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仇
黑白無常則躍上了西水閣二層。二層本來就只有凌風跟風和卷兩名侍從,剛才已經殺進去了七八人,現(xiàn)在加上無常雙殺,力量懸殊太大,屋里的林之靜沉聲吩咐五截棍跟殘和云立即增援二層。林之靜人在屋里,外面的一切他卻清楚得很。
林之靜屋里走出一名蒙面老者,躍上屋頂,站在了方千邈的身邊,一股殺氣從他身上發(fā)出,殺氣不象白無常那樣襲人,但是卻不知為什么,讓人有激靈靈心發(fā)顫的寒意,如同面對鬼怪一般。蒙面老者沉默,然后緩緩自袖中取出一個長竹筒,他拔開竹筒上的塞子,將竹筒口向下往火里傾倒出許多小石頭一般的東西,小石頭落入火中,閃出五彩的絢爛顏色,隨即消失,空氣中先前那股怪味逐漸淡了下來。
“申公斬!”醫(yī)仙道,語氣充滿恨意和驚訝,還有幾分忌憚,“你這條林之靜的狗居然還活著!正好!”
毒神審視著蒙面老者,不相信的說:“你怎么能解我的霹靂閻羅煙之毒!這是我潛心研制出來對付鳳凰山莊的,今日頭一次試用,怎的就被你給解了,你用的什么邪招?”
從逍遙林山腳涌過來更多人救火,沒有了毒神的霹靂閻羅煙之毒,大家都能施展能力救火和被毒昏的同伴,火勢小了一些,但是這三層的水閣如果一層房梁燒斷,二層三層也會轟然倒塌。林之靜還在屋里,不知道究竟還要多久才能換完血。
申公斬道:“你有徒弟,我也有徒弟。你的徒弟只會殺人,我的徒弟可要多才多藝得多。你這什么潛心研制對付鳳凰山莊的狗屁毒煙已經被我的小徒弟解了,你那毒神的綽號可以讓給我小徒弟。”
毒神冷哼一聲“那倒是后生可畏了!讓我見識見識你這高徒的本事!”看他突然鼓起腮幫努著嘴一言不發(fā),好象要吹口哨的樣子,卻沒有聲音發(fā)出來,不明白在弄什么古怪。
就聽到一層有人大聲驚呼慘叫,人群都奔了出來,退入東水閣和廊橋上去。很快二層也傳來驚呼聲,打斗聲驟停,然后就是急促的腳步往三層樓梯奔上來。凌風,五截棍,風卷殘云面色慘白,目中驚恐,被黑白無常帶著七八人追上三層來。凌風等人前面不遠處樓板上黑壓壓一片蝎子,成千上萬,密密麻麻,看得人汗毛直豎,但是這些蝎子經過黑白無常等人身邊時都遠遠饒開,即使黑白無常等人直接把腳移到蝎子附近,蝎子也紛紛躲避,害怕沾染上他等,一定是事先服用了某種驅毒蝎的東西。
凌風等人都憑借兵器或內力驅除身前的蝎子,打死一片后面又涌上來一片。幾個人擋在林之靜所在屋外,再不敢退。
申公斬知道毒蝎突然成片涌來是因為毒神的召喚。毒神神情象吹口哨的樣子,人卻聽不到聲音,只有他豢養(yǎng)的毒蝎能聽到,這種人聽不到的口哨音要用內力摧動,必須立即阻止他。申公斬一展身,撲向東水閣頂上的毒神。
毒神立即往旁邊閃開,醫(yī)仙會意,一邊說:“今天讓你變死狗!”申公斬武功雖強過醫(yī)仙,但要擺脫醫(yī)仙的糾纏去阻止毒神操控蝎子卻不容易,而凌風等人已有好幾人被毒蝎咬傷。方千邈飛身下來幫忙,林之靜的房間門開了,又走出來一名蒙面老者,老者手提一盞燈籠,毒蝎紛紛躲避。燈籠里一定燃了些可以驅蝎的東西,逍遙林手下能人甚多。
