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讓她驚訝的是，隨即江小哥又放了八枚銅板在她手心。杏兒微愣片刻，才出聲問道，“你這是給我包子錢？”w.IXoRG
聞言，江邊神色不動，淡淡頷首，算是應過。
按照坐牛車的費用算，她每日和招弟一去一回一共四文錢。為了賺更多的銀子，這點小錢她還是掏得起的，也斷然沒有理由白白占江家的便宜。
路上，江屠夫一邊揚鞭，一邊朗聲笑道，“白丫頭，你咋恁客氣？……回回都給我們爺倆買肉包子吃，整得叔怪不好意思嘞，以后不用這么破費，你一個小孩子家家的有點零花錢不容易，不過這心意叔領了。……啥時候你需要搭車，還是今早這個點兒，咱在村口會合。”
哪怕，江屠夫并不在意。
打定主意，她從腰間取出兩枚銅板，揚了揚眉，示意江邊。
又搭了江家的牛車回村。
數(shù)到最后，她眉頭一片舒展，就連看向兩個孫女都帶上了一絲笑意，“正好。”
見她心情不錯，杏兒連忙趁熱打鐵，“奶，晌午我和招弟送完茄子，路過一個茶館，正好人家在招伙計，我們就過去瞧了瞧。”
講明上兩個伙計被辭退的理由，她又道，“……所以，掌柜的就想著女娃也有女娃的好處，最起碼不頂嘴、不惹事，做事兒還細致，就同意讓我們?nèi)ピ囋嚒Ｒ粋€人一晌午一文錢，少是少了點，不過蚊子再小也是肉嘛。”
“上次姑夫還不上賭債，差點拿我去抵債，……奶，我怕。”說到這兒，她擠出幾滴眼淚來，“奶，我知道咱家?guī)凸梅蜻€完五兩銀子也就沒有多少錢了，所以我就想著，去鎮(zhèn)上做活雖然辛苦了點兒，但好歹能幫襯到家里。……只求您別再賣我了，好不？”
她這番話說得可憐，就連一旁的招弟也忍不住抹起了眼淚。
雖然白李氏摳門偏心，但到底也不是鐵石心腸。先前她不待見杏兒，多少有些埋怨三兒媳的緣故。
孫氏的私奔，簡直把她們老白家的臉都給丟盡了。白李氏心疼兒子，又惱孫氏，對于孫氏留下的這個閨女自然也就沒什么好臉色。
不過，時間久了，怒氣好歹淡了幾分。再看孫女可憐兮兮的樣子，她的心到底軟了幾分。況且孫女說得又是給家里賺錢的事兒，她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行了，別哭喪著臉了。倘若二狗子再敢去賭，別說賭坊的人，就是我這老婆子，也肯定打斷他爪子。只要他不賭，咱白家都是老實人，好好過日子，誰會賣你干啥？……至于這茶館的差事，我看行，家里姊妹這么多，也不缺你倆干的恁點兒活兒。”
在心中算計一番后，白李氏又繃起了臉，“你倆還小，賺的銀錢就先交到奶這兒給你們保管。不過，每日來去，要是坐牛車還得倒貼錢。……左右不是很遠，你倆走著去沒問題吧？”
接過她手中的扇子，杏兒很有眼色地替白李氏扇起風，狗腿道，“奶說的是。”
“……說到去來車費，我還沒跟您說呢，今個兒我們遇上了江屠夫，江屠夫說捎上我們姐倆也就是順路的事兒。”
“知道我們在鎮(zhèn)上找了差事后，他還答應，每天都能帶上我們。”
“江屠夫心善，說我們小孩子家，也沒啥錢，不收我們車費。”
聽完，白李氏點點頭，不再多言。在她的世界里，免費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與她不同的是，杏兒卻在心中盤算，日后是直接偷偷給江家父子車費，還是買包子來償還這個人情呢？
到了晚飯。
杏兒她們在鎮(zhèn)子上已經(jīng)吃過包子，打了牙祭，對于白家一日不如一日的伙食倒也沒有什么異議。
至于桃兒、勝男，下午也偷偷在她房間消滅掉了打包回來的肉包子，兩個小家伙直到現(xiàn)在還是美滋滋的。
不過，其他人卻沒有這么淡定了……
“給小姑子還債，憑啥虧待咱們啊？……咱老白家的錢不都是俺家男人和他幾個兄弟賺的？小姑子吃家里喝家里的，還找個鱉孫把咱家榨的一干二凈，害得咱們天天跟和尚似得，凈吃素，嘴里都快淡出鳥來了……”
飯后，眾人在院子里納著涼。
趙氏則靠在堂屋門沿上，邊剔著牙，邊同妯娌張氏抱怨著，抱怨的話音恰好夠院子里每個人都聽見。
“俺閨女跟三姐兒去鎮(zhèn)上賺錢，還不歸俺。難不成還留著，繼續(xù)給那不成器的人賭錢花？”
沒人搭腔，趙氏反倒越說越起勁，反正她都跟孩兒他爹說好了，今個兒得要個說法，“實在不行，還不如各家過各家的日子。也省得俺家男人娃兒累個半死，銅板還凈掉人家口袋里！”
聞言，這幾日因那五兩銀子，夾起尾巴做人的白歡喜再也按捺不住，站起身來，眼見就又要同趙氏掐架。
然而卻被白李氏狠狠喝住。
“老大家的說得對，三姐兒六姐兒都知道掙錢了，其他人也沒有光吃不干的道理。”白李氏恨恨地盯住正抱著一牙西瓜啃得歡的二狗子，命令道，“你明個兒也去找個活兒干！”
取出紙張、包子，杏兒小心翼翼地從窗戶中塞了進去，這才提著空落落的竹筐和招弟大搖大擺地進了院子。
院內(nèi)，白李氏正躺在放置于老槐樹下的搖椅上，扇著蒲扇。
聽聞大門的響動，她立即睜開了眼。
沉默須臾，杏兒忽而釋然一笑。
心中暗道，江小哥倒是個剔透的體貼人。收下她車費，以免她不自在。如今，又付她包子錢，為的是不讓她破費。
同上次差不多，牛車入村時，整個村子大部分人家正在歇午覺。
因竹筐里藏了包子和紙張，杏兒帶著招弟一路謹慎地繞小路，到了白家。
恰好，她房間里的一面窗子開朝院外。
如早晨時，江小哥依舊按照她的意思取走了她掌心的車費。
取出早就數(shù)好的二百三十文錢，杏兒走上前，遞了上去，“奶，這是賣茄子的錢，您數(shù)數(shù)。”
淡淡“嗯”過一聲，白李氏就接過銅板，一個一個數(shù)了起來。
得到肯定的答復，杏兒不禁眉眼帶笑。
不過她倒也不會一直占人家便宜。雖說茶館每日給的工錢，除去要給白李氏的部分，只剩一文，甚至不夠來回車費。
“江叔，我正想跟您說這事兒呢。……我跟招弟在鎮(zhèn)子上尋了個差事，日后可能還得麻煩您。”
待杏兒說完，江屠夫很快反應過來，隨即樂呵道，“說啥麻煩不麻煩的，都是一個村兒的鄉(xiāng)里鄉(xiāng)親。捎上你倆，也不過是順手的事兒。”
但她并不在意。
她到鎮(zhèn)上，在茶館做工只是個幌子，為的是白李氏能夠讓她來去自由。她真正賺錢的地方在于賣菜譜、賣故事，以及另一個剛有想法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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