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已至中午,白子林臉上的汗珠不停的滴落到火紅鐵塊上,嗞嗞作響。
青樹見子林緊咬雙唇,臉上布滿了疲憊之色,臉頰還泛起了不健康的紅暈,顯然是沒法再堅持下午的錘煉了。
不過礅上鐵塊也是剛好對折百次,雜質已經除盡,青樹便讓他們停下休息。而看到爐中的寒鐵還并無熔化跡象,甚至紅都沒紅,不由得皺下了眉頭。
上午村里人忙著勞作,小孩都在學堂,所以谷場上午長時間停留的人不是特別多。谷場現在只有青樹父子師徒三人,加樹下下棋的二老。
不一會安氏提著食盒過來招呼大家吃飯,兩老頭也不客氣,端起碗就開吃。
青樹招呼小十子林先去吃飯,自己站在火爐前,盯著絲毫未動的寒鐵,這越是珍貴的材料,可真是越難熔化,看來普通火焰是沒什么用了。
“試試用真元催動火焰看看…”
青樹環顧了下四周,收回目光,然后深吸了口氣,左手拉起風箱,右手則由拳化掌對準爐中寒鐵。
“噗!”一股掌風吹進爐中。
隨著運功,這時青樹的額前居然顯現出三朵由真元凝聚的黑、白、金,三種顏色的小花來。
“呼!”爐中火焰受掌風影響,火力比先前增加了數倍,而火焰顏色也由先前的普通紅黃二色,變成了亮白色。不一會時間,寒鐵居然開始發紅了。
青樹心里一喜,于是右掌再次發力,爐中火焰從白色又變成白藍二色,火焰也由呼呼聲變成了急促的絲絲聲。
火爐的溫度迅速上升,周圍的空氣仿佛都開始燃起來了。再看爐中的寒鐵,終于開始逐漸熔化。
在遠處吃飯的小十和子林發覺異樣,朝火爐那邊望去,頓時驚得目瞪口呆!看見父親額前那三朵鮮艷凝實的小花朵,口中的飯菜都掉落了一地。
而安氏也是捂著嘴,不可思議的看著自己的夫君。
自打那年在西陽郡,偶然的一次對望,便私定了終身,不顧一切隨青樹來到村里。
只知他會一身武藝,還從未見丈夫顯露過這般道法。
原來丈夫還是一位修道中人?
安氏望著青樹的眼神中,充滿了驚喜、柔情。
當年的任性,她并不后悔!
二老則是自顧吃飯,連看都沒看一眼。
一柱香的功夫,爐中的寒鐵終于熔化,青樹又將之前對折錘打百次的鐵塊迅速放入已熔化的鐵水當中,接著又從懷里取出一小包黃綠色粉末,一同倒了進去開始再次加溫融化。
等兩個小家伙吃完飯圍過來,青樹不等他倆開口詢問,立馬吩咐道:“子林你在旁邊輔佐,十兒,你來主錘!”
小十本想問剛才父親那是什么不得了的本事,一聽要自己主錘,心神一收,眼睛一亮,長把鐵錘瞬間就被小十拿到了手中,速度極快!
“十兒,這是為你子林哥哥煉制的生辰禮物,用的材料都是相當難得珍貴的。
這一次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不能分神知不知道?還有可能時間會很長,盡力而為之吧!”
別看小十平時調皮跳脫,但每次陪自己煉制鐵器時都非常專注,配合得也是極好,而且發現小十對冶煉好似天生就擅長一般。
所以青樹讓兒子主錘還是放心的,只是這次材料確實珍貴,才再三叮囑。
不過站在父親的角度來說,青樹更是希望兒子在修煉一途更加專注,將來能成一番大事,而不希望兒子將來只是個鐵匠。
這也是望子成材心切,若是小十他日成了歐冶子那般的鑄器宗師,恐怕青樹連做夢都能笑醒。
小十不用父親提醒也知道輕重,雖然還不太明白兄弟二字的含義,但小十早已將子林當成自己重要的親人待之!于是神情凝重認真的嗯了一聲。
新的一輪最為關鍵的錘煉開始了!
午時已過,村民們都結束了勞作陸續回家吃飯。
村民們平時在山上種些薯物,半山腰開了些梯田種些稻谷,自家屋前屋后則是種些青菜蔬果,算是物盡其用。
再加上村里太平安寧無戰禍,山清水秀土壤肥,田地面積雖不大,產量卻是頗豐,基本能自給自足。
學堂也只是每天上午教課,孩子們貪玩,一般三下五除二扒拉幾下吃完飯,也不午休,便很快就來到谷場玩耍或是練功。
早晨的谷場打水洗漱、農作、上學堂路過的多,呆在谷場的人卻少。這時的谷場,才真正開始熱鬧起來。
“要不要讓這些小鬼回家去?萬一大青運氣好,觸及到那個門檻了呢?要是半途被這些小鬼吵鬧打擾,半途而廢,可是后悔莫及啊!”白衣冉老頭指著谷場中的孩子們,有些擔心的說道。
“大青尋常打制鐵器哪回谷場不是熱熱鬧鬧的?順其自然,莫須擔心!