那老者喊一聲:“護我下去。”五截棍立即護在他身邊,但是他先已被蝎子咬傷,此時全力攻擊也不能突破黑白無常為首的圍困。那老者只得說:“方莊主護我闖下樓去。”方千邈一面同著老者突破圍困,一面看那些蝎子雖然在林之凈房間的墻根外堆積成片,密密麻麻,但是并沒有蝎子從縫隙中突入房中,房中應該是有避蝎之物,心想顧念織當暫時無妨,便全力協(xié)助老者下樓,黑白無常見寒光一閃,知道他柳葉鴛鴦刀的詭計,忙閃身躲避,另外幾人不及躲散,有人受傷。
方千邈和老者趁這空隙提著燈籠闖出堵截往樓道下沖去,整個逍遙樓地板上黑壓壓一片蝎子,全虧了那盞燈籠才熏出條道來,只是人過之后,閃避的蝎子又匯集起來。因為風卷殘云等人還在一面躲避毒蝎一面纏住黑白無常等人,黑白無常也沒有追下來,只是越發(fā)發(fā)狠的攻擊風卷殘云等人,六個人要么中毒,要么受傷,戰(zhàn)斗力已十之去五。
方千邈和老者終于踏過成千上萬的毒蝎,闖入東水閣和在這里躲避毒蝎的眾人會合,老者自懷中取出張寫有字跡的紙來,邊遞給田掌柜邊說:“速命山上多備這些,主人身邊驅蝎之藥只能堅持一柱香。”原來那紙條之上寫的是驅毒藥物配方,老者冒死下來是要傳遞信息。田掌柜迅速謄寫成兩份小紙條,早有人抱過兩只鷹來,紙條被迅速的塞進鷹腳下捆好的竹筒中,兩只訓練有素的老鷹很快飛入夜空。
一直專心操控毒蝎的毒神發(fā)出一聲輕嘯,整個人如蒼鷹一般撲向夜空,速度如流星一般,竟然先后把兩只老鷹伸手抓了起來,用力將兩鷹頭部對碰,然后松開了手,兩只死鷹直直落入湖中,聽砰的兩聲,濺起水花四射,毒神人卻已經回到屋頂上,繼續(xù)操控他的蝎子。驚得觀望老鷹飛走的人個個目瞪口呆,毒神的輕功出神入化已達化境。
方千邈一把抓過田掌柜手中那張紙揣入懷里,迅速奔上廊橋,顧念織還在西水閣,毒蝎子一柱香后就破入房中,必須迅速吩咐山上的人備足這些藥馬上送到水閣才行。那老者也明白,立即隨他上了廊橋。水閣上的毒神看得明白,也猜中房中人雖然知道了驅蝎之術,但是面對如此多的蝎子,一定堅持不了多久,如今死活要闖出來一定是為了通知山上的人取藥出來,先前的老鷹被他抓住,此時他也絕不會放方千邈等人通過長廊。毒神身體如風掠了下來,擋在前面,對沖上來的方千邈隨意一掌,方千邈知道毒神渾身是毒,絕對和他接觸不得,忙閃過躲避,他身后猛沖上來的老者卻來不及躲避,只得一掌對接,老者雙掌立時烏黑如碳,如同針扎,忙運功將毒封在雙手,卻再不能和毒神交手,毒神再一掌劈向廊柱,方千邈再閃,廊柱上印出一個黑掌印來,方千邈不敢再碰廊柱。
中毒老者身后一聲野獸般的吼叫,一個鬼魅的身影飄了過來,披頭散發(fā),遮住面容,向毒神襲來。他的突然出現(xiàn)和鬼魅樣的外形讓毒神吃了一驚,但是毒神很快找到了鬼魅的弱點,鬼魅雖然內力高深,但是反應遲鈍,毒神施展自己無上輕功,鬼魅很快就沒了應對,方千邈才跑出幾步,又被毒神纏上,鬼魅情急之中竟然一把抱住毒神,張口咬下去,毒神一聲怪叫,整個人在長廊上亂奔,鬼魅死死抱著不松手,方千邈趁機向山腳跑去。
毒神身上附著鬼魅,一路怪叫狂奔,縱身越上了東水閣,鬼魅好象也力氣用盡,啪嗒從毒神身上掉落房頂,滾了幾滾不動了。毒神看自己剛才分身去攔截方千邈,毒蝎攻勢弱了下來,凌風等人松了口氣,也顧不得去管那鬼魅,忙又鼓起腮幫吹起只有毒蝎才聽得到的口哨。凌風等人早不敵對手,如今毒蝎之勢更勝,五截棍和風卷殘云中三人被打落水中,凌風和卷則被逼入了林之凈的房間,醫(yī)仙一面應付著申公斬,一面喊:“如此良機,快去殺了林之靜那老狗!”
