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幾人被這些禁軍圍住,卻不見任何慌亂。
盡管這里是皇宮的死角,可他們的打斗聲,仍是將大批的禁軍引了過來。萬俟狁將靠近身邊的危險,揮手間全部清除掉。既然已經救到麥麥,他也不戀戰,朝翼宿吩咐一聲“撤離”。
可就在這時,另一道青色的身影已然沖了過來,直逼兩人。身后更是緊跟著幾十名錦衣侍衛,看得出個個都是高手。
“七弟,哦不,該叫燕北國國君,星宿才是。”滲著寒意的低沉嗓音,犀利的鷹眸,堅毅且冰冷的面容,萬俟擎全身上下都散發出駭人的狠決。盯住依偎在七弟懷里的麥麥,如刀的眼神又泛出一絲絕望。
不管他如何努力,不管他做出何事,她還是不屬于他。
望進他的絕望,麥麥根本無力回應。
感覺到懷里的嬌軀微微僵直,萬俟狁輕輕垂下眼眸,“心,”
他的喚聲不大,但阿商卻聽了個清楚,虛晃一招后立即趕了過來,看到這個情景也明白了主子的用意,忙將麥麥掩在身后,身前一柄青劍橫握。
“你休想帶得走她!”萬俟擎劈手便是一掌。
萬俟狁面容未變,傾身上前,躲都未躲,硬是接下了這一掌。萬俟擎登時后退了兩步,背后的傷像似重新裂開了一樣,火燒般的疼,青衫上立即現出了血印。
麥麥緊張的看著兩人,當她看到萬俟擎蒼白的臉色時,眉頭已經擰到了一處。
萬俟狁的眸底現出一絲疑惑,據他所知,四哥的武功師承名家,不會連他一掌都受不住。
與翼宿交手的萬俟景,只看得到兩人的身影。見萬俟擎身形不穩,明顯是體力不支的模樣,眉梢掠上驚喜,一定是他給梅妃的毒藥起了作用!看來,他今晚是必死無疑!
萬俟擎穩住腳步,調整氣息,毫無退卻的意思。深吸一口氣,忍下背上的痛,倏地連拍出數掌。
一青一白,兩個身影抽出各自佩劍,迅速戰了一起。萬俟擎心下暗自訝異,兄弟這么多年,他太不了解這個七弟的底細了。他的武功竟要比想像中的高出許多。
麥麥不懂武功,只覺得一陣眼花繚亂,甚至連兩人的身影都看不清。只能焦急的瞪大眼睛,不停的搜尋著。眼看禁軍越來越多,再拖下去,他們很難再逃出。
不管情況如何,萬俟狁始終沒有出現半點慌亂,一招快似一招。倏地,只見劍芒一閃,一道寒光已然逼向萬俟擎的喉間。
“不!狁,不要!”
借著這抹寒光,麥麥終于看清劍的走向,想都不起的駭然驚呼一聲。
俊美的面容微微怔住,眉間不易覺察的抽搐一下,劍在半路硬生生改變了方向。
這一劍,他可以避開的,可為什么……
待他看到萬俟擎背后大片的血跡時,終于明白了。
“你有傷?”
錦衣侍衛忙摻扶住萬俟擎,退到后面,其余的全部攻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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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門以西的騷動,驚擾到了宮里上下。梅妃奔出寢宮后,跟上禁軍的腳步來到這。黑壓壓的禁軍,擋住了她的視線。她焦急的擠了進去,清眸急切的搜索著。
“梅妃娘娘,這里很危險,還是請娘娘回去等候吧。卑職定當救回圣駕!”副官愁容滿面的跟在她身后,勸說著。
“我要找到皇上。”梅妃哪里聽得進去,一顆心全撲在萬俟擎的身上。她可以背地里做些小動作,甚至想過要幫助別人奪得帝位。可當他真正面臨危險時,她卻無法說服自己冷眼旁觀。
“梅妃娘娘……哎,”副官見說她不動,只能命令一隊禁軍,不留左右的保護著。
擠到最前面時,她倏然停下,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一身青衣的她正與別人戰在一起,急得梅妃大喊,“快派人過去保護皇上,快點!”
“是!”副官也發現了萬俟擎,忙派人準備沖過去護駕。
就在這時,拖著一只手臂,一臉醬色的石將軍走到了這邊。忍住鉆心的疼,看了眼后面的軍隊,硬聲吩咐道,“先候在這里,沒看到我的人已經將他們團團包圍了嗎?對方才只有幾十人而已,你們這么多人沖上去,亂成一片,讓他們借機跑了怎么辦?”
