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盡毀危機近
沐言終是心軟,不忍心開口告訴自家小姐殘忍的真相,沐語深吸幾口氣,雖然同樣不忍心,可她明白,這事根本瞞不了多久,小姐遲早是要知道的。
與其讓她滿懷希望而后失望,不如一開始就不給她希望!
“小姐,近一個月你的情緒一直不穩(wěn),吃食也不注意,再加上那晚吹了冷風(fēng)和皇上以及熙妃的刺激,導(dǎo)致了小產(chǎn)傾向!雖然有御醫(yī)的搶救和沐言暗中的救護,可……孩子已經(jīng)不可能平安出生了。”
轟隆!
如同一道悶雷在腦海中炸響,雖然已經(jīng)做了心理準備,沐云杉還是有些接受不了。腦海中一片空白,心也仿佛停止了跳動,只余一個空空的軀殼篩子一般不自覺地抖著,消瘦的可以看到青筋的手毫無所覺地握緊,細長的指甲深深刺進肉里都不知道。
沐言責(zé)備地看了妹妹一眼,趕忙起身保住沐云杉顫抖的身體,焦急道:“小姐,您不要這樣!孩子沒了可以再要,可你的身子再也經(jīng)不起折騰了!”
如墜冰窟一般冷的發(fā)抖的身體被溫暖的懷抱環(huán)住,沐云杉這才從深不見底的黑暗中走出來。
她茫然地看向沐言,不給她逃避的機會問道:“還有多長時間?”
知道她問的是什么,沐言抿了抿同樣蒼白的唇,最終逃不過那如炬目光,只能別過頭去,聲音中透著幾分不忍:“還有……三個月。”
也就是說,她和腹中的孩兒還有三個月的時間可以相處。
沐云杉了然,腦海中卻浮現(xiàn)出那一日顧熙媛得意的眼神,聯(lián)想起自從開始查辦沐家起便一個多月不曾踏進云綺宮的歐陽錦卻突然到訪,還那么趕巧地選在父親母親頭七的日子,她心下便涌起瘋狂的恨意!
顧熙媛!
我沐云杉與你無冤無仇,當(dāng)年你失去孩子只是失足落水,與我沐云杉有什么關(guān)系?為何你要那么狠!挑撥歐陽錦除去沐家還不夠,竟然連我腹中的孩子都不肯放過!
一口銀牙咬碎,沐云杉深吸口氣勉強壓下心中驚濤駭浪般的怒意,眸中的死灰之色終于徹底散去,只余下刻骨的仇恨與不達不目的決不罷休的光芒!
“起來吧,我沒事了。”
示意兩姐妹站直身體,沐云杉漆黑的眸子望向窗口方向,內(nèi)斂平靜的表情讓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良久,她幽幽開口道:“說說我昏迷以后的事情吧。”
兩姐妹對望一眼,擔(dān)憂地偷瞄一眼她突然平靜的過分的蒼白臉頰,最終還是沐語開口:“小姐,那晚你昏迷后,皇上派了方御醫(yī)來為您診治。當(dāng)方御醫(yī)說您懷孕了的時候,皇上沒有表現(xiàn)出高興的神色,只是吩咐方御醫(yī)好好開藥。”
沐語說到這里,沐言突然憤憤插嘴道:“皇上真是太狠心了!小姐壞的可是他的孩子,他居然一點兒也不關(guān)心!小姐昏迷了三天三夜他也不曾來看望一眼,虧小姐那么在意他!”
沐云杉這才知道自己竟然昏迷了三天三夜那么久。
掃一眼陌生的房間,她挑眉道:“這是哪里?”
沐語道:“這是思惠軒,您昏迷第二天,熙妃就命人來將小姐抬出了云綺宮,還說這是皇上的旨意。”
思惠軒……呵,深思,悔悟么?
她沐云杉何錯之有?為何要悔?
明明當(dāng)年執(zhí)意將她迎進太子府的人是他歐陽錦,對她甜言蜜語承諾要呵護她一生的人是歐陽錦,就連利用她,將她抄家滅門的人也是他歐陽錦!
為何今日要她悔呢?她沐云杉究竟做錯了什么?!
說起歐陽錦和顧熙媛兩個人的時候,沐語的神色劃過一抹暗沉的陰狠,若不是沐云杉正好捕捉到,那狠辣的神色便這樣被沐語掩藏了下去。
心下微微動容,沐云杉知道,這兩個丫頭不是不痛,不是不恨,只是現(xiàn)在自己的身子不爭氣,她們暫時無心理會其他。
她們對她……當(dāng)真是仁至義盡,比起父母的養(yǎng)育之恩也不遑多讓。
沒有了強大的沐家做后盾,從今后在這深宮之中,她只有她們了。她們對她不離不棄,她也定要強大起來,護她們周全!
想到這里,她斂去眸中神色,示意兩人繼續(xù)說下去。
沐言想了想,道:“小姐,那個方御醫(yī)有古怪,她給小姐開的藥全是安胎的好藥,可抓來的時候奴婢卻發(fā)現(xiàn)里面摻有少量的紅花。這種藥材來自西塘國,朱紫很少見到,若不是從前在沐府見過,奴婢也認不出來。”
“紅花?”