毒神武功遠勝醫(yī)仙,醫(yī)仙自知不是逍遙候的對手,只得求助毒神,兩人是師兄弟,醫(yī)仙又多次救過毒神,毒神大吼一聲,運足畢生之力,往西閣一掀,西水閣屋頂被他的勁力硬生生掀去了半邊,屋里凌風和卷跌在地上艱難的要爬起來,塌上躺著昏迷的顧念織,手腕處裹著白紗布,塌下躺著那被泥石流壓斷脊骨的嫵媚男子在一名蒙面老者的幫助下處置面前的一碗血。為什么那黃公子會在林之靜屋里,難道他就是申公斬口中說的小徒弟。那個毒神要殺的逍遙候林之靜面色平靜的站在塌邊,申公斬在東閣屋頂大吼一聲主人想警示林之靜。林之靜平靜的雙掌運功出力一擊正中騰空拍掌襲來的毒神,這一掌沒有聲息,沒有氣勢,很靜。
毒神的身體象斷了線的風箏迅速落下去,砰一聲如同先前那兩只老鷹落入湖中。
白無常喊一聲:“救師傅!”當先跳了下去,隨后眾人也跳了下去,跳下那一瞬間,成千上萬的毒蝎子黑壓壓涌進了屋去,屋中眾人一定會被毒蝎咬噬而亡。對面東閣的申公斬也扔下醫(yī)仙拼命回來救主。醫(yī)仙看得心頭大快,仰空怪笑起來,他腳邊正躺著大家都以為早就斷了氣的鬼魅,不想鬼魅的身體卻動了動,伸出手抓住醫(yī)仙的腿兩個人一起滾下了湖里。
凌風以為自己就要被毒蝎咬得千窗百孔的時候,一只箭飛上來落在了他腳邊,他的腳趾本來已經感覺到毒蝎的觸角,但是那毒蝎卻突然又退了下去,更多的弓箭落了下來,箭上沒有箭頭,都捆著一包藥粉,毒蝎在藥粉的包圍下四處躲避,一層二層,整個西水閣都是漫天的亂箭飛舞,凌風想看來這次還真是命大,虧得逍遙林的手下及時把這驅毒的藥粉用箭送了上來,眼一黑昏了過去。
方千邈等不到漫天藥箭停止已經冒著箭雨沖上了西水閣三樓的房間里。凌風昏倒在地上,嫵媚男子也就是被五節(jié)棍稱作黃公子的人躺在塌前的單架上,艱難地指揮蒙面老者試血,滿頭虛汗。此時屋頂已經被掀掉一半,四周墻壁破敗。卷掙扎著為林之凈格擋還時不時落下來藥箭,不顧自己的傷口,盡心盡力維護主人,申公斬護在顧念織身邊遮擋藥箭,顧念織依然昏迷在塌上。
方千邈撲到塌前,看顧念織和換血前并無什么不同,依然昏迷不醒,不解地看向林之靜。
林之靜面色平靜,他感覺到方千邈詢問的目光,安慰說:“鳳凰莊主放心。史少夫人不會有事的。如果真的需要的話,我會為少夫人換血的。”
“你說什么?你的意思是說你根本還沒有給念織換血”方千邈幾乎是吼出來的,一種被欺騙的憤怒油然而升。
林之靜看出了他目光中的憤怒和不信任,笑說:“少夫人身體虛弱,不一定能經受住換血這樣的大動靜。如果不成功,頃刻就要了性命。黃公子在嘗試盡快辨清少夫人現(xiàn)在體內所有劇毒,然后根據(jù)毒藥相克的天性來調配一種可以一次性解決少夫人體內百毒的解藥,不是比換血更好。”
“可是念織服下最后一粒解藥已經九天了,她只剩十二個時辰了!”方千邈焦慮地說,“你既有他法,為什么要騙我說換血需要護法,為的是趁此將計就計對付毒神醫(yī)仙是不是?”
