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計
金狼王和黑無常昨晚都留宿在鳳凰別院。金狼王臉皮厚,不僅打算吃在這里,還打算住在這里。方千邈聽到凌風被抓進衙門的消息時,兩個人都在場。
“搞錯了吧。凌風昨天和我們一直在一起,他哪有時間去窩藏什么王府逃奴。“黑無常不解。
方千邈抬頭問沈楓:“可打聽清楚了?“
沈楓面色凝重,昨日金狼王帶大家一起去過青藍畫館,福王也去過青藍畫館。福王帶了珍藏的幾幅名家字畫去和畫友鑒賞。跟去伺候的奴兒叫小馬,一向乖順,可昨兒晚些就盜了字畫走失,今早在凌府小祠堂的地道里發現了小馬和字畫首飾。
“昨日畫館里,我幫忙撿起地上畫軸的那孩子,可是福王的逃奴?“原去回憶。“那王爺好像不高興我幫忙撿那畫,言語不是很客氣,凌風回了兩句。怎么成挑唆那孩子偷盜逃走呢?“
沈楓繼續講:小馬供出是凌府的車夫帶自己入的凌府,福王府兵搜索時將自己塞入小祠堂地道里。凌家祖上也不是等閑之輩,家中留些秘道,暗室總是難免的事情。那車夫說是受凌風指示。說凌風看上了福王的幾幅珍貴藏品,許了重金與那逃奴,又允他保他平安。福王府里說,凌風傲慢,名頭都是寒劍凌風傲天下,不僅不把王爺放在眼里,連太子面前都不曾收斂。他目無皇室,不懼王族,這樣的事情定是故意。而且,凌風結交江湖黑道,殺手無常和他是朋友,同游同飲,自來盜賊,殺手,劫匪結交,還說昨日同往青藍畫館的兩男兩女,都有同黨嫌疑,要捉拿同問。
”王府連凌風和我同游同飲都知道?”黑無常百思不得其解,沈楓打聽到的消息細致得駭人。
金狼王若有所思,問:“這福王和太子關系如何?“
金狼王這句可問倒了方千邈,朝堂中的事情他尚知不多,更何況皇族的關系。沈楓一向善于為自家莊主解圍,忙搶先說:“福王是當今圣上最小的弟弟,是個閑散王爺,不問朝事,只喜歡聽曲品畫,游方玩樂,年紀比太子大不了幾歲,二人常來往。“
金狼王聽了點頭,笑說:“鳳凰山莊號稱江湖法,一樣的聰明過人,至今還找不到他的弱點?原離能成為他的弱點嗎?至少現在還不是!沈楓心里掂量著,面上平靜地說:“凌風與你并無深交,你們的交情甚至不如黑無常,你這般關懷,在下倒是不理解?“黑無常聽得扭開頭去,他和凌風確實是深交,奔襲千里,日夜追殺,沈楓這話是提醒自己的出身嗎?
金狼王嘿嘿笑了幾聲,說:“沈大管家說得不錯,其實我真沒必要著急!不過,我也不理解,依方莊主和凌風的交情,應該在乎凌風的?但我真是沒看出來你倆著急?好像意料之中一樣。“
沈楓看看廳外,仿佛有所顧忌,又看方千邈微微皺起眉頭,些許不耐煩,又有金狼王旁敲側擊。他嘆口氣,突然跪在方千邈面前,廳里眾人好不詫異。方千邈早知沈楓有主張,也知沈楓會阻攔自己出手。他靠在椅子上,仍然微微皺著眉頭,淡然看了廳外一眼。相處這么長的時間,方千邈了解沈楓的手法,沈楓已打定了主意,卻非要做出求得自己允準的姿態,即使在離去面前,也時時捧著自己鳳凰山莊莊主的身份。其實自己允與不允,對沈楓沒有半絲約束。
沈楓跪在面前,垂眉低目,順從的姿態,說:“凌風和慕容家的關系,誰不知道。要置凌風于死地,不會弄這么樣一個罪名。這等小事,慕容清風都擺不平,真枉了小諸葛的名頭。凌風私藏王府的逃奴,有物證有人證,物證是死的,人證就是那小奴和車夫。小奴是王府的人,不好說。最佳的突破口自然是那車夫,慕容家定然查得出端倪,不過時間的早晚罷了。“
黑無常也開始皺眉,初見沈楓,只當他也是個殺手。再見沈楓,又是那么溫和周到。這個人到底有什么樣的過去,什么樣的經歷,什么樣的本事?
