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父子不約而同穿衣起床。
昨夜半夜時分開始降露,氣溫降了下來后,青樹便抱著兒子回房睡了。
小十從門彎提起父親的長把鐵錘扛在了肩上,這柄烏黑的鐵錘在青樹手中像小錘,不過對于小十來說就是大錘了。
小十打著哈欠隨著父親躡手躡腳出門,反手關了屋門后直接向那谷場而去,顯然多日以來早已形成了習慣。
谷場位于村子正中偏北些許,地面便是一整塊平整的巨石,估摸著有東面那峭壁的一半大小,倒是沒人聯(lián)想到這塊巨石是否就是從那峭壁而來,畢竟這么大塊巨石可不是人為能切得動或挪得動的。
谷場正北面是個碧綠水潭,北面那瀑布和小溪流下來的水注入其中卻終日不溢,想必潭底某處連著地下河或是村外那條大河才是。
而谷場也是村里最熱鬧的地方,村民們平日閑時總會相聚于此,看著孩子們舞槍弄棒,嬉戲打鬧。
年長些的兩三個圍繞著大樹底下那墩石制棋盤周圍,也不忌諱兩老頭的身份,不時的對著那兩糟老頭指點著什么,顯得自己棋藝更高超些,弄得幾個經(jīng)常不顧長者形象鬧得幾個扒胡子瞪眼的。
婦人之間則是坐場邊縫縫補補,輕聲細語的嘮著家常。漢子們偶爾研究著招式步法,或是較量幾下腕力臂力,不時的傳出爽朗的笑聲。
“十兒,老規(guī)矩!”
青樹將幾大塊黑得發(fā)亮的碳石放入爐中準備生火,山谷很少下雨,打鐵的火爐鐵礅等用具就在潭邊露天擺放著。
青樹掐著日子,今日林兒剛好年滿十歲,應當為他打造一件趁手兵器了。
“知道啦!”
小十跑到溪邊胡亂洗了把臉,尋了塊平整地方坐下,將兩只小腳放入清澈的涼水中,不停的前后踢來踢去,心想也不知道天天這樣有什么用處。
不過小十并不排斥,因為總感覺這水潭特別的親切,只要天氣稍熱些,不管有伴沒伴都會經(jīng)常跳入潭中游水嬉戲。
“記得左二右四…”
“噗通!”
青樹看著濺起的水花,無奈自言自語:“臭小子,就開始嫌你爹啰嗦了…”
“一,二,三…”
小十一邊心里默數(shù),一邊朝潭底潛去。
潛水也是小十的修煉課程之一,也能算是他最喜歡的修煉方式了。
“四九,五十!
終于能潛五十息了!”
隨著越往下潛,能見度也越低,小十勉強睜開眼睛,眼前卻是一片漆黑,還脹得眼睛開始發(fā)痛。
停留了五息,正準備上去,突然,一道微弱的“咚咚!”聲,傳進小十耳里。
“這是什么聲音?
怎么感覺,像心跳聲?”
小十有些驚訝,連忙摸向胸口感應。可以確定,這絕對不是自己的心跳聲。
好像聲音來自潭底?可惜眼睛看不到水底的景色,只得用心再次仔細聆聽。
又是十息過后,再沒任何聲音傳出,難道是錯覺么?
然后聽到岸上傳來一陣微弱腳步震動聲。
“子林哥哥來了!”
小十聽腳步聲就知道是白子林,這時閉氣也到了極限,只得迅速游向水面。
小腦袋剛露頭,小十就朝著正向自己方向走來的布衣少年招手。一下子又忘了剛才那道細微聲音的事。
“子林哥哥!”
來人白子林,雖然才十歲,不過個頭已平齊了一些成年漢子。
清瘦清瘦的,好似營養(yǎng)不良,又好似剛大病過一場的模樣,不時單手握拳遮唇咳嗽兩聲。
每跨出一步似量過一般,筆直帶風,眼睛黑亮炯炯有神。
“師父!”
白子林走到青樹跟前,放下手中一柄木制長槍,極為規(guī)矩的行了個禮。
“嗯,來得挺早!”青樹看著眼前少年是怎么看怎么滿意,也是微笑的點了點頭。
子林直起身,才朝著小十望去,終于露出笑容:“小十!”
