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樹從閉眼感悟到睜開眼睛,只過去了一柱香的時間。
他打量了一下鐵礅上那支槍頭,除了還未打磨開鋒,呈烏黑狀外,形狀已然和子林畫的幾乎一模一樣,不過更圓潤、更具流線型一些,十分的精致!
于是青樹滿意的放一邊讓它慢慢冷卻,然后拿起那根白臘木,又摸出一把匕首開始仔細雕刻起來,還不時的比對槍頭尺寸。
不一會兒,青樹就將白臘木的一頭雕出螺旋紋理,夾起炙熱的槍頭將之慢慢旋轉擰進,看樣子擰得有些費力。
待會等槍頭淬火冷卻過后還會收縮一些,那時槍頭與棍身就能完美的咬合成一整體,緊密不可分,被缷掉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了。
青樹終于松了口氣,對著子林說道:“基本算是完成了,只剩淬火打磨和上纓穗三道工序,接下來就交給我了!”
小十也感悟完睜開了眼睛,聽說完工了,心神一放松,才發覺雙臂酸痛得幾乎麻木,真累啊…
青樹突然想到差點忘了件重要的事,對著子林說道:“林兒,現在趕緊滴血認主!”
白子林二話不說脫下上衣,拿起旁邊鐵錐就準備朝心口刺去,青樹看見趕緊攔住:“這是作甚?”
“不是說用心血讓兵器認主才能心意相通嗎?”子林疑惑抬頭。
“傻孩子,那只不過是江湖傳說而已,當不得真。
你小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若傷了心臟,心血流失可是會留下永久疾癥的,切記以后不可為之。
十指連心,你手指上的血放出幾滴就行,效果亦是一樣!”
“滋.滋.滋.”等子林滴血認主,青樹拿著長槍走到塘邊,一把刺向水中。
“滋...”潭面上冒起陣陣白煙。
“不同的水用來淬火后的兵器品質亦有高低,為師試過很多地方,唯在上面那條溪中所吸的鐵粉,再加上用此潭中之水淬的火,打造出來的兵器品質,要比其他地方更高一籌!
足以證明咱村里的山是好山,水是好水!
好山好水,自然育好人!”
老樹說完后拿起磨刀石就在潭邊開始了精細打磨。
早已沒了嬰孩的啼哭聲,村外樹上的那只貓頭鷹也忙著捕食,沒空吟唱那攝人心魂的“歌謠”。
安氏早已送宋心蘭和心兒回去,黑白二老各有所思,也是不久前便各自回屋了。
村里人陸續睡去,除了挑燈夜讀的迂腐先生,就只剩正在谷場忙碌的青樹,還有經常調皮搗蛋的“三人組”。
已至深夜。
待得老樹系上了通紅的纓穗,長槍總算是完工了!
“子林,接住!”
青樹將終于完成的長槍拋向徒弟。
白子林激動的飛身接過長槍,一入手便有一股親切感傳來,不由自主深情的來回撫摸著圓潤的棍身。
小十成培也連忙圍過來仔細打量,兩雙眼珠轉個不停。
此時的槍頭已不再是剛剛那般烏黑,已被磨得白亮閃光,隔近些那槍刃上都能感覺到一絲絲寒氣刺痛肌膚,白刃上一道道呈規則形細小花紋,盡顯鍛打的高超技藝。
槍身白臘木筆直無枝節,天生適用于槍棒,基本不用打磨加工,專屬于樹木的紋路清晰,流暢自然,就算沾滿血汗亦不會打滑脫手。
槍尾則是簡易掏了個正方形凹槽,取外圓內方之意,乃之前迂腐先生學堂所教,被林兒用到了此處。長槍通體白色,白槍紅纓,顏色分明,看著非常舒服。
“槍穗是擋血所用,槍頭刀刃上這些紋路,只有經百折以上所錘煉而成的兵刃,打磨后才會顯現出花紋,而且還得是上等材料。
此槍總長一丈有八,重八斤八兩,以你現在的身高使用雖有些勉強,不過你正值長身子的時候,過個兩年便能運用自如!
此槍所用材質皆為上上等,煉制工藝亦代表了為師這些年來煉器的最高水平!能引得天地異象者就算不是神兵,也絕對不凡了!平日你心誠待它,以心神加以溝通溫養,相信終有一天會孕生器靈,成就神兵亦指日可待。
長槍已成,子林,這是你親眼所見,親身經歷,親手參與煉制,真正意義上專屬于你的第一柄兵器,你給它取個名吧!”
“就叫超級霸王槍,子林哥哥,就取這名字吧,說出去肯定非常威風!”小十手舞足蹈。
“我看應該叫無敵神槍才對!”成培皺眉托腮,顯得深思熟慮過的模樣。
老樹平靜的看著子林,懶得理那兩個混球。
白子林心懷感激的看了看老師,再微笑著看了看小十和成培,沉思片刻后,昂首挺胸,一撇一捺舞了個槍花,然后雙手持棍尾,槍頭筆直的指向蒼穹。
“守護親人,固守本心,槍名:守心!”
白子林一時興起,捉,拿,挑,抖,揮,扎…將師父所傳槍法耍了個遍,動作剛勁有力,絲毫不拖泥帶水,好不令人稱贊!
一套槍法打完收工才發覺有些手腳發軟,忙到現在都未進食,肚子早已咕咕作響。
“子林,你可知為師所擅長的兵器也是槍?”
