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戀
鳳凰別院里張燈結彩,喜氣洋洋,今天不僅是新年而且是牛兒和蘭兒大喜的日子。雖然沒有什么朋友,但是家里人還是熱熱鬧鬧地坐了一桌。今天的蘭兒嬌羞動人,牛兒穿著喜服,一直傻笑。方千邈說:“別傻呼呼地光顧笑,過來陪我們喝幾盅好入洞房,不要讓新娘子久等了。”原去說:“蘭兒今天好美!這就是成親啊!那以后牛兒就是蘭兒的相公,蘭兒就是牛兒的妻子了,然后他們要高高興興,有自己的孩子,永遠在一起!對不對呀,老二。”大家都笑了起來,要是平常女孩子說這樣,早緋紅了臉。
陳紫俊今日可得了林玉斂的恩準終于放他出來盡興玩耍一次。他接口說:“去真是快人快語啊!”大家都哄笑起來。
原離沒有說話,只是看了方千邈幾眼,自己緋紅了雙腮,心里默默地想著心事,出洞來幾個月,她已經懂了不少,好在借著酒力,加之她平日里就安靜,也沒有人注意。
原去喝了好幾杯,春色滿面,緋紅香腮,比平日的純真脫俗又多了幾分明媚。她從來沒有喝過酒,看大家都喝,自己也喝,還學著男人們豪爽的樣子,一口一杯,幾杯下去,人就有些飄忽,那嘴巴更不象是自己的。不由就沖沈楓說:“楓,我想做你的妻子,成親拜天地永結同心,兩個人高高興興,有自己的孩子,永遠在一起。”桌上眾人都面面相覷,看原去目光迷離,顯然是醉了,酒后吐真言。所有的人都看向沈楓,沈楓先是一楞,之后很快笑起來說:“看這傻丫頭多喝兩杯,醉得這樣,盡胡說,哪里象個女孩子。快扶回屋好好休息。”
大家都喝醉了,方千邈喝得實在太多,醒來的時候已是次日,頭暈暈的,還有些惡心。
方千邈起身,沈楓和往常一樣聽到他起身的響動,已經端水進來服侍他洗刷。方千邈說:“大過年的,你不必管我!”沈楓將熱毛巾遞上說:“做下人就要手腳勤快,分什么過年不過年啊!”方千邈笑了起來:“你還真把自己當下人了!”沈楓遞上青鹽說:“本來就是下人,哪里有當不當下人的。莊主今日也要去嗎?”方千邈點點頭。
沈楓默然了片刻,好象知道提起這個方千邈心情就會不好,過了一會才說:“陳紫俊昨天也喝多了,沒有回去。他家小侯爺拿他當個寶,不如莊主和他一起進城吧,省得鬧個什么事情。城里有廟會,不如叫大家都去看看,這幾個月都死氣沉沉的。莊主高興高興,大家熱鬧熱鬧。前天雪停了,一路上雪景也恁的美。”方千邈聽他一個人絮絮叨叨念完,忍不住笑起來說:“你這大男人整日婆婆媽媽的,想著這里又想著那里,真象個老媽子。那今天就都出去好了,留那對新婚鴛鴦在家里單獨恩愛吧。昨兒,原去是喝醉了,可說的是真心話,她又是個好姑娘,你真不動心?”沈楓嫻熟細致地整理著方千邈的衣服,動作沒有絲毫的遲滯,嘴里說:“我胸膛里裝的不是心,是石頭。心都沒有,怎么動呢?”
天很冷,天地間一片銀白,平日的垢處都被遮蓋得無影無蹤,給人天地間都很寧靜純潔的假象。馬車很大,方千邈和原離姐妹跟陳紫俊坐在車內,沈楓和老二騎馬隨行,老二還順手牽著陳紫俊的白馬。車內暖烘烘的,不時有笑聲傳出來,方千邈笑著,看著陳紫俊和原離姐妹趴著車窗看外面,興奮地討論著,受他們的感染,自己心情也開朗起來。馬車進了城,不少人家的大門外都有孩童在放鞭炮,每次聽到砰啪一聲,原去都會一邊捂著耳朵一邊咯咯地笑。
廟會很熱鬧,吃的,喝的,玩的,看的,到處是人。陳紫俊和原離姐妹好奇地跑來跑去,看他們樂和無邪的樣子,方千邈自己也快活起來,這才真的感覺到過年了。老二跟在三人旁邊,體貼地照顧著。沈楓跟在方千邈身邊走在后面。一個熟悉的身影撞入方千邈的眼角,一家賣泥塑小攤前,林玉斂帶著凌云和歡顏兄弟,平素木頭一樣的附庸風雅不在身邊。小攤前林玉斂和幾名隨從挑揀翻看著那些泥人小玩意,說說笑笑。方千邈走到近前,聽林玉斂和凌云說:“云哥,你看這個小爐子梅兒會喜歡不?”凌云笑說:“公子買什么,小姐都喜歡,紫俊常日和小姐在一起,這問他才最好不過了,可那小子去喝喜酒還沒回來。”林玉斂又拿起個小板凳說:“這板凳還細致,到時候正好帶回去,妹妹一定喜歡。母親許久不曾入京,等老夫人的壽誕,我親自回去接母親。妹妹那時候也快十五了,可以一同來京里玩玩,她還沒出過門呢?”
