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麥痛苦的搖晃著腦袋，不敢去看一眼對面的男子。
她覺得自己好臟，就像是眾目睽睽之下，赤著身子，被人潑了滿身的污水。她不要狁看到這樣的她！
淚水爬滿了整張臉，劃出一道道蜿蜒崎嶇的淚痕。
一瞬不瞬的凝望著，將她的痛苦盡收眼底。
修長而白皙的手，撫上了心口，那里突然好痛。
原本淡漠十足的黑眸，此時卻空洞的泛著暗淡的白光。微漾的眸中，流露出深深的疼惜與不舍。
他不在乎六哥對她做過什么，卻在乎她受到了怎樣的傷害，她的絕望，她的羞辱，像把鋒利的小刀，一點點扎進那顆痛到無法復蘇的心。
所有人都怔楞住，不敢相信的看著他們。麥麥臉上的淚，等于是默認了萬俟召的話。接著，是鋪天蓋地的狂怒，六九提起寶劍第一個沖過去，“混蛋！我殺了你！”
還不待她走出兩步，軫宿已然出手制止住她，刻板的神情有些動容，“不要沖動，女主子還在他手里。”
“媽的，二十八宿絕不會放過這個狗娘養的！”亢宿揮舞著手里的大刀，氣得哇哇直叫。
阿商的臉色發青，胸口劇烈起伏著，恨不得吃其肉飲其血！
萬俟焰一雙劍眉緊擰，既恨又氣，怪不得她會是那副模樣，原來竟受了如此大的污辱。如果對面的不是他弟弟，他定會將他撕了。
萬俟狁慢慢轉過頭，掃視一圈，周圍里三層外三層的，包圍了幾千官兵，個個都睜大了眼睛伸長了耳朵，神情各異。有惋惜的，不齒的，看笑話的，興奮的……
眸光掃向翼宿等，又調回視線，“不許留一個活口！”
萬俟焰倏地倒吸一口涼氣，被他的狠決駭住。他是想……
“是！”
翼宿及阿商等人先放出涿浪堡的赤色煙霧彈，收到訊息后，他們的人會在一刻鐘內趕到。接著便面無表情的抽出劍，轉身就沖向四周的官兵……
“啊！”
官兵們被這突如其來的危險沖亂了陣腳，完全想不到會招來這種莫名其妙的殺身之禍。情急之下，不得不拿起武器反抗。
“住手！七弟！”
萬俟焰想要出手救自己的手下，不想卻被芯葉和六九等十幾名白衣圣女包圍了住。
“焰王，我知道這很殘忍，可是，為了龍女大人的名節，我們必須要這么做！”芯葉一臉肅然，她們的職責就是要保護好龍女大人，就算因此而背上屠夫的罪名，又何妨？這個惡名，就讓她們來背好了。
“沒錯，你該知道這件傳出去后，等于是毀了龍女大人，我們不會讓這種結果發生。”六九眼睛都沒眨一下。
雙拳在緊握，耳邊是官兵們哀嚎的聲音。內心劇烈的糾結掙扎著，他承認她們說得沒錯，可是，可是要用幾千官兵的性命來守這個秘密，他不能說服自己就這樣漠視。抓緊手里的劍與白衣圣女們打在了一起。
他知道自己這樣做不是忠義，而是自私。他只是想通過這種方式來減輕心底的罪惡感。因為……他也希望這個秘密能夠石沉大海。
萬俟召的嘴角，肆意勾起一道弧度，饒有興致的看著這副殘忍至極的畫面。
“不要，不要再殺了！狁！住手啊！” 麥麥被眼前的景象嚇住了，頭顱，鮮血，飛測三尺，灑下滿地的腥紅，看著二十八宿仿若地獄的勾魂使者，不停的揮著手中的兵器。她瞪著驚恐的雙眼，看向萬俟狁。
“狁，他們是幾千條鮮活的性命啊，他們是無辜的，不要，不要！不要讓我覺得自己是殺害他們的劊子手好不好，求你，住手吧！”
身后哀聲遍野，血霧揮灑在半空，形成一面妖嬈的屏障，連空氣中都彌漫著血腥的味道。這里完全成了一座人間煉獄。
飄飄若仙的白衣，仍是那樣一塵不染，趁在一片暗紅中，竟有股子妖冶風情。
望向她的哭求，他疼惜的斂下眸光，送上一記安撫的笑，“真正的劊子手是我，就算要因此而下地獄，我也會擋在你身前。”
抬眸，盯著萬俟召，溫度驟然下降，口氣沒有一點起伏，“六哥，放了她，我既往不咎。”
萬俟召將下巴輕輕墊在麥麥的頸窩里，邪魅一笑，“呵呵，好戲才剛上演，我還沒看夠呢，怎么能這么快就放了……我的女人呢？哈哈……”
袖中的手，已握得發白，墨玉般的眼眸緊緊盯住他，在尋找任何一個救人的間隙。可是，萬俟召的武功自小便是傳承世外高人，也就是建立“光”的上任門主，高深莫測。他將自己完美的掩在麥麥身后，稍有差池便會傷到了她。而他賭的正是自己的謹慎，很遺憾，他贏了，自己無論如何也不會冒這個險。
