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目光，燕丹言語平淡地丟下一句話，轉身離開了。
班大師亦是點了點頭，跟隨在后，原本心中的擔憂，也已經放了下來。
能夠為一個相識不過幾天的陌生人和小孩，而與秦國的精銳鐵騎竭力戰斗，這個人的心性，必然不會差到哪里去。
那種種種種手段，雖然前所未見，乃至未曾聽聞，也不知出自諸子百家中的哪家，又或者民間流傳著的傳承，但只要不是秦國的走狗，這就足夠了。
“聶大叔，月大哥，你們怎么樣了？”
殘月谷，天明神情滿是擔憂地看著負傷的兩人。
在月鴻與蓋聶的合力之下，秦國派來的三百鐵騎皆被他們盡數滅掉，只是那代價，卻也是頗為慘重的。
蓋聶白色的布衣上，斑塊狀的鮮血，自傷口處滲透而出，染成殷紅的一片。
蓋聶的傷，一早就存在了，是在帶天明逃亡的過程中，在羅網殺手，以及秦軍鐵騎一次一次的追殺下，一點一點積累下來的。
即便冠為天下第一劍客，劍圣蓋聶的他，僅憑一人之力，終究還是有限。
如今負傷之下，血戰三百秦國的精銳鐵騎，本就未能痊愈的傷勢，這次更是重了幾分。
不過生死廝殺之中，蓋聶依然有意識地避開敵人的鮮血，不讓其沾染在自己的衣服上，相比起來，月鴻就真的是“浴血奮戰”了，一件月白長袍，此時已然變作血袍，鮮血一片，濃郁的血腥之氣散發而出，讓人不禁皺眉。
對此，月鴻只能苦笑了。
若非他身懷凝龍訣、寒冰鑒等種種絕技，月鴻都懷疑，自己究竟能否生還。
這種軍隊結陣作戰，實在太過可怕。
單對單，這些士兵就算再精銳，也絕對不是月鴻的對手，但問題在于，這些士兵之所以被稱之為精銳，真正意義上在于他們之間的配合作戰，這就不是一加一那么簡單了，所爆發出來的戰斗力，將是成倍地增加。
不僅考驗實力，更考驗毅力。
總之，這一戰之慘烈，常人難以想象。
“放心吧，我沒事，”看到天明擔心的眼神，月鴻安慰了一聲，別看他滿身是血，但他受的傷，其實遠沒有蓋聶那般沉重，更多的，還是真氣的消耗有些嚴重，再有就是，手有些軟，他還是第一次殺這么多人。
不過月鴻也沒在意，他從來沒有婦人之仁，戰場之上，沒有善惡，只有生死，死生各安天命，各憑本事，誰也說不了誰。
“蓋先生，你怎么樣？”月鴻看向一旁的蓋聶，言語擔憂地道。
蓋聶的臉色，比之之前更加蒼白，實在難讓人放心。
“無礙，蓋某的傷勢，蓋某心里清楚，”蓋聶緩緩搖了搖頭，讓兩人按下心來，未做休憩，便向外走去，“我們還是盡快離開此處吧，秦國后續的追兵，只怕很快就會來了。”
月鴻見他尚能安然行路，心里的擔憂不由微微放了來，心想這次有自己分攤壓力，蓋聶的傷勢應該沒原著那么夸張了吧。
想罷，隨后而去。
……
想象中的追兵并沒有到來。
但意料之外的是，那三百精銳鐵騎之中，有一人因為天生心臟在游右，而僥幸存活了下來。
憑借著最后一口氣，他以血為墨，寫下戰報，然后翻身上了戰馬。
戰馬雖無靈智，但訓練后的能力，讓他載著這個人，向著咸陽宮的方向返回。
士兵最終也沒能活下來，重傷而亡，只留一份戰報。
于是，戰報最終送到了咸陽宮內，呈到了嬴政的手上，隨即嬴政憤怒的聲音，當即從大殿內傳出。
“一個蓋聶，一個小孩，還有一個來歷不明的家伙，區區的三個人，居然讓大秦的三百鐵騎兵全軍覆沒，這樣的戰報，寡人怎么看都覺得荒唐！”嬴政聲音如九幽玄冰般森寒，滿臉怒容地將戰報重重扔了出去，神色怒不可遏。
“想當年，大秦攻打楚國，損兵十萬，大敗而歸。第二年，寡人發五倍的兵力，這些頑強如楚國，也一樣在大秦的鐵蹄下崩潰。
哼！即然用三百人抓不住，那就用三千人！三萬人！三十萬！！”
空曠的大殿內，嬴政龍怒之音響蕩，令一眾人大臣噤若寒蟬，身形壓低，屏住呼吸，眼觀鼻，鼻觀心，大氣不敢喘一個。
始皇陛下的威嚴，深入人心，恐怖如斯。
然而在如此緊張的氛圍之下，依舊有一人站了出來。
“陛下請息怒，大秦鐵騎兵精于沖鋒陷陣，攻城拔寨，但是，對付蓋聶這樣江湖上的武道高手，并非他們所長。”宰相李斯向嬴政恭敬地行了一禮，恭聲道。
“哼！”嬴政不可置否地哼了一聲，縱然如此，他大秦的威嚴，卻也不是誰都能夠挑釁的，更何況，那人曾經是他最信任的侍衛。
而這，才是令他最憤怒的。
“劍是兵器之王，而蓋聶就是劍客中的佼佼者，他在江湖中享有‘劍圣’的名號，絕非浪得虛名。”李斯接著說道，“蓋聶的叛逃，絕對不是偶然的事件，據臣所得到的情報，種種跡象表明，六國違逆勢力，正在醞釀一個對帝國不利的大陰謀。”
“是這樣……”
嬴政眼睛微微瞇了起來，之前的憤怒，瞬間就被收斂了起來，喜怒不行于色。
帝王家的多變，深沉，在此刻表露無疑。
嬴政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要鏟除這樣的江湖勢力，必須以毒攻毒。”李斯諫言道。
“以毒攻毒……你現在可有合適的人選？”
“鬼谷，流沙。”
……
殘月谷地處荒蕪平原的邊緣。
一個時辰之后，三人便走出了荒蕪平原，充滿盎然生機的森林，逐漸出現在了視線之中。
但風景是留給旅人的，而他們只是過客。
“聶大叔，我們休息一會吧，”因為擔心大叔的傷勢，天明最終還是忍不住出聲，說道，之前，大叔似乎一直沒怎么受過傷，但這次，他看到了……
原來連大叔這么厲害的人，也會受傷。
“你累了？”蓋聶轉頭看向天明。
“大叔，你受傷了，流了好多血，得找大夫治，不要再走了。”
“我們要去的地方很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天明，你不是要做一個堅強的男子漢嗎？”
“這還用說，當然要了。”
“那你記住，這條路，你一定要走下去，無論我是否在你身邊，知道嗎？”。
“大叔，你……要離開嗎？”
一旁，月鴻神情逐漸變得古怪，喂喂喂，這里還有一個大活人呢，你們是拿我不存在呢，還是拿我不存在呢，還是拿我不存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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