“石將軍,可是皇上……”副官為難的看著他,額上已經滲出汗水。
“有本將軍和景王在,誰能傷害得了皇上!需要你在此邀功嗎?”石將軍不留情面的話,令副官當場白了臉,“屬下遵命。”
梅妃秀眉緊擰,目光落在不遠處的景王身上……
景王見萬俟擎這么快就敗下陣來,心中更加篤定是毒性發作。一網打盡看來是不可能了,二十八宿個個強悍,自己手下這千八百人根本就不足令他們畏懼。眼光瞄到石將軍那邊,知道他已經攔下了前來救駕的增兵。
現在,他必須改變策略,速戰速絕,讓這些燕北國的人都逃走!畢竟,他的主要目的只是想置萬俟擎于死地,這次的事件,只不過是個幌子而已。
“石將軍,不要管這些人了,快去保護皇上!”
萬俟景一句話,石將軍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雙眸迸發出即將報仇雪恨的嗜血腥紅。左手提劍,帶著人就沖向萬俟擎。
“保護皇上要緊!”
殘暴的氣息自眸底肆虐而起,陰黯的掃過萬俟景和石將軍。
梅妃的生辰、筠兒的逃走、七弟的出現……
這一切,該是他們早就設計好的局。
眾宿周圍的兵力減弱,他們也不戀戰,全部也沖向主子和女主子身邊,婁宿背著小余跟在最后。
這下子,所有的人都沖到了一個方向。這批禁軍得到石將軍的暗號后,突然轉變了攻擊對象,朝著身邊的錦衣侍衛瘋狂的進攻。原來,他們根本不是什么真正的守衛皇宮的禁軍,而是石將軍招募的一些死士。
眾宿一齊護到萬俟擎和麥麥身邊,顧不得分析他們倒戈的緣由,“快,保護主子和女主子先離開!”
大家默契十足的連打邊退,直至退到墻邊,萬俟狁抱住麥麥,奮力一躍,躍到了墻頭。可麥麥卻拉住了他,指著提刀沖過來的石將軍焦急的說,“他和景王想借這次意外殺了萬俟擎,再嫁禍到燕北國身上!”她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是不想燕北國被這黑鍋,還是……
被錦衣侍衛護在中心的萬俟擎,背后的血染紅了大片。可他仍是傲然的站立,臨危不亂,屬于王者的霸氣暴露無遺。冷冽的視線,飄落到麥麥的身上,那是只有她才能感應的復雜與心痛。
萬俟狁深深凝視她一眼,別開臉,“翼,帶她先走!”
二話不說,他倏地躍了下去。
“狁……”
麥麥沒料到他會跳下去,想要伸手拉住他,卻被翼攔了住,“女主子,我們先走!主子不會有事的!”
不待麥麥反應,抱起她就沿著墻頭迅速前行,身后跟著幾人一直保護在旁。武功高強的錦衣侍衛,這會全保護在了皇上身邊,無暇顧及到他們,而萬俟景也無意出手,再次退到戰圈以外。翼宿等人這才得以順利逃脫。
萬俟擎的臉色越來越蒼白,盯著她消失的方向,眸光也是越來冷。調回視線,看到一襲白色,飄然灑脫的萬俟狁正擋在自己身前時,一種羞辱感將他擊得退無可退。
“朕還不需要你這敵國國君相助!”聲音冰冷得令人發顫。
萬俟狁僅是隨意的揚起手,身邊的一排死士便像被重力擊中似的,彈到一邊。
眸光微轉,看向陰冷的四哥,“她不希望你死。”
一句話,再無過多表述,淡得出奇。
萬俟擎一怔,慢慢垂下了目光。
“混蛋,還佇在這干什么?”聞訊趕來的萬俟焰翻身下馬,對著帶隊的副官喝斥。
副官趕緊跪倒在地,辯解道,“回焰王,是,是石將軍他……”
“石將軍?”
遠處前方已經亂成一團,宮墻內又是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萬俟焰也不敢再耽擱,抽出刀就奔過去,“還不快護駕!”
“是!”