麥麥瞪大雙眼，看著眼前這副紅色的血腥畫面，越來越多的人倒下，血流了一地，染紅了這條尋常的小徑。二十八宿下手又快又準，幾乎是刀刀斃命。就為了一句話，就為了一句本不該聽到的話……
看到殺紅了眼的二十八宿，更多的官兵嚇得丟盔棄甲，撒開腿就往山下跑。任他們再厲害，也只是幾十人，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對付得了幾千人。
一大批官兵沒命的往山下跑，可就在這時，自山下倏然涌上數百人。神情凜然，動作敏捷，在聽到翼宿的誅殺命令后，二話不說揮刀就砍。
親眼目睹幾千人即將消失，這種刺激已經在挑戰麥麥的極限。她雖沒有悲天憫人的慈悲胸懷，可是，她同樣不是冷血無情的人。她的良心在遭受著強烈的譴責，如果不是因為她，狁根本不會做出這種決定，一切都是為了保護她。
她的痛苦讓他再也無法等待下去。
萬俟狁倏地飛身向前，速度快到肉眼根本就沒辦法捕捉，反應過來時，只能看到一抹白色的殘影。
萬俟召冷笑一下，沒有做出任何應對，只是拖著呆住的麥麥輕輕后退一步。
他的雙腳已經踩到了懸崖邊緣，甚至都能聽到細碎沙石滾落的聲音。只需一點點外力，或者是他的身子不穩的晃幾下，他便會連帶著懷里的人一起跌下去。
萬俟狁猛然收勢，強迫自己轉變方向，硬是轉回了原地。站定后，滿臉寒霜的盯住他，眉宇間的妖佞之氣，越來越重。
“七弟，你不在意六哥了嗎？你想殺六哥嗎？哎，好傷心啊。”萬俟召說得黯淡，邪眸的陰冷卻點點溢出。
六哥，這個在他童年之中，占有重要地位的人。他甘愿為他做任何事，即使他的表現是被宗帝授意的，但他仍是將他的好默默記在了心底。曾幾何時，他還壓抑著自己的感情，不去喜歡六哥鐘意的女子。
可現在，此時此刻，他已動了殺機。
原因無他，他傷了自己最愛的人。
“既然如此，那六哥也不必再去顧念些什么舊情了。”低下頭又看看全身不停顫抖的麥麥，目光深邃迷離，“你有多愛她？她為什么要死心塌地的對你？當初，我真不該把她送到你那里。”這一直令他最懊悔至今，如果他不去顧及四哥，而將她留在身邊照顧，或許，結局就不同了。
莞爾一笑，又對上萬俟狁的濃濃殺意，斜眉輕挑，“想救她？好啊，”朝懸崖下呶呶嘴，嘴邊帶著笑意。“從這跳下去吧。”
懷里的身軀瞬間僵住，像樽石化的雕像。
“不，主子，不要聽這混蛋的話！”婁宿一聲驚呼，將眾宿又吸引了過來。
幾千官兵尸橫遍野，仍有人不斷倒下，喪命。
二十八道身影先后飛躍而至，訓練有素的守在萬俟狁身后，死死的盯住那個明顯有些癲狂的男子。
她的視線與他交融，只一眼便看穿了他的想法，輕輕的，她搖了搖頭，“不，不值得，”她的話，有氣無力，好像真的很疲憊。
他沒有說話，僅用無限留戀的目光，貪婪的，一寸寸的，掠過她的面容。
“怎么？”萬俟召勾起一抹嘲諷，“不是想救她嗎？殺掉幾千人都不眨一下眼睛，輪到自己時就猶豫了？七弟高尚的愛，也不過如此嘛。璇筠，這就是你愛的男人嗎？哈哈……”
兩人完全無視他的存在一樣，只在彼此眼中一探再探。麥麥的眸光越來越平靜，而萬俟狁卻是越來越恐慌，終于，他低吼一聲，對萬俟召堅定道，“一言為定。”
“主子？！”
二十八宿驚呼連連，全部上前圍住了他，軫宿皺眉道，“主子，這明明就是他的陰謀，就算您跳了他也未必會放了女主子。”
“不錯，主子，不要中了他的奸計。”翼宿難得的有些焦躁。
另一邊的白衣圣女們與萬俟焰也停止了打斗，緊張的注視著這邊。
“讓開！”萬俟狁面容冷峻，沒有商量的余地。
這個傻瓜，為什么總是做些讓她心疼的傻事，不惜連自己的命都要搭上！
幾近斜陽。
火紅，如血。
站在落日下的他，依舊是拯救她的天使。可這一次，換她來做吧。
麥麥朝他綻放一抹傾城般迷人的微笑，像傲然綻放在夕暮下的一株百合，純白，很美，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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