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東升,范陽城城墻之上,燕軍士兵靠著城癱倒在地上,只有少數的士兵還在堅守在崗位上,時刻盯三大盟軍的動向,二月的寒風吹的他們不由得瑟瑟發抖。
遠處,三騎疾馳而來,朝陽的余暉灑落在他們的身上,仿若身披耀甲的戰神一般。
“劉刺史!”
城墻上的一員偏將強打著精神,看著站的挺拔筆直的劉知溫。
“看到了,讓將士們嚴陣以待,隨時準備新一輪的防御!”
劉知溫嘆了一口氣,今天這一仗他不知道他能夠支撐多久,現在城中存糧也支撐不了多久,可以一戰的將士若是再經過一戰還能幸存多少,至于自發的百姓,他不敢想。
那身邊的偏將隨即傳令下去,不少還在背靠著冰冷的城墻的士兵一聽敵人又要攻城,猛地一個激靈爬了起來,緊緊地握住手中的兵刃。
劉知溫看著朝陽下的三騎,眉頭微皺,隨后看清了其中一人,那便是在瀛州歸降劉延祚的張萬進。
“張將軍,好久不見,今日不知道張將軍為何而來?”
張萬進看向了城墻之上,隔著護城河喊話著實有些費勁,不過張萬進的嗓門比起來劉知溫那自然是要強上不上。
“張某代表劉延祚劉節度使前來游說劉刺史,范陽已成棄子,劉守光棄而不守,卻不知此刻幽州怕是已經被元行欽元將軍早已攻下,至于我想說的劉刺史應該明白,燕國即將步入凋零。”
劉知溫聞言,閉上了眼睛,沉默不語,棄子自然已成事實,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劉守光心性暴虐,不少敢于直諫之人都被其以各種罪名予以懲罰致死。
李柷一直未曾說話,就這樣看著在寒風中被吹的呼呼作響的大旗。
“我愿降!”
劉知溫最終也下定了決心,再戰下去,在場的將士,又能有多少人能夠存活下來,自己又是為誰而戰?
“如此甚好!”
張萬進也松了一口氣,他可是知道李柷和王處直打賭的事情,有了劉知溫的這一番話,便沒有了王處直一直針對的借口。
“打開城門!”
劉知溫一聲令下,大門緩緩打開,吊橋放好之后,李柷率先首當其沖的拍馬前去,張萬進和另外以的一員偏將葉參隨之跟上,瀛州軍緊跟其后,先后向城門而去。
血腥味經過了一夜的寒風吹拂,依然沒有散去,有的地方因為積水,還凍成了一塊塊血晶。
劉知溫在城門口也從城樓上下來,身披黑色鎧甲的劉知溫看到三人前來,躬身一拜道:“涿州已降,希望盟軍不要欺凌百姓,范陽已經再也經不起折騰了,這里有提前囤存的糧草,我愿意獻上。”
李柷看著劉知溫點了點頭道:“張刺史,傳令下去,告知將士們,如有違抗軍紀者,軍法處置!”
“領令!”張萬進抱拳道。
李柷隨后又看向了旁邊的一騎道:“葉將軍,盟軍方面你去通知,務必傳達,將士入城,不得欺凌百姓,搶奪錢財等,若有違背,軍法處置!”
“領令!”葉參抱拳道。
“如此多謝,請!”劉知溫讓開進城的道路,李祝和張萬進率先進城,他緊隨其后。
李柷在外城還沒有發現什么,但是到了內城之后看的確是一幅凄慘的畫面。
哭泣聲,哀嚎聲……
“劉刺史,燕軍戰亡將士每家補發糧食十斗,以作撫恤!”李柷終究還是忍受不了這種場面,看著那些人望著自己的仇恨,但又無可奈何的表情。
“不知道先生能否做得了主?”劉知溫雖然知道眼前的李柷在義昌軍中有不小的權威,不然張萬進也不會如此敬畏于他。
“是啊!我又是否能夠做的了主?應該沒問題吧!”李祚這一番話有些自相矛盾還略帶一絲的自嘲。
“義昌軍事皆有李司馬為主,自然做得了主,除非那王處直又從中作梗,為了生存,攀附梁晉之間,現在還想不勞而獲,簡直是癡心妄想,劉刺史,你聽李司馬的便是。”
張萬進的一番話讓劉知溫再次看向了李柷,又打量了一遍道:“如此,就多謝李司馬與張刺史了,我代表死去的將士想你們說聲謝謝。”
李柷嘆了口氣道:“興,百姓苦;亡,百姓苦,古人誠不欺我。”
劉知溫一怔,眼前這位青年所言之語頗具幾分道理,古往今來不就是這樣嗎?
“沒想到李司馬弱冠之年,卻懷天下苦難之心,劉某不如!”
天下苦難之心,李柷搖了搖頭,繼續向前走去,這個亂世何時才能結束,亂世帝王不應有悲憫之心,自己這副心性又能走到哪一步?
到了刺史府,劉知溫吩咐人去取了民薄等,然后率領涿州尚在范縣的各層官員,等待著正式接收納降。
李柷在府外等了大概有一刻鐘的時間,符存審和王處直二人才帶領將校趕來,王處直皮笑肉不笑的祝賀,符存審則是發自真心的欽佩,人到齊了,受降儀式也正式開始了,州務之間的交接是最重的一環。
“什么,你所要把糧草分發給陣亡燕軍的家屬,此事我不同意!”王處直一聽李柷居然如此大方去救濟敵軍來消耗屬于自身的戰利品,這一點他很是不爽。
“不同意,那沒問題,張刺史從劃分的糧草中調撥相應的撫恤,此事由你和劉刺史對接,務必不漏一戶,但也要杜絕冒領的現象,明白嗎?”李柷冷哼一聲不再理會王處直,而是向一旁的張萬進道。
“李司馬放心,這件事情,我一定和劉刺史做好交接!”張萬進本為燕國將領,對李柷的安排自然不是抵觸,反而更多的是感激。
王處直見李柷居然把自己的戰利品分享了出去,這樣他也沒有理由說什么,只是冷哼一聲不再說話。
符存審見狀開口道:“晉國愿意出同等糧食撫恤范陽百姓!”
劉知溫聞言再次向符存審抱拳拜謝,接下來的遞交民薄之類的,他更是沒有對王處直有一絲好眼色。
所有流程走完之后,葉參從門外快步走了進來,到了李柷身邊附耳說了什么。
“王爺,忘記我們進城約法三章了嗎?你們此等行徑與強盜何意?公然搶奪玉店及百姓財物,當軍法是兒戲嗎?”李柷怒了,這是他自從來到這個大唐第一次真正的發怒。
“軍法,那是你們義昌的軍法!”王處直不以為意,看向了劉知溫道:“將士們自己索取一些戰利品,難道有錯嗎?”
“有錯嗎?”李柷猛地一拍桌子道:“給北平王獻上!”。
葉參應諾,拍了拍手,幾名士兵端著血淋淋的人頭送到了王處直的桌子上。
“搶掠財物,侮辱女子,暴打孩童,當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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