副官叫了一聲苦,真是官大一級壓死人啊。要他再蠢也分得清,石將軍和焰王哪個位高權重。帶著所有手下,先是將四周圍起來,又命弓箭手對準著墻頭,以防他們再逃跑,剩下的人全部派去保護皇上。
萬俟狁余光一瞟,看到焰王后,朝兩邊手下低下喝令,“我們走!”虛晃幾招之后,陸續退出戰圈,提氣躍上墻。 一陣箭雨倏然射來,都被幾人靈巧的避開。須臾間,便沒了蹤影。
萬俟擎冷冷的看著他們離開,他們之間,永遠不會有共同的立場。這一次,算作是個了斷。不管是兄弟之情,還是奪妻之恨,他和他,將做為兩國的君主,進行一場正面的較量。
萬俟焰并沒有派人去追,骨子里就排斥這些歪門邪道的他,本就看不慣四哥強留麥麥在皇宮一事,人家夫君來救,也是情理之中。當他發現禁軍的異常時,帶著人趕緊沖上前。
石將軍托著受傷的手臂,眼見馬上就要成功,卻沒想到萬俟狁竟然會反過來再救他。心里氣憤難當,機會只有一次,他不能放過。不管是加害于燕北王妃,還是雇傭死士刺殺,他終究是難逃一死。
瞥見焰王已經朝這邊奔來,再看向面如寒霜,揮動寶劍的萬俟擎。心一橫,趁無人注意他時,左手的刀猛地提了起來……
萬俟擎眉梢一挑,如刀般的余光仿佛要刺穿他一樣,身旁的錦衣侍衛發現后,全部朝這邊奔過來。
“小心!”倏地,一抹嬌艷的粉色沖了出來,用自己的胸膛擋住了他的刀。
“噗!”
兩道利器穿過皮肉的聲音同時響起。
“梅兒?”
萬俟擎驚呼一聲,上前一步抱住無力倒下的她。
石將軍不可置信的轉回身,瞪著身后之人,“景王,你……”
“大膽逆臣,竟敢行刺皇上!”萬俟景一副正義凜然的模樣,抽出手里的劍,又狠狠的補了兩下。直到石將軍躺在地上掙扎得抽搐幾下,才扭回身朝萬俟擎拜下身子,“皇上受驚了!”雙眼卻是在緊緊的注視著梅妃,該死,這一切就要毀在這個女人手里了。
也直到此刻他才知道,皇上根本就沒有中毒,之所以體力不支,完全是因為背后的劍傷。
為數不多的死士也被全部拿下,焰王在此時趕了過來,看到躺在血泊中的梅妃,立即朝兩邊喝道,“快傳御醫!”
“梅兒,你怎么樣?”萬俟擎抱住不停顫抖的梅妃,意外過后,就是心疼。不用侍衛動手,他不顧背上的痛,想要親自抱起她。梅妃卻伸出雙手,緊緊揪住他,“不,不要走!”說完一句話,口中立即吐出大量鮮血。傷口也在汩汩冒血,臉色瞬間慘白,額上的汗滲出細密的一層。
“梅兒,你忍一忍!朕要帶你去看御醫,你不會有事的!”
看著抱著自己,滿臉焦急的男人,梅妃扯出了滿足的笑容,“不……我,我就想你像現在這樣,抱……抱著我。”
“朕要救你,朕不會讓你死的!”萬俟擎不容她再說,想要重新抱起她,可一動之下,梅妃又吐出幾口鮮血。
焰王上前一步,扯住他,輕輕的搖了搖頭。
他知道那意味著什么。
“皇……皇上,”梅妃的聲音很輕,胸口在劇烈喘息著。
萬俟擎抓住她的手,緊緊的握著,原本緊繃的線條瞬間柔和下來,“朕在。”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溫柔。
“梅兒……還是那個撫琴弄月的梅兒,她沒有變……沒有……”梅妃在笑,努力的在笑,想讓他看到最美的自己。
握著她的手,放到唇下一吻,“嗯,朕知道,你要好起來彈曲子給朕聽才是。”
梅妃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好……只要皇上喜歡……”她的雙眸越來越淡,透著迷霧,淡到快要失去了光澤。
她的胸口漸漸平息下來,卻沒了吸氣,只有呼氣,用盡最后一口氣,她凝望著深愛的人,“不要怪梅兒,好嗎……愛有多重,恨,就有……多重……”
萬俟景總算是在此時松了一口氣,還好沒有把他們之間的計劃說出來。
悲傷的眸半闔,將她摟進自己的懷里,湊到她的耳邊,“梅兒,你一直都是朕最愛的人。”
她笑了,慢慢的閉上了雙眼……
三月,是梅花凋零的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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