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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章為你

屋外下著傾盆大雨，雨水肆虐的沖刷著莊子上的一切。

所有的景色都被籠罩在一層薄紗之中，顯得朦朦朧朧。

雨幕下，這方小院顯得更加狹小、破爛。

暴雨沖洗著年久失修的屋檐，有雨水透過狹小的縫隙落進了屋內，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

可這屋內的伊之幽卻像是絲毫不在乎般，目光并未挪開。

“那少爺您是怎么認為的？”她絲毫不在意唐耀突如其來的問題，而是繼續擦拭著自己的頭發。

唐耀聞著屋內縈繞著的淡淡皂莢氣息，卻絲毫不覺得難聞，反而心緒逐漸平靜。

“我曾聽人說起，沿海附近有能預測暴雨的老人。”唐耀一字一句地說，“可我還知道，這前朝也有幾位能猜測天氣的能人。我想，漁夫能預測到天氣，是因為常年在海上來回，吃了大虧后才有了經驗。至于前朝那幾位……”

至于前朝那幾位，他當真不知怎么評價，這三個人都精明的可怕。

與其說聰明，更不如說像是怪物。

一個是左相謝良恬，一個是國師白映雪，還有一位是掌控了大周四十年國運的——唐太后。

“少爺您是不是覺得我瞞了你什么？”伊之幽見唐耀不愿意說下去，便嘆了一口氣，“你猜我能破棋局、能知曉天氣，必定是因為出生名門貴族，被家里培養出來的。”

唐耀沒有回答，顯然是默認了。

伊之幽將發絲攏在腦后，也不像往常一樣拿粗布帶子扎起來，而是任由發絲散披著。她那張巴掌大的臉，在此時更顯得嬌小，“可我想告訴少爺的是，有些事情我記得，有些事情我當真不記得了。”

唐耀的神情在光線本就不明顯的屋內，顯得晦暗不明，“我曾聽人說起，謝家和昔日唐太后的母家都不在了，可白家……”

“可白家是在的。”唐耀繼續說，“白家的國師，投靠了大楚皇室。”

“是嗎？”伊之幽露出了無可奈何的笑容，反問一句，“如果我說白映雪國師是個女兒身你信嗎？”

唐耀抬起頭，看著伊之幽露出了錯愕的神情。

白映雪怎么可能是女兒身，那可是貨真價實的男人阿！伊之幽是糊涂了還是在賭氣？

他在想什么，伊之幽自然知曉。

唐耀懷疑伊之幽是白家的小姐，所以才會來試探她。

可這世上最了解白映雪的人，除了她便是謝良恬。

世人皆說前朝白國師擅長堪輿且醫術超群，是個能力深不可測的男人，經常穿著一身暗色的衣衫出入在大周皇宮內，和唐太后的關系不倫不類。

可笑——

白映雪這個女人和她又能發生什么？

至于白家人？

白映雪的名字都是隨便取的，哪有什么白家人。

之后白映雪的葬禮也是她親自操辦的，因為白映雪沒有子嗣。

是她在無意中從火堆里把白映雪給救了出來，之后又帶在了身邊。

她還記得那時村里的人說白映雪是鬼、是山里出來的怪物。

她救了白映雪，也給白映雪送了終。

于伊之幽而言，白映雪更像是親人。

她想起昔日白映雪翹著腿，磕著葵花籽說，“無論是這里還是臣那邊，其實都一樣，都看不起咱們女人。太后娘娘若你是個男人，如果稱帝的話不會比大周那個皇帝差，或許還會名垂青史。可不巧你是女兒身，而臣也是。你以為臣愿意這么扮男人么？整日用布帶勒著胸，勒臣的胸疼，都快凹進去了！可臣沒有辦法，臣既然來了這里，就該把臣所學所知的東西留下，這對百姓有好處。”

白映雪是個不喜歡講規矩的，有時候著急起來說的話，也是她聽不懂的。

可白映雪說的對，身在這個位子上，就要做好在這個位子上做的事情。

她是唐耀的小書童，自然也要維護唐耀。

“我說了我記得一些，還有些當真不記得了。我姓伊名之幽，的確是京城人。”伊之幽說，“我不姓白，所以少爺也無需猜測我是誰家的孩子。即使猜出來又如何？我又不記得許多事，被送回去也是被當成怪物。”

“現在外人皆以為我九歲，可我自己……”她頓了一頓，才繼續說，“可我根本不記得自己的生辰。”

唐耀看著伊之幽，眼里閃過一絲憐惜。

“我本想著，替你找到了父母，你會欣喜。”唐耀過了一會才說，“我不愿你在這莊子上受苦！”

他這話說的真切，可對于伊之幽而言，這真假并不重要。

伊之幽笑，“其實我是個懶惰之人，也不喜歡宅子里的規矩束縛著我，往后少爺無需再想這些了。而且，我也不瞞少爺，我的確還知道一些事情，可這些事情都和這京城無關。”

“而且我也不是個喜歡逞強的人，更不喜歡和人勾心斗角。可少爺我們如今的處境，你是清楚的……若有些事情我不去做，那么咱們倆人都得餓死。就拿前些日子的花燈會來說吧，少爺您想想，我既能破棋局，我自然也能拿走那五千兩銀子。”

那時的她被顧寧知為難，不能拿到那五千兩銀子，覺得有些可惜。

可她也沒想過，一定要將這銀子拿到手。

若她想要，怎么可能拿不到？顧寧知是一個人，是人便有弱點，即使是像刀子般鋒利的禁衛軍。

唐耀低頭，“我猜，你不拿那五千兩銀子，是為了我對嗎？”

伊之幽笑，卻沒有回答。

這八里鋪甚至平陽城的人都知道，竇柏水拿了五千兩銀子做彩頭，希望有人能破他的棋局。這事，或許都已經鬧到了京城。

畢竟，這是出了兩位帝師的竇家人。

她不拿著銀子，其一是不想招人記恨，其二的確是為了唐耀。

來日若唐老爺子問起鄭院使，這人自然會回答棋局并不是顧寧知破的，是伊之幽和唐耀破的。

即使鄭院使不說，之后竇柏水也會提起。

聰明想知道真相，是輕而易舉的。

到那時，在唐老爺子心里，唐耀沒有去爭這五千兩銀子，并不是畏懼強權，而是想用這五千兩銀子換取自己的痊愈。

畢竟平陽城雖是個城，可卻在大楚的邊境，而且占地面積并不大。

即使唐家是平陽城最大的糧商，可五千兩銀子于他們而言，也并不是小數字。

“慧極必妖。”伊之幽淡淡地說，“我會如此冒險，是為了什么呢？為何我會去陳家幫忙，又會告訴陳管事天氣的變化，提醒他收好糧食？”

她問的唐耀羞愧不已。

唐耀低著頭，“之幽，我錯了我不該問這糊涂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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