牛兒抓著頭發說,“那是說凌風公子不會被冤枉了嗎?“
金狼王敲了牛兒的頭一下說,“你們家沈大哥,是栽贓的老手。賊知賊道。你擔心什么?接著聽?“
原離不高興地嚷起來,“楓不是賊!“
沈楓不理會金狼王的諷刺,繼續說:“這個車夫,在凌家已經三年,他的父親在凌家趕了一輩子車。三年前,老頭子覺得身子骨不行了,凌家準了兒子進府趕車。老父親帶著孫子在外生活。想來主謀之人不過是拿了祖孫做人質,那車夫不得不從罷了。他們一家子靠給凌家做活度日,不會無緣無故咬凌風。這些事情,又在京城自己的地盤上,慕容家做來不會太難。所以請莊主不要著急插手。“
方千邈自嘲地一笑,“還真是賊知賊道。你可知那祖孫被拿去哪里?“
沈楓依然跪答道:“屬下哪里知道。屬下說的都不過猜測罷了,這種事情左不過就是這么樣。要人聽命,就要拿準他的弱點,才不會反口。凌風之事,莊主切不可插手。慕容家定能解決此事。“
黑無常點頭,沈楓分析得很對,調查得也很詳實,慕容家能解決,方千邈為什么就不用插手,省力氣?還是為免史其樂不快?
離去只聽得沈楓的意思,凌風不會被冤枉,心里就松了口氣,高興起來。
牛兒還是抓著腦袋不明白,凌風既然沒什么大難,沈楓和方千邈為什么這么嚴肅?
金狼王抬頭看看天花板,拍著手站起來,向門口走去,邊走邊說:“我有個問題?“
方千邈看看沈楓,笑對金狼王說:“別說你走到廳門,你就是走到城門問,也不一定安全?“
金狼王點頭,他領教過,領教過沈楓和老二的協作追擊,自己確實擺脫不了,和沈楓或者老二單打獨斗自己尚有勝算,可他們協作配合,天衣無縫,心意相通,自己或者是方千邈都不一定能應付。那日若不是方千邈恰巧出現,沈楓忌憚,自己也難逃劫數。也是那次追擊,金狼王覺察到方千邈和沈楓關系的怪異。
沈楓沒有想到金狼王和方千邈居然是朋友。自己身受天命丸所累,離開方千邈的那段日子,方千邈幾次脫離了手下人的視線,一定發生了不少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方千邈沒有叫他起身,沈楓也就一直跪著。金狼王走到了門口,轉過身來,問:“方莊主問沈楓知道凌府車夫被抓去哪里?仿佛你兩個早知道栽贓凌風的是誰?“
方千邈站起來,也走到金狼王身邊,轉過身來對沈楓說:”凌風是我的朋友,我會插手。你不必插手,因為凌風不是鳳凰山莊的朋友。“
方千邈沖金狼王一笑,一起向外走去。沈楓站起來,望著兩個人的背影良久,方千邈開始失控了,自己也有些失控了,方千邈的弱點在弱化,自己的弱點在暴露。
沈楓突然追了上去,撲跪在方千邈腳邊,說:”莊主切莫刺激他。我想不管是誰設局栽贓凌風,慕容家查出來的主謀一定會是黑水教。凌風之計縱然是沖莊主,但慕容家不會袖手,且定有破計之策。他現在心中有氣難平,意圖如何,尚不清楚,莫要逼他。“
方千邈嘆了口氣,轉過身,扶起沈楓。心軟是方千邈的弱點,沈楓總是能一次又一次用他的法子攻破這個弱點。方千邈說:“你也不必過多擔心,只要凌風無礙,我自能忍耐靜觀發展。他若只是撒撒氣,我自然能理解。我和金狼王只是去打聽打聽消息!你在家里好好安慰安慰姑娘們吧!“
金狼王聽著他們的對話,仰頭望著天,好像天上那朵云特別好看,看得自己忘記了周圍的一切。幸好沒有讓吉雅賽音來,如此混亂復雜的局面,很多事情他也還想不明白。
獵鷹的屋子已經翻修完畢。獵鷹前一陣子查不到影子的下落,反而清閑告假在家翻修屋子。野狼自趙府和林玉斂那次沖突再沒有露過面。方千邈在前,金狼王在后,推開了獵鷹家的門。小園里雜草已被拔出,露出光禿禿的泥土。獵鷹常常半年不歸,小園里雜草叢生。春天萬物生長,只有光禿禿的泥土,看不到春的氣息。廢莊之時,金狼王和獵鷹第一次相遇。那時,金狼王是黑水教的幫助,獵鷹是四大世家的同伙,雙方是敵人。今天金狼王王搖身一變成了方千邈的朋友。居然大模大樣地拜訪獵鷹。慕容清風看著兩人走進獵鷹家的大門,捉摸不透其中的奧秘。但是慕容清風有求于獵鷹,他沒有時間再等待。方千邈和慕容清風一行在獵鷹家里相遇,本已有些尷尬,偏生主人還不在。
方千邈關心凌風,顧不得彼此的過節,忙問凌風境況。
慕容清風至今尚未見到凌風,京兆府尹夾在慕容家和趙家林家之間,哪家都惹不起。史家顧及方千邈的態度,保持中立,沒有落井下石。現在讓慕容清風更頭痛的不僅僅是凌風,慕容清月出事了。
