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天還沒有大亮。浩浩蕩蕩的幾十萬大軍,便已啟程離開草原,為了信仰和家園奔赴戰場。送行的隊伍沒有眼淚,沒有悲傷,因為他們堅信,這場勝利是屬于堅強的人們。
麥麥也只是送到涿浪堡的門口,對著騎在馬上的萬俟狁笑著揮揮手。雖有不舍,卻愿意將這份等待化作希望。鬼宿與婁宿大聲調笑著,引得其它幾人哈哈大笑,將離別的情緒沖到最淡。萬俟狁深深凝望她一眼,似乎想將她的影子鐫刻在心上。看到她臉上明艷的笑靨,他的嘴角也慢慢上揚。
他倏然調轉馬頭,強迫自己不要一望再望,那樣只會令他心生不舍。馬腹一夾,駿馬嘶鳴一聲,前蹄揚起,朝前奔去,身后眾人隨即跟上。一隊人駛離了涿浪堡。
望著他們絕塵而去的身影,眼神不離那抹白色,直到他奔出了她的視線范圍。
倏地,她的心瞬間抽痛,像被重物碾過一樣,疼得有些透不過氣。她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前所未有的。
“女主子,咱們進去吧。”阿商看到麥麥蒼白的臉色,關心的問道,“女主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臉色好難看啊。”
麥麥撫了撫胸口,那里早已沒了痛覺。她刻意忽略掉心底萌生的不安,搖搖頭,“沒事,”
回到翠綃居,看一眼空蕩蕩的房間,總覺得缺少了什么,細看下,擺設一樣沒變都在原來的位置。只是,少了他的身影而已。麥麥走到床榻上,將身子扔進柔軟的軟墊上,抓過被子嗅著他遺留下來的清新味道。
想起昨天晚上的情景,她又是一陣臉紅心跳。昨晚的他十分熱情,像似一把熊熊燃燒的火焰,將她從頭到腳的點燃了,他要了她很多次,直到她又困又累快要睜不開眼時,才滿足的把她摟進懷里,附在她耳邊輕輕呢喃,可惜她真的太困,根本就聽不清他在說些什么。就那樣,尋了個舒服的位置,沉沉睡去。
如今才剛離開,她就開始思念他了,真是有夠丟臉的。
這一仗還不知道會打多久,也無法預料到結果如何。雖然她相信狁,但是,啟薩的實力確實十分強大。如果,他們戰敗,草原依舊還是草原,只不過換了個主人而已。可生活在這里的人們呢?是否還會豐衣足食悠然愜意?
該她面對的,她責無旁貸。做為燕北國君的王妃,她現在要做的就是幫忙星宿管理好這片土地,戰爭歸戰爭,他們的日子還是要照過。也許,生活忙碌起來之后,就會少了些思念他的時間。
想到這,麥麥馬上精神的爬起來,先將屋子里收拾一番,清掃了下灰塵,又擦拭了桌椅和書案。除了不善廚藝,麥麥在家事方面還是很在行的,雖然貴為這里的女主人,卻從不假手他人。打掃過后,麥麥又換了一件干凈的衫子,去見了翼宿。
他正在前院給侍衛們分派護衛工作,不但堡外要加強巡邏,堡內更是加派了人手,特別是麥麥所在的翠綃居,一天十二個時辰的守衛。
“翼,我想去虎爺和豹爺那里看一看。聽說,他們兩家已經達成了互助協議,正式分類伺養了。”麥麥沒有端起女主子的架子,而是很認真的在向翼請示。她知道,不管自己發生什么事,都會驚動所有人,與其讓大家擔心,不如配合他們保護好自己。
翼宿沉吟片刻,點頭道,“好,我會派人保護女主子的。”
帶著阿商等一行人,麥麥先是來到了虎爺的牧場,看到牛群后才露出欣慰的笑容。虎爺說,他們正一步步按照計劃書里的步驟嚴格執行,知道前陣子女主子發生些意外,所以,遇到問題了,他和豹爺就坐下燙壺酒,邊喝邊聊,聊著聊著竟也能想出解決的方法。如此一來二去,也慢慢理會到了這樣分類專養的好處。
虎爺更是拍著胸口許諾,雖說商人都是以利當先,但只要是麥麥一句話,不論燕北軍要物要財,他絕無二話。
出了虎爺的牧場時已近響午,麥麥又來到了豹爺的牧場。得到的說辭完全一樣。對于他們的無條件支持,麥麥真是從心底里表示感激。其實,她也只不過是通過現代學習到的一點知識幫助了他們,對她而言可以說是舉手之勞,可這些善良豪爽的人們,卻是在用整顆心來回報。
他離開的第一天,就是這樣忙碌的渡過。
涿浪堡不時的會傳來前方的消息,一切正如萬俟狁預料中的那樣。他們當天便在安霞谷安營扎寨,兩軍相隔約有二十余里。亢宿一早便帶人去安霞谷,雖名為“谷”,但安霞谷卻并不是峽谷,而是地地道道的平原。他命三千士兵,挖了近萬個灶坑,占據的位置正是東方,
待萬俟擎趕到后,以防有詐,便退到安霞谷以西駐扎。而這,正是萬俟狁想要的結果。
三個國家,燕北屬北,啟薩屬南,天都屬東。亢宿先占東方,完全斷了天都國與啟薩匯合的可能。不過,卻有受到他們夾擊的危險。大家雖有些不解卻仍是照做,既然主子能做出這樣的安排,定是有了萬全之策。
翼宿并沒有將戰況告訴麥麥,因為萬俟狁在臨走之前,曾經吩咐過,不管前方如何,都不要告訴女主子。他不希望她每天都在擔驚受怕中渡過。自麥麥問過一次,看到翼宿為難的表情后,便猜出了七八分。她只是笑笑,沒再過問。
看來,狁是想讓她做個快樂的,一心只等他回來的傻姑娘。
就在萬俟狁離開的第二天,在堡外巡邏的侍衛們意外的抓到一個形跡可疑的人。看到她后,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的瞪大眼睛。
“柳盈盈?!”