小十聽娘說起過,白子林是九年前被黑老頭撿回來的,好像黑老頭也受了傷。
當時還是嬰兒的白子林渾身是血,受傷很重,已奄奄一息,虧得白老頭全力救治,再加上爹娘極為精心的照顧,才撿回一條小命。
白子林終日沉默少語,亦難得笑上一回,唯獨和小十呆一塊時,才會偶爾露出些屬于少年的天真笑容。
他也是青樹教導這么多的小孩當中,唯一請過茶,行過三拜九叩的正式徒弟。
白子林平時話不多,甚至讓人覺得有些孤傲。但為人不偏不倚,不卑不亢,一身正氣,深得老樹喜歡。
“子林,今兒晚些跟我回去,往后就和小十作伴吧!瞧你,練個功把自己小窩給捅個稀爛。”青樹生好了爐火,停下手中風箱手把。
白子林對槍法非常癡迷,無日無夜的練個不停,這不,夢見自己征戰(zhàn)沙場,建功立業(yè),興奮的殺殺殺!
結果醒來就發(fā)現(xiàn)自個的小屋子就給拆得稀碎了。
“謝師父,回頭我再挑間住進去,反正是一個人住,隨意些就好!我長大了,能照顧好自己的!”
白子林搖了搖頭,朝著小十走了過去,坐在小十的旁邊也和他一樣,不過不用像小十那樣左腳兩下右腳四下的數(shù)著數(shù),均勻的踢著水花即可,師父曾說過,這樣能鍛煉雙腳的爆發(fā)力和耐久力。
村里以前人多些,房屋建得也多,如今舊人慢慢故去,新人很少進來,空房子也是越來越多了。雖不缺吃的住的,但始終還是會缺點什么的。
青樹聽著子林的話莫名的有些心酸,嘆了口氣,拿了根二三十斤重的磁石棒放在鐵礅旁邊。
“林兒,半個時辰后你去溪邊吸些鐵粉過來,越多越好。今兒你生辰,為師也沒啥送的,就給你煉制一把趁手兵器,真正的兵器!”
白子林輕輕應了聲,不過和小十相互搭肩的小手摟得更緊了一些。
小十覺出異樣,朝子林哥哥臉上望去,子林連忙側過頭,悄悄地將眼角那滴‘溪水’抹去,隨即嘴角上揚了一些。
有人記得自己生辰,還真是挺好的呢!
青樹舒展了下筋骨,打了一套平凡簡單的拳法,只聽見拳拳帶著風聲,全身每處骨節(jié)啪啪作響,就連外行人都能感覺出這副身體里蘊含的能量絕對不小。
由于青樹能文能武,冒似沒啥是他不會的,再加上稀稀拉拉的胡子又掩蓋不住臉上那俊美輪廓。
平時谷場練拳時總會吸引不少婦人偷偷瞟過來的精亮目光,不少惹得安氏私下嗔怒,還給青樹下了不得在大庭廣眾之下露膀子的死命令,弄得青樹也是哭笑不得。
天色漸亮,經(jīng)過谷場的人也慢慢多了起來。
先來的是那兩位常年下棋的老頭,也不知是故意還是喜好,兩老頭身著服飾一黑一白,白衣老頭年紀看起來稍大,比較清瘦,臉上的皺紋應該能到夾蒼蠅了。
腰間掛著一個獸皮小袋,另一邊則是掛著一個黃色小葫蘆。
黑衣老頭就壯實多了,腰里同樣別著個獸皮袋。
單手背后,一手拿著一面看不出材質的扇子晃來晃去,那扇子顏色和形狀,像極了鯉魚的魚鱗,不過比成年人巴掌還大的魚鱗,是沒有誰見過的。
黑衣老頭面相雖有些丑陋,不過頭發(fā)卻是沒白一根,皺紋也少得多了。
他走路穩(wěn)健帶風,而且天生帶著一股穩(wěn)若泰山、位高權重的氣勢。看體型應該是個練家子,不過誰也沒見過他出過手不提。
村里大部分人都是穿著獸皮或自編麻布衣物,但是這兩人衣服不是獸皮制成,似布似錦,若不是一塊灰一塊油漬顯得臟兮兮的,應該是有些仙風道骨模樣的。
黑衣姓尤,白衣姓冉,卻不是傳說中那對人見人怕聞風喪膽的黑白無常。
村里人只知黑白老頭姓而不知其名,不知來歷,亦不知年歲幾何。
青樹見二老過來便收了功迎了上去,走到黑衣老頭面前有些恭聲道:“將...”
黑衣老頭連忙揮手打斷他的話,“都多少年了還改不了,說了稱我尤叔便是。”
青樹無奈苦笑,再次朝向白衣老者彎腰下去:“冉師!”
白衣冉老滿意的點了點頭:“不用管咱兩糟老頭子,你去忙你的!”
青樹尷尬的笑了笑,罕見的一副難為情的模樣,撓著腦袋不肯離開。
在這二老面前,青樹表現(xiàn)得就像一個孩子。
白衣老者看到青樹的模樣立馬心知肚明,呵呵一笑,便幸災樂禍的朝對面尤老頭望去。
“哼!一看你這副丟人現(xiàn)眼的模樣,就沒啥好事…”黑衣老頭莫名有些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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