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皇宮,御書房。
“……趙志杰已經(jīng)問斬,陳侍郎索要了何中道五十萬兩買命錢,不過,那五十萬兩最終被陳無是所得,以陛下之名盡數(shù)散與災(zāi)民……”
明永皇帝手中拿著一冊書,聞言眸光一動,抬眼看向了王平安。
明永年紀(jì)尚不到半百,且有太醫(yī)悉心照料,此刻看起來異常年輕,不過三十出頭的模樣。
他面容方正威儀,雙目炯炯有神,下巴上蓄著一把美髯。
聽王平安回稟完畢后,他的臉上露出幾分奇異之色:“那陳無是……竟有那種本事?”
王平安跪地應(yīng)道:“陳無是被刺險些身亡,再次醒來后便如同開了竅,換了性子。”
“嗯……”
明永皇帝沉吟不語,片刻后,他面露笑意,對身旁太監(jiān)說到:“且記下,明日讓陳于修帶上他兒子一起來見朕。”
“是,陛下。”
……
長安城外。
馬車中的陳無是神色有些緊張,從記憶中,他已經(jīng)知道自己有一位母親,一個剛滿九歲的小妹,但隨著京城的越來越近,陳無是還是止不住胡思亂想。
他有些害怕那個婦人看出他已經(jīng)換了靈魂,雖然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但陳無是卻有一種,賊人進(jìn)了主人家的感覺。
“公子,我們馬上就要到了!”
陳無是思緒翻飛之際,車外響起了段寧真的聲音。
陳無是應(yīng)了一聲:“知道了。”
回京的這段時間,段寧真已經(jīng)完全適應(yīng)了自己的身份,侍女該做的她一件不落,除了有些時候說話會沒大沒小外,旁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陳無是撩開車窗前的布簾,長安城那高大的城墻已能望見。
長安……
熟悉的名字,卻不是熟悉的歷史,陳無是沒有半點(diǎn)可供參考的歷史走向。
這寧國的未來,到底會去往何處,他也是滿目茫然。
車馬一路向前,周圍的路上,也漸漸變得繁華起來。
不消多時,陳于修一行的馬車旁便已是人來車往。
還未進(jìn)城內(nèi),便已經(jīng)如此繁華,長安城內(nèi)之景可見一斑。
陳無是放下簾子,收回了思緒,當(dāng)長安真的出現(xiàn)在他眼前后,陳無是的心情反而平靜了些。
不知是不是得了陳于修的命令,進(jìn)城之后,這一隊護(hù)衛(wèi)竟是一邊驅(qū)馬前行,一邊大聲呼喝:“刑部侍郎回京,閑人退避!”
“刑部侍郎回京,閑人退避!”
“刑部侍郎回京,閑人退避!”
“……”
一聲聲呼喝隨著車隊的前行傳遍長安城。
陳無是清楚地聽到,原本還喧嘩熱鬧的長安城,竟是有了那么一瞬間的安靜。
當(dāng)他再次撩開車簾往外看去時,才知道陳于修的名聲到底臭到了什么地步。
“去死吧!狗官!”
一顆雞蛋沖著陳無是飛了過來。
“放肆!”
護(hù)衛(wèi)驅(qū)馬擋下了雞蛋,持刀指著那已經(jīng)竄進(jìn)了巷子里的百姓,怒目圓瞪。
“算了,繼續(xù)回府。”
陳于修的聲音很平靜,似乎早已經(jīng)習(xí)慣了這一切。
陳無是放下車簾,搖頭苦笑,任重而道遠(yuǎn)啊……
……
“吁——”
車身一傾,陳無是知道,陳府到了。
長安人盡皆知,西南之角有一座府邸,布局規(guī)整,工藝精良,樓閣交錯,占地甚廣。
屋頂皆是綠瓦,臨街遍布紅墻。內(nèi)有假山、蝠池、荷塘、水榭,裝潢富貴大氣,很是驚人。
雖然已經(jīng)在記憶中看到過陳府的奢華,但親自站在這座府邸前時,陳無是仍是久久無法回神。
陳府下人得到消息,今日老爺和公子回府,特地將院門大開,門前呼啦啦地跪倒著一大片人。
陳無是舉目向內(nèi)望去,古木參天,怪石林立,環(huán)山銜水,亭臺樓榭,廊回路轉(zhuǎn),翠山碧水,曲徑幽臺……
不僅陳無是出神,生于官宦之家的段寧真也是微微長開了嘴,眼睛睜得大大的。
明永皇帝對陳于修的圣眷多濃,由此便可瞥見一二,要知道,寧國府邸皆有規(guī)制,越制等同欺君。
陳于修這個三品侍郎的府邸,竟是和當(dāng)朝兩位丞相的府邸相同規(guī)格!
“都起來吧。”
陳于修下了馬車,看著眼前呼呼啦啦跪倒的這一大群人,沉聲說到。
陳無是也走到近前,目光掃過這些人,“陳無是”和這些下人的關(guān)系很差,動輒出手打罵,若不是“陳無是”本人并不好色,只怕這府中的侍女一個個都會遭殃。
此刻大概看了一眼后,陳無是竟是連一個名字都叫不出來。
這時,一名女子牽著一個小女孩走了出來。
陳無是渾身一僵,抬眸看去。
這位,便是“他”的母親,楊惜君。
她手上牽著的那個女孩,就是他的同胞妹妹,陳玉橋。
楊惜君一身素衣,妝發(fā)普通,體態(tài)豐盈,臉上帶著幾分焦急之色,牽著陳玉橋時,走得快了些。
竟是沒注意到小小的陳玉橋步履有些凌亂,很難跟得上。
在跨出大門那刻,陳玉橋腳下一絆,眼看著就要摔出去。
好在陳無是就在近前,見狀連忙上前一把接住了陳玉橋。
陳玉橋嚇得小臉煞白,嘴一癟,淚花就涌了出來。
但她馬上反應(yīng)過來,接住自己的人是哥哥啊!
小陳玉橋嚇得從陳無是手中掙開,眼淚立刻縮了回去,趕緊步履踉蹌地躲到楊惜君身后,不敢看他。
陳無是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溫和問到:“小妹,你沒事吧?”
此言一出,周圍的仆人侍從,車夫婢女,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了陳無是,詫異得像是看到了神仙下凡。
楊惜君的眸子里也滿是詫異驚喜,她捂著嘴,淚光閃動地上前拉住了陳無是的胳膊,顫聲道:“無是,孩子,你終于長大了……”
陳無是心中嘆氣,他知道為何這些人有這么大的反應(yīng)。
因為那位“陳無是”莫說照顧這個小妹了,三天兩頭便會欺負(fù)她,而且不是善意的“欺負(fù)”,而是實打?qū)嵉钠蹓海八辈幌矚g女孩兒,“陳無是”覺得自己有個妹妹是一件很沒面子的事,長安的紈绔圈子都帶著自家兄弟一起玩鬧,只有他帶不出來。
陳于修看著這一幕,不知想到了什么,沉默了許久。
陳玉橋偷偷從母親身后伸出小腦袋,怯生生地瞧著陳無是,面對她的目光,陳無是盡量保持著最柔和的表情。
終于,陳玉橋緊張的小臉放松了些,她也感覺到……自己的哥哥,有些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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