堂下被押的女子,一身粗布爛衣蓬頭垢面,全身不停顫抖,像似長久被風吹的,兩頰和雙唇都已出現了干燥的細微裂痕。臉色枯黃,早就沒了往日的郡主風采,跟個街邊乞丐沒什么分別。可一對美眸卻是死死的瞪住麥麥。
“郡主?!”與柳盈盈交好的小余,看到她變成現在這副模樣,不可思議的奔上前,“郡主,你怎么……”
不等小余問完,六九就上前一步恨聲道,“喂,你這個不要臉的女人,來涿浪堡做什么?”
麥麥靜靜的坐在主位上,疑惑的看著她。柳盈盈恨自己入骨,她很清楚。可她又出現在這里又是為什么?不甘心,想要再次報復嗎?如果真是這樣,倒真該為她這種鍥而不舍的精神叫聲好了。
翼宿朝兩邊侍衛眼神示意,他們立即放開柳盈盈的手臂,退了下去。
興許是站久了,柳盈盈的身子不穩的搖晃兩下。她退后一步,喘著粗氣穩住腳步后,抖著雙手探向腰間。接著,她一咬牙,用盡全力“唰”地一聲抽出佩劍,直指麥麥,“我……我要殺了你……”
她的嗓音無力而沙啞,執劍的手一直在抖個不停。
白衣圣女們先是一楞,隨即毫不留情的哈哈大笑,沒有一個人將她的威脅放在眼里。且不說她是否有這個能力,當著這些高手行兇。單瞧她這有氣無力的樣子,連揮劍都成問題,還談什么殺人。
六九笑得肚子直疼,上前幾步一腳踢飛她手里的劍,“別告訴我們,你就是為了這個目的才趕來涿浪堡的。也別告訴我們,你是因為趕來這里,才造成這副模樣。”
“這一定是誤會,郡主怎么可能殺璇筠姐呢?”小余不相信的直搖頭,雖然她看得出大家都不喜歡她,但郡主絕不至于莫名其妙的殺人啊。她毫不猶豫的擋在柳盈盈身前,扭回身問道,“郡主,你亂說的對不對?”
小堯把小余拉開,勸道,“小余,有許多事你還不了解。”
“我要殺了你。”柳盈盈根本就不去看向其它人,陰冷的目光始終盯視著麥麥,嘴里也只重復這一句話。
芯葉擰了擰眉頭,走到麥麥身邊,“龍女大人,看她這樣子好像有些神智不清,再問也問不什么來。”
麥麥細細打量她一番,然后對小余說,“小余,你帶她下去梳洗一下,順便……帶她去吃點東西。”
“是,”小余高興的應下,轉過身也不嫌臟的拉著柳盈盈,“郡主,快跟我來。”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柳盈盈任由小余拖著,可如刀般怨恨的眼神卻一直鎖定麥麥。
兩人下去后,六九立即不滿的跳到麥麥跟前,“龍女大人,干嘛對這個壞女人這么好啊?您忘了她是如何害您的了,這回說不定又是她的詭計。”
許久未說話的翼宿也點頭道,“不錯,這個女人留不得。女主子善心固然可貴,可是卻萬不能相信她!”主子的吩咐是無論如何也要保護女主子的安全,他絕不會讓這個充滿殺機的女人留下。
“呵呵,”麥麥笑著安撫他們,“我沒有說要留下她,只是看到她那副模樣,真的有些于心不忍。畢竟,她是公公的義女。瞧她的樣子,可能已經餓了幾天了。難道,我們真這樣把她推到堡外,任她自生自滅?”扭頭看向翼宿,“翼,等她收拾好了之后再派人把她送回梵衣寺吧。”
“是,女主子。”
聽到麥麥的話,大家總算是放下了心。六九雖然有些嘀咕,卻也不敢違抗麥麥的命令。她一把拉過芯葉,發狠道,“走,咱們現在就去守著她,直到她滾出涿浪堡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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