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中。
太子李文和匆匆下了馬車,往惠寧宮趕去。
當他趕到時,明永皇帝正坐在床榻邊,低聲與皇后娘娘說話,還有一位高大壯碩的青年恭敬地站在一旁。
李文和目光一凝,躬身道:“兒臣拜見父皇,母后。”
“嗯……”明永皇帝側目看了他一眼,隨口應道。
“和兒來啦……”鄭皇后沖他招了招手,“來,讓娘看看。”
“是。”
李文和走到近前,蹲下了身子。
“我兒有心了。”鄭皇后拉著李文和的手,心情頗好的樣子。
李文和恭聲道:“兒臣聽聞母后身體抱恙,便令下人挑了幾根上好的人參,一路飛馳而來,沒想到,二弟還要快上一些。”
那高大青年聞言,哈哈一笑:“兄長誤會了,臣弟即將生日,今日正好來向母后請安,想著討要些禮物,未成想剛好撞上母后生了病。”
“文光,你說的什么話,小心朕罰你去守城門。”明永皇帝看了那高大的青年,貌似不滿地說,但眼里卻帶著幾分笑意。
李文光撓了撓頭,也不害怕,一陣爽朗大笑。
這邊話音剛落,又是一人趕了過來。
“母后!”
此人人未至,聲先到,惠寧宮內,眾人目光都轉向了門口處時,他終于出現了。
那人似乎心急如焚,進門之時還被絆了一下,差點摔倒,好不容易站穩身子后,才現不僅父皇在此,兩位哥哥也在此。
但他仍是撲通一聲,沖到了鄭皇后面前跪下,帶著哭腔道:“母后,兒臣得知母后病倒,著實嚇壞了,如今母后無恙,實乃大幸……”
明永皇帝靜靜地看著,待母子二人說了兩句話后,他忽然起身,對鄭皇后柔聲說到:“朕先去處理政務,玉書,你好好養著身子,晚上朕再來找你。”
“是,皇上。”
鄭皇后溫柔地應道。
“恭送父皇。”
三位皇子齊聲說到。
“嗯。”
明永皇帝從鼻腔里擠出了一個字后,快步離去。
隨侍皇帝多年的老太監忙是跟了上去,他能感覺得到,此刻的明永皇帝心情很不好。
明永皇帝沒讓任何一個侍衛跟著,就帶了這一位老太監,坐進了小亭中。
“豈有此理,真是豈有此理!”
明永皇帝雙眸泛紅,脖子上青筋鼓起,顯然是憤怒到了極點。
“陛下……何故如此……”
老太監輕聲問到,此時此刻,也只有他敢與明永皇帝說話了。
“你看到了吧,朕那三個兒子,皇后前腳病倒沒多久,他們后腳就到了宮中,真是翅膀長硬了,敢在宮里留眼線了!他們是等不及了嗎?當朕已經死了嗎!”明永皇帝拿起茶杯,砸在地上摔得粉碎,胸脯上下起伏,氣得不輕。
“魏深,你跟了朕幾十年了,朕的五個兒子,只有老三和老五沒來,老五年紀尚小,老三性子安靜,其余那三個,朕還沒死就爭成這樣,你告訴朕,朕若是死了,他們是不是敢直接大起刀兵,爭奪皇位?”
明永皇帝扭頭看向老太監魏深,詢問道。
“陛下,老奴只知照料陛下,其他一概不知……”
明永皇帝頗為頭疼地看了他一眼,說到:“朕讓你說你就說,你若不說,朕就治你欺君之罪!”
老太監魏深愁眉苦臉地半瞇著眼睛,嘆了一口氣,緩緩說道:“陛下,雖按我寧國祖制,成年皇子當在京城封王建府,三十歲時當給予封地,散往我寧國各地。如今除了五皇子,其余幾位皇子均已成年,并在長安城內建了府。但老奴以為,京城太小,容不下這么多王,陛下何不提前賜下封地,令諸位皇子提早離京,也好斷了他們的心思……”
明永皇帝手指輕輕在桌面上敲打,魏深所言,他又如何不知?
但祖制啊……祖制難違,他稍有動作,便會遭到韓行道與杜文籍的反彈。
明永皇帝很清楚,他那兩位丞相都不希望其余皇子離開長安。
其實……他自己也不希望除了太子之外的皇子,通通離開京城。
近來這一年,太子在朝中越來越活躍了。
若不給他留下一些危機感,明永皇帝擔心李文和會壓不住自己,飄起來。
但兄弟鬩墻之事,他也著實不想再見一次……
……
陳府,夜。
當晚,陳無是沒有去給陳于修和楊惜君請安,也沒和他們一起用飯。
段寧真不知躲去了哪兒,等她再次出現時,已是一臉笑意盈盈,沒有半點異樣。
“段姑娘,我還有多少銀子?”
陳無是問到。
他的日常用度基本是楊惜君給的,偶爾陳于修也會給一些,在銀子方面,陳于修從不會虧待他。
段寧真做了他的婢女后,他的錢基本就交給了段寧真打理。
此刻聞言,段寧真立刻回到:“稟公子,公子還有三千七百五十一兩銀子可供花銷。”
三千多兩……
陳無是想了想,足夠了。
他看向段寧真,吩咐道:“明日你在京城中幫我尋一處宅院,是租是買皆可,安靜些就行。”
“是,公子。”段寧真好奇地問到,“公子這是要搬離陳府嗎?”
陳無是點點頭,盯著閃爍不定的燈花,低聲道:“嗯。”
即將要去大理寺上任,有很多事,都要早做安排。
大理寺這個衙門,若是放到現代,便相當于最高法院,掌刑獄案件審理,是一個極其重要的官署。
在寧國,大理寺與刑部,都察院并稱為三法司,涉及死刑的案件,必須三司共同審核,方能最終敲定。
陳無是稍稍在腦子里想了一下,這三個部門,大致等同于現代的公安部,法院,以及檢察院。
但和現代那樣職能劃分得細膩明確不同,在這個時代,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法司的職權是有大量重疊部分的,比如,三個衙門都有單獨提審犯人的權力,也就是說,三者都有獨立的審判機關。
其中,尤以大理寺與刑部的矛盾最為明顯。
都察院作為一個比較特殊的官署,不僅要監察案件,還要監督百官,因此它和哪個衙門的關系都好不到哪里去。
陳無是吹滅了油燈,靜靜地躺在床上。
他也沒想到,自己有一天竟會再次回到這個熟悉的領域。
大理寺……
抱著一些莫名的期待,陳無是閉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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