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葉落了,又入深秋了,不覺之中、時光荏苒、歲月如梭,隨風飄舞的落葉似乎已經是大靖皇朝經歷的第八百個深秋了……
一個蒼穹星辰異變、血月籠罩皇城的深秋……
聽說星辰異像突起的七天之前一個夜晚,原本已經沉浸于夢鄉之中的皇帝,卻在深夜接到了由太仆童諳派遣太監急忙呈來之物。
原本心情極度煩悶的皇帝,當得知那太監是從觀星臺太仆童諳身邊來的,并且所急呈之物還是一個金鎖玉匣之后,頓時二話不說就招他前來,接到金鎖玉匣之后,連忙找出貼身存放的鑰匙,將那太監送來的金鎖玉匣打開了。
可當皇帝看到金鎖玉匣其中那卷墨跡并未完全干透的占卜結果后,頓時龍顏震怒,不僅將那張紙撕得粉碎,還立即下令逮捕觀星臺的當朝太仆童諳。
可惜當一眾宮廷禁衛奉命迅速趕到觀星臺后,那里早已看不到太仆童諳的身影了。
之后震怒不已的皇帝于當夜迅速發布全國通告,萬金通緝捉拿重犯童諳,并且還立即封禁靖都之內的觀星臺,將靖都之內所有屬于童諳身后玄教的玄道之士殺的殺、捕的捕、流放的流放,一時間鬧得靖都之內各方三教九流都人心惶惶。
所有人都在猜測為什么一向備受皇帝恩寵的玄道宗師童諳,會突然遭到皇帝發告全天下的通緝逮捕,不過當距離那夜事發過去第七天,靖都上空那場突發異變的驚天星辰奇觀顯示于世人眼中后,以及隨后引發的遠疆大叛亂,瞬間讓整個人心惶惶的大靖皇朝陷入了搖搖欲墜絕險之境……
秋天,總不禁給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悲涼傷感之覺,尤其當你注視那楓葉隨風飄動,看似歡悅、實則卻是死亡之舞,而由衷而感的莫名無奈。
今年大靖帝國都城之內楓葉落下時,貌似不止單一的隨風而舞,還有那靖都城外若隱若現的喊殺聲附和它的舞姿,伴奏著……
高聳威嚴的宮殿群前,忽起一陣秋風,不知從何處卷來一片片紅色楓葉,隨著風力飄渺,四散于一座外表看起來明顯是主殿外的臺階上。
順著臺階,只見那莊嚴威武的大殿匾額上,龍飛鳳舞雕刻著“昊明殿”三個大字,不過令人疑惑的是,殿門前居然連個守衛都沒有,唯有那寂靜大殿內的正中央,好似恭敬地跪著密密麻麻的伏首人群。
“說話啊!”
“怎么……全都啞巴了?”
“平時朝堂之上,一個個為了點雞皮蒜毛的利益之爭,大大出手,那時——可不想今天這般唯唯諾諾啊?”
富麗堂皇的昊明殿中,高臺帝座之上一身穿紫色華服、頭戴玉石冠冕的年輕皇帝,正指著臺下跪著的一眾文武官員怒聲斥呵。
年輕皇帝身旁,執著拂塵侍立的貼身太監,蒼老無須的臉上也不禁露出一臉的慌張,將原本就躬曲的身子,伏得更低了。
玉冕冕珠簾后,那張雖顯年輕,卻明顯早被酒色所榨干的蒼白臉龐,或許因為剛剛的那番怒氣沖天,出奇的露出了些許紅潤。
“陛下!請您放心!派往西秦的使者,已成功突圍出去三波了。”
“西秦與我大靖現有聯姻之親,使者一到,五天之內,西秦必將會派出援軍來助我國平叛!”
就在眾文武百官默默無聲,高臺帝座上年輕皇帝一臉怒容之時,一位身穿深藍武官朝服,頭上鑲著金絲邊的烏紗官帽也根本掩蓋不住他外露縷縷白發的老者微微抬起頭,單膝跪地一臉堅毅拱著手對著高臺帝座上的年輕皇帝勸說到。
“對!石老將軍說的對!”
“城衛軍指揮統領,不是說、只要糧食軍械兵員供足,即使叛軍攻勢再猛,憑著靖都城高墻厚,也再能抵擋半個月嗎?”
白發老者話音剛落,他身旁另一列,一身穿紅色文官朝服的短須中年人,也連忙抬頭沖著高臺帝座之上的皇帝拱手行禮,附和說到。
“靖都城高壘堅,兵源充足,糧草軍械尚且齊備,半個月足夠西秦那邊動員前來援助了。”
“我們一定可以在西秦援軍抵達之前,守住叛軍的攻勢!叛軍不過疥癬之疾、不足為慮!”