“是!”林之靜正色說:“毒神醫(yī)仙雖然恨我入骨,但對他們我并不忌憚!可現(xiàn)在你作為鳳凰刀的傳人出現(xiàn)在江湖,以鳳凰莊主的身份揚名天下,毒神早晚會來找你報當年鳳凰刀的奪愛之仇。”
“難道候爺是擔心毒神殺我,將計就計是為了我才對付毒神?”方千邈。
林之靜道:“當年為了抵御黑水教圖謀中原武林,我和你師傅都付出了太多,失去了太多。如今黑水教再犯,靠的是你們這些年輕后生。我不希望毒神為了個人泄恨而傷害你。毒神詭計多端,用毒之術出神入化,輕功更是傲絕天下,而且他隱居在神仙谷,很少現(xiàn)身江湖,非常難以接近。他要傷我不易,我要傷他也一樣很難,如此將計就計,他主動靠近我,就難逃劫數(shù)。雖然只拍中他一掌,而且還有醫(yī)仙為他治療,可我也敢保證他一年以內絕對不敢親自來找你的麻煩。”
方千邈看林之靜自信滿滿的樣子,一時弄不明白其中的真假。自己原本什么都不是,鳳凰山莊也是人家的傀儡。四大世家世代周旋,陰謀奸詐都是彼此彼此,逍遙林也許并不比其他幾家干凈。如果師傅知道這些事情,他會怎么想呢?他會支持自己嗎?自己應該去對付黑水教嗎?自己要的只是最普通的生活!
黃公子突然說:“好了,都清楚是哪些毒了,屬下這就去細細推究配置解藥,一定不讓主人失望。”看他滿頭汗水,說話有氣無力,一直勉力支撐,毒神鬧騰了一晚上的毒,都是靠他想法應對,還要研究顧念織的毒,他自己又有重傷在身。林之靜只是默然地揮了揮手表示他可以退下。
韋進書早已帶人候在屋外,黃公子旁邊那老者招呼了人抬起黃公子出屋去。
林之靜回頭吩咐申公斬說:“留下幾人繼續(xù)負責失蹤之事,其他人一切照舊,不能再亂了方寸,這次差點措手不及。毒神醫(yī)仙居然在這個時候來湊熱鬧。既然夫人沒有大礙就讓紫俊在京好好陪護夫人。”
方千邈聽林之靜此說,忙問“既然侯爺夫人已經得救,難道夫人也不知道兇手的相貌!”
林之靜搖頭嘆氣說:“庸書一路保護夫人也是最近才被紫俊他們找到接回京中,連庸書都不知道,夫人足不出戶,更不可能知道什么!”
申公斬聽到這里忙整肅神情,卑微地道:“都是屬下教導無方。”
林之靜莫測高深地淺笑,徑直出屋去了,卷艱難的跟在林之靜身后,半點不顧惜自己的傷口,他的主人也根本不在意他的死活,可他和附庸風雅一樣,即使是做條狗也絕對要做那最忠心的一條。
韋進書等人待恭送林之靜走后,才進來將凌風抬去醫(yī)治,又請方千邈帶顧念織一起去東水閣客房休息。
西水閣里,毒蝎子已經被打掃得無影無綜,剛才那場打斗留下的碎片殘木也已經被搬走,打壞的家什已經換上新的,二樓損壞最小,雖然天還沒有亮,但是已經有工匠在修補,一切看起來都那么有條不紊,一點不象剛剛經歷過一場火災的樣子,所有的人好象都早習慣了逍遙樓的浩劫。
一樓被火燒得黝黑,有人整塊整塊的搬進同樣花色的木制墻板進來整個替換,方千邈這才注意到柱頭,房梁都是精鐵柱,外包兩半拼接的木柱,平時看起來是全木制的水閣,其實支撐的柱梁都是鐵制,大火只能燒毀木頭,昨天方千邈擔心火勢大了,整個水閣會垮掉其實是多余。
東水閣一層是田掌柜的大堂,二層三層都是布置精巧的客房,方千邈看著已經升起的啟明星,顧念織只有十二個時辰了,能相信逍遙候嗎?但是不相信又有其他辦法嗎?方千邈蹲在愛人的塌前,拿起愛人的手輕輕摩挲著自己的臉,心里默默企求上蒼,如果真的是孽緣,如果真的要受到懲罰的話,就懲罰他方千邈吧,蒼天為什么不憐惜一下柔弱的婦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