凌云說:“老夫人的壽誕還有一年的時間呢,公子也急太早了。到時候紫俊沒準會吵著回去接夫人和小姐!”林玉斂笑了,說:“紫俊從小陪伴母親和妹妹,到我身邊有些時日,想必也是想家了。常日里,你多教導他,他拿你沒輒,在我面前就使性子。”凌云笑答:“那不是公子自己個兒慣的,附庸風雅向來規矩又兢緊,紫俊上次出事,其實也不能怪庸書,公子...”凌云看林玉斂心情好,趁機說情,林玉斂打斷他說:“知道了,你綢繆說情幾次了,我也沒怎么著。現在挑東西呢!別打岔!”方千邈站在身后看他們挑東西,聽他們談話,林玉斂對眼前幾個下人都很親和,一點沒有主人的架子。沈楓故意清了清嗓子,幾個人聽到聲音回過頭來,看是方千邈也彼此招呼。林玉斂心情好象還不錯,精神也還好,不象平日里病泱泱的,只是臉色依然蒼白。
山野的孩子打小都是玩著泥巴長大的,只有林玉斂這樣的世家公子才稀罕這些東西。方千邈小時候就喜歡捏泥塑,幫著林玉斂仔細挑揀了一些。一會兒,陳紫俊和原離姐妹擁了過來,姐妹一人一串紅紅的冰糖葫蘆,老二跟在后面,手里抱著一堆姐妹倆看中的東西,很多東西她們都是頭一次見,看什么都喜歡。林玉斂一改平日平淡厭世的態度,破天荒地邀請方千邈去喝酒,謝他幫自己挑小玩意。
四喜樓是非常普通的一家酒樓,不是如春樓,醉仙樓那些權貴喜歡去的地方。凌云吩咐了雅間,看得出來他們是這里的常客。因為兩家都有主仆,不能亂了規矩,所以沈楓和凌云都在一邊侍侯著,其他人全部在外間聽差,只有陳紫俊和原離姐妹入席,陳紫俊在林家可見地位不是一般,凌云敢怪嗔林玉斂慣壞了陳紫俊,可也只敢一邊侍侯。樓下響起鑼聲,一聽就是耍猴戲的。陳紫俊和原離姐妹哪里還坐得住,都躥下樓擠進人群,沈楓囑咐老二跟著照看。林玉斂和方千邈推杯過盞,海闊天空的談些趣聞,比平日融洽了許多。樓下喝彩聲震天,兩人都被吸引到窗邊,林玉斂笑容滿面看著人群中的陳紫俊和原離姐妹說:“看著他們開心的樣子,才感覺得到生的氣息。兩姐妹天真純摯,看著她們就想起我妹妹,方莊主可要對人家負責啊!”方千邈本來笑著的表情慢慢嚴肅了起來,原離喜歡自己,他當然是知道的,可是自己只能拿她當妹妹,自己的心里除了那個她,再容不下其他人。想起她來,方千邈心情又一陣沉重。
方千邈借口出來透氣,大堂里也坐滿了人,喝酒聊天爺們不少,聲音嘈雜。其中一桌坐了幾名江湖中人,一名干瘦男子說:“你想這小寡婦進門沒幾天,丈夫就殘廢,現在連丈夫都克死了,是不是災星?”方千邈皺著眉頭注意聽他講,“你們知道這顧念織為什么這么克夫?”他還故弄玄虛的頓了頓,才繼續說:“因為這小娘們和小叔子有一腿。別看她裝得貞烈,其實腸子里騷著呢?什么撞頭要死,都是和那小叔子合計好了做給外人看的,如今他大門一關,寡嫂小叔,勾搭成奸,哪個敢說什么?可憐那史其安不值得,死了爵位給兄弟繼承,老婆也給兄弟繼承了。”方千邈大吼一聲,一步竄上,喝問那干瘦男子:“你說誰呢?”一桌之人看他兇狠,開始都有些害怕,待看到只有他一人的時候,都大了膽子,干瘦男子說:“爺幾個聊天關你什么事?我們講小娘們的事情,你狂什么?又不是說你老婆,難不成你和人家有一腿?”方千邈再聲大喝,一拳砸在干瘦男子面門,干瘦男子重重跌在地上,滿面鮮血,牙齒也落了幾顆,其他人都提著家伙砍了上來,原本熱熱鬧鬧的大堂,一下子推推搡搡,亂做一團,跑不及的掛彩。這幾個江湖三流角色自然不是方千邈的對手,等林玉斂等人出來的時候全部躺在地上叫爹喊娘。沈楓掏出張銀票給畏縮在一邊的掌柜算是賠他損失,掌柜一看數目不小,賠了還有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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