白發老者以及短須文官的這幾番話瞬間讓兩旁原本伏身跪著的文武百官微微抬起了頭,但朝堂之中卻依舊顯的格外寧靜無聲,文武百官眼中依舊閃動著陰晴不定的流光溢彩。
“轟——隆!”
外面突兀響起的幾聲驚天巨響,瞬間打破了殿內原本虛假的寧靜,那驚天的震動聲,讓那個還準備繼續出聲勸慰的短須文官一個沒站穩,瞬間被驚嚇的癱坐在了地上。
跪立的一眾文武百官,霎時間身體微微一顫,頭垂得更低了,如同一攤爛泥一般癱坐在地的短須文官,臉色也猛然變得更加蒼白,像是有什么不好的預感。
似乎要印證大殿內眾人那驚恐不安的神情和猜想,殿外幾聲巨響剛消落下去沒多久,一位少年宮廷侍衛稚嫩的臉上布滿驚慌,踉踉蹌蹌沖進了大殿之內。
高臺帝座之上坐著的年輕帝王也不禁應聲微微抬起了頭,皇冠前下擺的玉簾,并沒有遮擋住他那越加蒼白的臉龐。
他雙眼看向因驚慌失措而跌倒在地的侍衛,出奇的并沒有怒聲呵斥。
侍衛以往如要像這般無禮,實乃欺君大罪,向來有著喜怒無常著稱的他,即使不將這少年侍衛梟首誅族,也會大刑伺候,但今天他卻一改常態,并沒有絲毫責怪。
那張蒼白的臉,突然顯得異常的平靜……
他好像已經猜到什么了。
臺下原本低頭靜靜跪立的文武百官,也悄悄抬起頭,看了看一邊跪著的侍衛,又面面相覷,臉色也隨之越加沉重了。
“不好了!陛下!”
“靖都城門、被…叛軍攻破了啊!”
侍衛雙手支撐于地,頭深深貼于地面,聲淚俱下說道。
臺下跪著的一眾文武百官,立馬炸窩了!
“什么!”
“不是說、城門守軍起碼能再支撐半個月嗎!怎么如此之快就被攻破了!”
那藍衣武官服的白發老者,連忙起身,一把抓起跪立的侍衛,怒目圓睜高聲道。
“老將軍,是城衛軍指揮統領——林修,他、他打開北城門獻降叛軍了!”
侍衛低垂著腦袋,顫聲回答到。
“完、了!”
一旁的短須文官,聽到這里,面如死灰,原本剛跪立起的身子,霎時又如一攤爛泥般癱坐在地。
文武百官誰也不曾想到過,堅不可摧的大靖皇朝、萬城之首——靖都,做了大靖都城八百年之久的靖都,居然有一天會被那些他們絲毫沒有放在眼里的邊疆叛軍給輕易攻破。
“陛下,逃、吧!”
“只要出了靖都,到了西秦,那時遙發征討詔令,還可號召大靖其它各處州郡府縣響應勤王號令,那一切還有機會……或許還能卷土重來!”
“要是叛軍殺進皇城…那就全完了!”
“懇請陛下快做決斷啊!”
原本跪立的另一位文官,連忙快速爬到高臺之下不遠前,一臉驚恐急切地勸說到。
“李大人說得對啊,陛下、老奴安排人護送你出宮吧!”
原本恭敬小心侍立一旁的老太監,也慌忙跪立在地連聲哭著勸道。
跪立的一眾文武百官,聽到這里,紛紛抬起頭,一臉希翼地望向高臺帝座之上―這個即將被叛軍傾覆的帝國,名義上最高的統治者,希望他早點做出一個明智決定―能讓他們活下去的決定。
高臺帝座之上的身穿紫衣華服年輕皇帝,抬手輕輕一撩那皇冠前垂下的珠簾,掃了一眼臺下的眾人,蒼白的臉上此時此刻卻顯的異常平靜。
年輕皇帝良久才輕搖頭,緩緩開口說道:“逃?逃不了了。”
“既然已有人獻門投降了,那剛剛的數聲巨響距離皇城禁宮如此之近,估計、叛軍眼下已經入城往這皇城包圍殺來了。”
“即使從它門逃出靖都又能如何啊?靖都各個城門外都有叛軍勢力虎視眈眈……”
“朕、乏了……”
“眾卿……退了吧。”
高臺帝座上的年輕人,說出這句話后,雙目微閉頭輕輕低下,一時間原本就蒼白的臉上仿佛更顯得病態了。
而臺下的一眾文武百官,一聽聞皇帝已準許他們離開,早就按耐不住的身體,迅速爬了起來,文官再也不顧什么文骨氣節了,紛紛狼狽慌張向外逃散。
武官倒是依舊沒丟掉他們剛烈勇猛,不斷使勁推開身前擋著的文官,爭先恐后向著大殿外跑去。
聽著那文武百官,為了逃命而爭先恐后的叫罵聲、踩踏聲,和那再也不掩飾、完全暴露于眾的丑態,高臺帝座之上的紫衣年輕皇帝,自嘲一笑,緩緩抬起了頭,原本暗淡無光的雙眼卻突然出現了一絲清明。
“陛、下!”