你說得倒是挺輕松,那道門檻說跨就跨?材料品質,鑄造工藝技術,缺一不可,更主要的還得靠那不到一成的運氣。
但凡進入那頓悟狀態,煉制過程中都會引來各種天地異象,老夫活了幾十年,都未曾見過。”
白衣冉老表示不服氣,手中白色棋子舉在半空都忘了放下,反駁道:“你都多少年不問世事了?一年也難得出去一回,出去了也就附近買些油鹽布匹立馬就回來了,還弄得偷偷摸摸的模樣見不得人似的,能見過才怪!”
“老糊涂了不是?世間但凡有神兵出世,哪次不是天現異象世人皆知?
遠的不提,聽聞歐冶子一生中煉制神兵十數柄,就曾有三把引得天地色變過。
我雖是沒見過,但官家和民間都是有文字記載的。
再就是一百年前,你師祖得道成圣,天降祥云,白日飛升,后來就再也沒出現過異象。
你當打回雷下次雨就是神兵出世么?那神兵也太白菜了些!”
白衣冉老一想覺得有理,臉又掛不住,便不再說話,埋頭下棋。想了想還是開口說道:“在下從不敢以他老人家為師祖而自居自傲,萬分慚愧!”
而黑衣尤老卻沒了下棋的心思,一邊隨便對付幾下,一邊看著谷場上,正在操練或玩耍的孩子們。
十來個孩子有蹲馬步的,有舞槍弄棒的,有對練刀劍的,一招一式練得也是標標準準,有模有樣。
隨便一出手,便知大青平時教得用心!當然,孩子們小,用的兵器都是大青用木頭削制而成的。
而人群當中最為顯眼的,屬宋心蘭那小丫頭了。
女娃一般身長發育得早些,這群孩子們除去比她大兩歲的白子林,就屬她最高。與她同齡正在離她不遠處蹲馬步的成培,也是矮了一截去。
宋心蘭是教書先生宋玉的閨女,平日里文文靜靜的很少說話,不過知書達理、落落大方,非常有禮數,家教極好。
平日里盡管穿得非常樸素,卻仍然透出一股大家閨秀的寧靜和尊貴氣質來。
宋心蘭所練的是劍,而不同別人的是,她手中所握的木劍還是特意挑的一柄闊劍。
縱觀整個天底下用闊劍的也是不多見的,這要是換成鐵劍,恐怕心蘭連拿都拿不動。
雖然心蘭將對面同樣拿劍的章利擊得節節敗退,但總是感覺心蘭所使用的那柄闊劍有些不順手,看著特別扭。
尤老這些年一直非常欣賞和信任大青,他是非常適合在軍中當教頭的人才。
因為他每次都能很快發現所教之人的長處或弱點,然后制定出最為合理的訓練方法,因材施教。
但唯獨在宋心蘭這卻是顯得有些反常,格格不入,有機會得問問大青為何如此安排,尤老心想。
“叮、叮叮,叮、叮叮!”
一陣非常有節奏的錘打敲擊聲從爐邊傳了出來。
大青父子煉制兵器正式開始了!
這次的敲打節奏和聲音與上午明顯不同,連貫而緊湊,非常有規律,最明顯的就是:好聽!
白子林站在旁邊一臉的窘迫,沒對比就沒傷害,貨比貨得扔,看到小十精準的每一錘敲下去的姿勢后,就感到莫名的慚愧,原來自己真不是這塊料…
只見師父左手快速翻動夾著的通紅鐵塊,右手拿的小錘則是在鐵礅上敲著節奏,偶爾敲下通紅鐵塊的某個點,引導小十所握長柄鐵錘的下個敲擊點和節奏。
瞧著兩位的動作如行云流水一般,實在是賞心悅目!這可不是光多練就能有的,更多的是天賦。
“噗通!”
不知哪個調皮搗蛋鬼,估計練得滿身大汗然后跳進了潭里,頓時激起水花無數。
倒是并未驚動半山腰那幾顆老樹上,為數不多的幾只鳥兒,卻令得正在下棋那白衣冉老頭心驚肉跳了一番。
要不是對面老鬼嫌棄的眼神,估摸白衣冉老頭立馬就上前去把那搗蛋鬼從水里拎起來,然后扔村子外去了…
然而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連續“噗通”幾聲,然后嬉戲打鬧之聲傳出村外,不絕于耳。
白衣冉老幾次欲言又止,看到大青父子正在專心錘打,好在沒受半分干擾,才慢慢放下心來。只是今日大青鍛打鐵胚的時間貌似比平時長了些?
青樹沒想到這次材料份量還挺足,心里劃算了會,除了給子林打造一枚槍頭,貌似還能多出不少材料來,于是將鐵塊分成了兩份,正好一份加熱一份鍛打輪著來不耽誤時間。
青樹還不時地注意兒子的狀態,見十兒每一錘下去都絲毫不差,錘得十分認真,神情也還未顯疲態,甚是老懷安慰。
“十兒,千錘而百煉,百煉而成鋼,咱這回試試萬錘千煉如何?”
“嗯!”
“能否堅持?”
“沒問題!”
兩父子對話簡潔而干脆,手中活兒也是沒停,看來青樹真是有心朝那個門檻去跨了。
白子林也是心領神會,早蹲一邊拉風箱去了。雖然子林比小十大三歲,畢竟沒怎么拉過風箱,有些不得發力技巧和要領,還是有點吃力的。
子林看著面前對于自己來說非常重要的兩位親人,這么認真的為自己打造兵器,自己還有什么理由不全力以赴呢?
隨著風箱的提速,爐中的焰火越升越高,而子林心中的那團小火苗,也是越聚越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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