“是的,紅花是西塘那邊專門用來打胎的藥,因為是從西塘傳進來的,所以價錢也高,我們朱紫很少有用它來打胎的。”說著,她擔(dān)憂地看向沐云杉:“小姐,這方御醫(yī)看樣子應(yīng)該是熙妃的人,如今您又被貶為了最末品的御女,今后抓藥方面怕是困難多多。”
“如果問題出在方御醫(yī)身上,想辦法將他除了就是。”
沐云杉沒什么精神地說著,身體有些疲憊。
她的身體自沐家出事開始就處于繃緊狀態(tài),如今這一病來的兇猛,卻也在意料之中。只是眼下是多事之秋,她必須養(yǎng)好身體才能圖謀其他。
沐言見她疲憊的模樣,心疼道:“小姐您再睡會兒吧,眼下最重要是養(yǎng)好身體。奴婢去熬藥,等用完午膳便可以吃藥了。”
意識陷入模糊前,她仿佛聽到沐語憤憤的聲音:“當(dāng)真是人心薄涼,從前小姐得勢的時候一個個巴不得過來舔小姐的腳丫子,現(xiàn)在我們落到這個地步,竟然連個粗使宮人都使喚不動!”
沐言輕聲安慰道:“好了語兒,別氣,氣壞了身體不值得。這世道本來就是如此,深宮之中就更是如此了。何況,皇上對小姐肚子里的孩子還不知道是個什么態(tài)度,竟然沒有對外宣布,那些人只當(dāng)小姐是被徹底拋棄了,當(dāng)然會怠慢。”
沐云杉在心中暗暗嘆息。
這些還只是小事,怕是過不了兩日便會有人來找麻煩,顧熙媛那大鬼因為顧忌在歐陽錦心目中溫柔善良的形象不會親自來思惠軒,可她手下的小鬼卻一個個都很難纏,當(dāng)務(wù)之急,她要快些養(yǎng)好身體才行。
這樣想著,她便沉沉睡了過去。
熙文宮。
顧熙媛靠坐在小榻里,潤白如玉的纖手握著泛黃的書,室內(nèi)溫暖如春,她只穿著淡紫色暗花長裙,裁剪精致的裙身勾勒著她傲人的身材,胸前波濤似海浪,纖腰不盈一握,她只是隨意靠著,優(yōu)美的曲線便形成了最動人的風(fēng)景。
簾子微動,有一襲深粉色宮裝的俏麗宮女快步走入內(nèi)室,稟報道:“娘娘,方御醫(yī)來給您請脈。”
宮中的每位娘娘都有專門負責(zé)檢查身體的御醫(yī),每隔一段時間便會自發(fā)來請平安脈。當(dāng)然,這是高位妃嬪的待遇,低階的妃嬪只能待到身體有問題才有資格請御醫(yī)。
顧熙媛美目依舊膠著在手中的書上,紅唇卻輕輕溢出:“請。”
方御醫(yī)年約二十五六,是宮中少有的年輕御醫(yī)。進入內(nèi)室,他彎著行至顧熙媛跟前跪下,一面拿出紅線為她懸絲診脈,一面壓低聲音謹慎道:“娘娘,那邊的藥微臣放了紅花,按理說吃不過數(shù)日便會小產(chǎn),可不知為何直到現(xiàn)在都沒有動靜。”
他眼皮微抬,目光不經(jīng)意接觸到顧熙媛完美的曲線,頓時垂下眸子不敢直視,兩頰卻升起了兩抹暗紅。
顧熙媛仿佛沒有注意到他的目光,只是放下了一直那在手中的書,沉吟道:“她向來對飲食方面小心在意,從前的時候便沒有出過中毒的事,如今得了龍子想必防范的更加縝密,被她發(fā)現(xiàn)也不是不可能。”
方御醫(yī)聞言,身體伏的更低,語氣卻并不謙卑:“那依娘娘的意思……”
顧熙媛黛眉微蹙,片刻后卻又舒展開來,紅唇微勾,清純的娃娃臉竟然漾起妖異的風(fēng)情:“不必管她,任她去防范吧。孟修儀怕是還不知道沐御女懷孕的事,這么大的事都不告訴她,等她知道了,怕是要來鬧騰了。”
方御醫(yī)恍然大悟,一面跪安一面應(yīng)道:“孟修儀一定會知道的。”
待到室內(nèi)空無一人時,顧熙媛才褪去臉上的笑容。
手掌不自覺撫上平坦的小腹,她眸光幾分渙散,幾分茫然,片刻后卻變成了鋪天蓋地的怨毒:“沐云杉,憑什么你如此幸運,在最后關(guān)頭還能懷上孩子來保命!?你可知道,自從失去本宮的孩子,本宮便再也沒有機會感受做母親的快樂?!”
涂著大紅色丹蔻的指甲在陽光照射下猩紅無比,卻敵不過它們主人眸中嗜血的光芒。
“當(dāng)年你自恃身份高貴將孟修儀拒之門外,便是兩個婢女也能對她頤指氣使。如今你不過是最末品的御女,本宮倒要看看,你怎么應(yīng)付孟修儀的糾纏。”
若是歐陽錦看到她此刻的神色,定然會驚訝異常。那個他認為的溫順可人的媛兒,渾身上下散發(fā)的陰冷氣息堪比女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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