白子林聽聞后,立馬將守心槍遞還給師父,絲毫沒有猶豫。
青樹一愣,瞬間明白徒兒誤解了自己的意思,但還是一把接過長槍,再次開口說道:“為師擅使長槍,不過只擅使鐵槍,故而所教你的那套槍法,皆以直來直去,鋼猛為主。
鐵槍厚重,適合群戰沖鋒,著重于力字,擅揮、扎、掃等招式。
而白臘木制長槍輕靈,更適合單打獨斗,著重于巧字,擅挑、抖、花等招式,兩者威力說不上誰高誰低,各有千秋罷。
為師見你剛才持守心槍所練,發現你還是更適合木制長槍!
而剛好為師這還有一套槍法,正好適合于你,現傳授于你吧!”
白子林正覺剛才舞得比之前有哪里不協調,聽聞心中甚是欣喜,連忙鞠躬:“謝師父教導!”
青樹雙手執槍根,將長槍平舉至胸前,近三米長的長槍筆直朝前無半分彎曲,隨即輕輕一抖,守心槍就如靈蛇出動,變得活過來了一般。
接下來青樹便將腦海中那套槍法一招一式給舞了出來。
進其攻,退其守,身隨足,臂隨身,腕隨臂,合為一…
盡管月色明亮,爐火通明,青樹也刻意放慢了速度,還是看得成培十兒眼花繚亂。
不過白子林卻是不同,一招一式看得一清二楚,將師父所傳一招一式牢牢記在心里。不由感嘆,這套槍法攻守兼備,出其不意,真是精妙絕倫!
他不僅是從小便開始練槍,上手更容易些,更主要是他本身就喜歡長槍,相比之下會他更用心去鉆研。
此時的子林就如同雨后的春筍,又或是剛入水的海綿,瘋狂的吸收著養分和水分。
“十兒,聽好!”
青樹揮舞著手中的守心槍,還不忘囑咐兒子。
“君者持劍,王者舞槍!
動如驚雷,不動如山!
若未承君,定要成王!
不當英雄,亦當好漢!
十兒,咱姓王!從此以后,你就叫王十!”
小十聽不明白父親所說的“若未承君,定要成王”是何含義,不過卻是將最后一句聽得清清楚楚!
“我姓王!我有姓了!原來我姓王,我叫王十!”
“我姓王!”
“我叫王十!”
小十不停的念著,激動心情,無可言表!
是啊,誰能無姓?
是的!人不可無姓!
那些從小家破人亡而導致無名無姓的孤兒,恐怕最大的心愿便是希望能知道自己姓啥名啥,從何處而來了吧?
雁過無痕卻留聲,人存于世必留名!
姓乃人之根源,名乃一個人存于世間的記號。不過小十還小,還不太明白這些道理。
但他已知道,子林哥哥和章利是撿回來的,從小身邊無父無母卻都有名有姓,為何自己卻沒有?倒不是瞧不起他倆的身世,只是覺得自己少了些重要的東西罷了。
等父親打完收功,小十便激動的竄到子林面前,如獲至寶般的炫耀:“子林哥哥,聽見了嗎?我叫王十!哈哈哈!”接著又跑到成培面前:“大培哥!我叫王十!以后章利再也無法笑話我了!哈哈哈!”
青樹看見兒子開心的模樣,心中愧疚無比,多簡單的事情,被自己猶豫不決拖了幾年,這父親當的真是失敗呢。
“咦,眼睛有點睜不開了…”小十說完,眼睛一閉,直接朝后倒去。
青樹慌忙一把抱住,仔細檢查一番發現并無大礙,只是太過疲倦,又加上心神波動過大,導致昏睡了過去。
“子林、大培,跟我一同回去吃些飯食,然后跟十兒作伴,就睡他那屋便是,有事明兒再說。”青樹松了一口氣。
子林和大培應了聲,肩挽肩,拖著疲憊的身軀慢慢挪著回去了。
安氏聽聲驚醒,連忙將溫在鍋里的飯食端出來每人分了一份。見十兒已睡,便從丈夫手中接過兒子抱進里屋放床上去了。
子林大培狼吞虎咽把飯吃完,也懶得洗澡,草草抹了兩下便跟著進里屋睡去,不一會便響起三道雷聲般的呼嚕聲。
三個小家伙今兒實在太累了。
安氏安頓好幾個小鬼頭,掩了房門出來,丈夫也正好從外頭沖了幾桶水進來了,隨手關了屋門便坐在石桌前準備擦掉身上的水漬。安氏連忙奪過手巾,親手為自己的夫君擦拭。
青樹微微抬頭,見妻子含情脈脈的注視著自己,一把摟住安氏的腰間拉至身前抱住,輕聲問道:“我臉上有灰么?”
安氏被拉了個措手不及,雙手順勢摟住了青樹脖子,溫柔的回道:“干干凈凈的,很是好看哩!”
“就沒什么想問的么?”
“問什么呢?”
“今日所發生之事啊!”
“我不過一普通婦人,不懂那些,所以就不想問。
我只知道我的夫君,是位蓋世英雄,這就夠了!”
“哪里是什么英雄,窩在這里這么多年…”
“我不管,反正你就是我的蓋世英雄!”
青樹心中倍感溫暖,牽著安氏的手,溫柔的說道:“這幾年,委屈你了!”
安氏搖了搖頭,輕聲道:“不早了,休息去吧!”
“嗯!”
青樹此時也懶得去管還有半塊鐵胚還在爐中,也懶得去收拾火爐邊上的工具,更懶得去管村外的世界因這次的異象如何鬧翻了天,一把將柔兒抱起,進了房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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