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怕中途有什么變量。”爹爹頗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

他也知道了。在宮里，沒什么藏得住的消息吧？

“先不管這個，青桐，你快起來，娘幫你梳妝打扮，宮里派來的人已經在外面等候。”她將手里捧著的梳妝鏡放在桌上。

真有效率，就這么急著在啊順大婚這天把我送走？我嘴邊揚起一抹嘲諷。

我猜，等到我進到南國之后，和親的事才會被公布吧！到時，就算啊順、三爺、九爺想阻止，也來不及了。也好，皇后娘娘的作法只不過讓事情更簡單些。

我沒反對，任大娘在我頭上、臉上涂涂抹抹，任樂兒拿著宮里送來的喜服在我身上比劃，不說話，只一個勁兒沉默著。偶爾，視線接觸到爹爹，卻無從分辨他眼底透露出來的訊息。

有不舍嗎？一個女兒將要遠嫁，或許終生都再見面不得，他會不會有些許的心疼？或者，他的子女太多，多得不在乎誰去誰留，或者心里壓根沒有這個女兒。

回過神時，我已經打扮停當，而樂兒也是一身喜氣，大娘牽起我的手，慢慢走出屋子。

出門，我看見在換衣服時退出屋子的爹爹，忍不住再多看他一眼。腳步停頓，踟躕一會兒，我還是鼓起勇氣，走到他面前。

“爹爹，青桐要遠行了，有些心底話，不得不對爹爹說。”

“說吧，有什么要我做的，我會幫你完成。”

“不是為青桐，是為爹爹。爹，朝中大勢已定，您不要卷入黨派斗爭當中，只要一心對皇上、對朝廷盡忠，必能為駱家謀福。眼前，德順王已接任太子，未來或者還會有人掀起風波，企圖改變局面，但皇帝心意已定，旁人未必能成大氣候，此時此刻，明哲保身才是正道。”

他靜看我，大概沒想到，一個什么都不懂的女兒居然會對他說這種話。

片刻，他點頭，拍拍我的手。“桐兒不必擔心，經歷過這次，爹爹知道往后該怎么做。”

“青桐拜別爹爹。”說著，我屈膝就要跪下。

他扶著我，不讓我跪下。“如今你是青桐公主，萬萬不可行此大禮。”

我沒有勉強，只是向爹爹和大娘深深一揖，為那個不知道流落到哪里的駱青桐感激爹娘的養育。

不回頭了，我在樂兒的攙扶下，慢慢走出小別院。

一名穿著戎裝的小將迎到我面前。“末將陳祖海將護送公主到南國。”

“知道了，起程吧。”我瞄一眼長長的隊伍，十幾車的嫁妝，也不算寒酸了。

坐入馬車前，我往宮廷方向望去，太陽的最后一抹余暉照在紅色的城門上，這個時候，晚宴將要開始了吧。馬車的簾子放下，擋住了我與京城的最后聯系。馬蹄聲、車輪在磚瓦道上壓出的嚕嚕聲，喧囂的人聲，統統被擋在簾子外，我在簾里面，靜靜回想過去的一切──

“萬艷同杯？千紅一窟？那是什么茶？”他皺起眉頭問，十分好奇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