰明,雖然流影是開口詢問,但語氣之中既無疑問,也無驚訝,仿佛早就知道天琊神劍是送給了她似的。不過流影既然已經在青云山上住了這么久,知道這些倒也不算稀奇…
“是啊,這陸姑娘在青云門內可是名聲不小呢~”
流影微微瞇起雙眼,顯露一抹贊賞。
作為同輩之中修為最為高超的后生,比起林驚羽,流影反而更驚詫于陸雪琪的天賦——遠遠觀去,此女如今的修為大概已經是玉清六重…甚至是已至頂峰!比林驚羽和張小凡還要更加出色!除此之外,年紀輕輕的她更是修習了青云四絕之中的神劍御雷真訣,真要說起在青云奇技上的火候,甚至還要在林驚羽之上。
哈,當然,很多人都覺得青云四絕之中,包括神劍御雷真訣在內的三門道術比不上斬鬼神來得神威莫測…關于這一點,流影不曾真個修習這幾門妙法卻是無法詳細敘說,但道理他卻是明白的。
這神劍御雷真訣毫無疑問是威力驚人,而之所以這門絕藝看起來相對普通,只是因為青云山內,各脈首座長老,大多都能使得…可一來,這其中威力必是千差萬別,就好像當年的青葉,神劍御雷之下那才真是萬千俱滅,兇威赫赫。二來,這也說明這門真發本是極其依仗修為境界的,若是上清境的修士,修煉起來自然是事半功倍,可似陸雪琪這般玉清境中人,卻也能驅使,讓人不得不贊嘆這小姑娘的天份。
“且看看她的表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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