正如沈楓估料的那樣,凌府車夫的老父幼子已不在家中,慕容家調查自有門道,一切在有條不紊地進行。同時還查探了凌風這兩日的所有行蹤。捉拿凌風的領頭人雖是京兆府的捕頭,但真正出手的捕快是借調的,推薦這借調捕快的正是四大世家的林家,凌風被捕下牢后,也一直由這借調來的夏捕快看守,慕容家使盡門道,竟然無法和凌風搭話通消息。凌風之事,事發突然,林玉斂居然提前就給京兆尹推薦捕快,事后也和趙闊嵐最先趕到,林玉斂對凌風下手的跡象太明顯。慕容清月得知這個結果,沖動的找林玉斂算賬,林玉斂平平靜靜聽著慕容清月的罵聲,看著他怒氣沖天的打過來,動都沒動,那個常隨他身邊的小齊沖到林玉斂面前硬生生為主人擋了一拳。被打的是小齊,但是倒下的卻是慕容清月。很多雙眼睛看著小齊被慕容清月一拳打得滿臉是血,但慕容清月很快就口唇發紫,渾身哆嗦。慕容清月毒發又快又猛,慕容家的用毒高手束手無策,只能暫時壓制毒入心臟。
方千邈聽到這里,為慕容清月捏了把汗,告訴慕容清風說:“林玉斂身邊這個小齊,我在逍遙林見過,是個解毒高手,毒神的毒他都能解,用毒應該也不會差。幕容公子到這里找獵鷹是為了凌風還是為了二公子?“
慕容清風干咳了兩聲。他來找獵鷹即為了凌風,又為了慕容清月。凌風被拿進牢里,這么長的時間未曾有任何消息,想請獵鷹出面確認凌風的安危,雖然他以為林玉斂和趙闊嵐并不敢把凌風如何,但敢于如此膽大地冤枉凌風,凌風入牢后,又如此滴水不漏的看守,讓慕容清風心驚,對自己的判斷少了自信;慕容清月被逍遙林手下人下毒,四大世家都知道獵鷹野狼的來歷,期待他能指點一二。可惜慕容清月有那么多請求,獵鷹一直不在家。他之所以明知道獵鷹不在家,還跟進來和方千邈碰面,是想起鳳凰山莊的老三魏瑯崖醫術高明,雖不能言明,也想碰碰運氣看方千邈能否看在凌風的面子上幫幫慕容清月。
慕容清風明知兄弟和人結仇太多,還是期待給他多一線生機,此時看方千邈無動于衷,也不好多說,只有失望告辭。方千邈不是記仇的人,慕容清月多次沖撞,自己并不計較,只是中毒的是慕容清月,自己知道怎么都是叫不動魏瑯崖來解毒。慕容清風真是辛苦,有個慕容清月傲慢沖撞,還有個凌風四處惹禍,都要他來收拾,也不容易。貴為世家的長子,有地位榮耀的同時,肩上的擔子也比兄弟們都重。林玉斂和慕容清風也許都有同樣的感受!累!
“我試試能否接近凌風!“方千邈沖慕容清風的背影說。慕容清風感激地轉身點了點頭。凌葉為見凌風四處奔走,自己身為保平侯世子,竟然不能讓最心愛的人安穩度日,讓他無地自容。慕容清風不怕凌風受審,他相信凌風不會做那樣的事情,他也相信自己能找到主謀,洗清凌風的冤案,事實上他也一直在進展著。
金狼王問:“你如何去接近凌風?“故意把接近兩個字咬得特別重。
方千邈笑說:“黑無常都說知府大牢有啥難的,咱們怕什么?“如果林玉斂能公然和慕容家撕破臉,那凌風的事情就不是沖自己來,就不是為了給自己找點事兒做而已。林玉斂到底想做什么?
“你要去劫牢?“金狼王問。方千邈是鳳凰山莊的莊主,他就不怕萬一失敗,自己的鳳凰山莊成為朝廷之敵。凌風身家清白,難不成被劫牢出來,亡命天涯。
“我不劫牢。你金狼王非中土人,實在被朝廷不容,回草原就是了。“方千邈狡黠地一笑。金狼王根本不把法理律條看在眼里。
金狼王踩了踩地上的泥土,說:“凌風孤傲,但他是你的朋友,肯為你兩肋插刀。我金狼王和凌風沒交情,也不會為鳳凰莊主兩肋插刀,為什么要幫你去劫牢?“
方千邈也看著他腳下那塊泥說,“吉雅賽音會為了阿古拉拼命,他早把阿古拉的好歹當成了自己的責任。而你,肯為了吉雅賽音來京城說明你肯為他付出的要比肯為美人付出的更多。表面上為了凌風去劫牢,其實是給你機會弄明白阿古拉的目的,你是為了阿古拉,為了吉雅賽音去劫牢。“和金狼王這樣的厚臉皮打交道,方千邈也無需客氣。
金狼王和方千邈都是聰明人,本是彼此互利,各有所圖,無需再逞口舌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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