丟滿文臣武將官帽與朝板一,片狼藉的昊明殿內,卻還低頭跪著四人。
“我、朕,不是說了,讓你們都退下嗎?”
高臺帝座上的年輕皇帝,面無表情,冷眼注視著臺下還跪立的四人,緩緩開口問到。
“現在逃或降,還來得及,你等可能和那群人一樣,不僅能活命,而且或許還不失榮華富貴。”
年輕皇帝眸光一陣閃爍,輕描淡寫地說到。
低頭跪立的四人,正是藍衣武官的白發老者、紅衣短須文官、皇帝貼身太監,還有那個一開始跌跌撞撞,一臉驚慌沖進來稟報軍情的少年宮廷侍衛。
“我石家世代忠于大靖,老臣既侍奉陛下,為大靖之將,既無法救國,則與君殉國!”
老者跪立于地微微抬頭,臉色滿是平靜,朝著年輕皇帝正色說到。
“微、微臣,雖不及石老將軍半分剛勇凜然,但好歹也讀過幾年圣賢書,也知曉:國滅家亡,君辱臣死!愿陪陛下共赴國難!”
短須官員說到最后一句,一改之前懦弱,抬了抬頭挺了挺腰,滿是淡然地說到。
“老奴自陛下沒登基之時就一直跟隨,可發誓要侍奉在陛下身邊一輩子啊!”
老太監微微低著頭,聲淚俱下說到。
“陛下,小人,粗俗不知禮,比不上三位大人,但俺娘曾經告訴過俺,既然做為陛下的侍衛,那只要還活著,就應保護陛下,俺絕不能一個人走!”
少年宮廷侍衛,那尚顯稚嫩的臉上強瞪著雙眼,言語質樸之中卻透著沖天的豪邁。
“呵呵……哈哈哈哈!”
“好啊!好啊!真的好!”
“滿朝文武,居然還有四個忠臣志士啊!”
年輕皇帝右手輕扶著帝座扶把,他看著臺下四人,蒼白的臉上極為難得露出一絲欣慰。
“那尸餐素位的滿朝文武,那狼子野心的幾大家族,哪怕多幾位想爾等這樣的人……”
“國家、朕、也不會淪落至此啊!”
年輕的皇帝雙手不斷狠狠拍著座椅扶把,連皇冠上的珠簾也不禁顫動了起來。
“先帝,留給朕若大一個爛攤子,可滿朝文武、悠游大靖,竟無一人可用,唯有爾四人為忠臣志士啊!”
“我、朕……呵呵,能做什么?”
“勵精圖治、掃清積弊,做個明君?”
“亦或……沉溺酒色、不理朝政做個昏君?”
“呵,兩種選擇,亦不過是落得自己早死或晚死,那些人早反或晚反的結果罷了。”
他狠狠拽下頭頂皇冠,隨之狠狠摔在地上,一頭原本被玉冠緊束著的黑色長發,也瞬間胡亂地散開了。
珠簾落地,晶瑩剔透的玉珠順著高臺往下四處飛散,那跳動珠子所發出的清脆聲響,似乎也在為這個即將轟然倒塌的龐大帝國輕輕哀嘆。
皇權的衰落,帝國的覆滅,似乎自從上代靖國皇帝,一謂重用玩弄外番豪族、邊疆大吏與鎮守將軍,就注定其悲慘的結局了。
年老昏庸的老皇帝,臨死之前,還以為自己生前對待那些豪族與鎮守將軍的手法有多高明。
以為自己派出監察御史坐鎮、以為戰時起用那些邊疆豪族大吏,戰后立刻讓監察御史接管軍政大權,并監視那些豪族大吏,就能防范未然了。
呵呵,太天真了!殊不知,老皇帝這愚蠢舉動,不僅使那些原本為大靖國衛戍邊疆、抵抗異族,立下赫赫之功的豪族大吏更加心生不滿,已至他們最后,逐漸將不滿升為異心。
再且,朝堂上看文武官員看一片似清明,實則腐敗不堪深入骨髓,更是讓他們看到了時機,原本深藏的野心,逐漸顯露了。
他們表面上,戰后立即卸權還與監察御史,歸家不問軍政,實則或早已重金賄賂監察御史,與其暗中勾結謀和。
并且在暗地里,多次與關外異族私下達成協議,讓其假意領兵進犯,以此來賺取戰功,以求麻痹老皇帝,得到他的更多信任與嘉獎。
且他們在外統兵多年,心腹嫡系早就遍布軍中。
監察御史監視邊疆各地的豪族與鎮守將領,也早已不過是個名存實亡的天大笑話了。
呵呵……可憐、可嘆、可悲、可哀啊!
老皇帝死之前,還以為自己交給孫子的,是一個政治清明、人民富足、邊疆安寧的帝國呢!
殊不知,邊疆各豪族與鎮守將領,早就蛇鼠一窩,等著老皇帝一命嗚呼,然后迫不及待露出他們的獠牙,伸出他們的利爪。
去撕毀這個表面輝煌,實則心窩子里都腐朽不堪,搖搖欲墜的破落帝國……
老皇帝駕崩后,因為太子早亡,他作為皇長孫順理成章繼位,年僅十余歲幼小的他,改年號為元景,就是立誓要掃清帝國這副腐朽不堪的舊氣象,重新恢復昔日清明,想要要成為大靖初皇圣武大帝闕塵那樣,成就舉世無雙、千代萬世的傳頌之功,成為又一個千古一帝,保大靖國強昌盛、黎民富足安康。
可惜,少年兒時夢想總是無比遠大光輝的,而且年幼的他也確確實實堅持地為此付出過無限努力。
但大靖朝政積弊多年的暗疾,朝堂上看似恭順、實則陽奉陰違的文武官員,與邊疆暗潮涌動心懷異動的豪族與鎮守將領,豈能讓他稱心如意?
帝國已是危樓,何人可阻其傾覆?
年幼的靖國皇帝努力到青年,也不過勉強,將這座搖搖欲墜的危樓添了幾塊磚補了幾處漏,但終究一切所為皆無用,只是推遲其傾倒的時光啊!
帝國依舊看似高聳,實則還是那個搖搖欲墜,等待最后有人猛踹他一腳的危樓。
滿腔抱負的年輕皇帝,漸漸厭倦了這耗費時間、往危樓之上,一塊一塊慢慢砌磚,卻依舊無法阻止它搖搖欲墜的結局,他開始換一種活法―真正享受起了做皇帝的樂趣。
那些丟失的、曾經的遠大抱負,也成了他歌舞升平間、醉生夢死后的可笑之談了。
隨著十年酒樂、美色之間的徘徊,呵呵,踹倒這搖搖欲墜高樓,最后一腳的人……終于來了。
趁著星象異變,血月籠罩靖都上空的詭異天象,邊疆與各地早就心懷叵測的世家豪族、封疆大吏與鎮守將軍借勢,打著:“天象異變血月出、昏君殘暴不仁、討昏庸殘暴之君,還黎民天下太平。”的旗號,組成了三十萬之眾的討伐聯軍,聲勢浩蕩地殺向靖國都城―靖都。
可笑的是,一路上從邊疆各地,到靖都路途千里之遠,關卡數百座,聯軍卻不堪一月就打到靖都城下,將靖都圍困住了。
沿路關卡、守軍,官員將領要不就是望風而降,要不就是早早就在叛軍到達之前就舉家攜財棄關而逃了。
呵呵,大靖帝國的腐朽,可見一斑啊!
“陛下―”
階下老少四人,見到皇帝如此,不禁都一臉悲憤與哀嘆……錯不在為君者,或許要怪就怪―帝國那爛攤子太過于沉重了,以至沉重到,過早將皇帝那僅剩不多的耐心給磨滅光了。
“起來,都起來!”
“你們無需跪著,你們都是國家赤膽忠心的忠臣志士。”
“要跪著去見列代先帝英靈的,不應該是你們,而是那些亂臣賊子、『貪』官污吏、奸佞小人。”
“還有……我、朕。”
年輕的皇帝走下高臺將跪立的四人輕輕扶起。
“而今,卿等皆要隨朕共赴黃泉了,朕在路上也不會真的成為孤家寡人了。”。
PS:新書求收藏求評論,好人一生平安啊~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