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成?三成足夠!多發(fā)也是糟踐銀子,銀子只有跟著我,才能派上用場!臭大頭兵知道個什么。”
聽見屋里的談話,熊廷弼氣的臉都綠了,別人看見,恐怕以為他將膽汁憋到臉上。
聽著兩人說的越來越不像話,熊廷弼一腳踹開大門。
親衛(wèi)高喊,“遼東經(jīng)略熊大人到!”
有人破門而入,陳倫破口大罵,“哪來的王八羔子!”
看見號稱經(jīng)略的熊廷弼,陳倫又緩緩坐下,“你個老匹夫,竟敢冒充經(jīng)略。來啊,給老子拿了!什么阿貓阿狗!”
陳倫嘴上說著,心里卻在淌汗。
眼前人多半是真的,但是他必須讓其變作假的。
如此,才能讓手下人拿掉對方。
熊廷弼不和他墨跡,揮揮手之后,便有貼身侍衛(wèi)送上尚方劍。
“陳倫,看好了,尚方劍。”
尚方劍?!
陳倫決定裝傻到底,“尚方劍?”
他眼珠子咕嚕一轉(zhuǎn),道。“來啊,假冒尚方劍,欺君大罪。將此人打殺了,敢冒充尚方劍!”
熊廷弼可沒想到,竟然會被人直接指責(zé)為冒充。
“陳倫,你可想清楚,見尚方劍不跪,大不敬!”
“弄個假貨也敢撞騙,砍死他!”
話音剛落,外邊負(fù)責(zé)警戒的士兵們便跑來,可惜他們有武器的沒幾個……
“快,快殺了他!”副將尖叫著組織手下,兩個姐妹花早藏在角落瑟瑟發(fā)抖。
陳倫必須把人殺掉,如此才有可能不泄露剛才談話的內(nèi)容。
“若是放下武器,某為你爭取免死。”熊廷弼道。
對方并不領(lǐng)情,還裝作大義凜然地回他一句,“滾!”
看著熊廷弼帶著的十余人被圍住,陳倫才放心下來,準(zhǔn)備目睹他死。
可惜,他忘記熊廷弼是個怎樣的人。
人群中央,親兵們將熊大圍在垓心,外邊的刀劍半分進不來。
陳倫看他的眼神像是看死人。
熊廷弼則是一樣。
眼看著陳倫越發(fā)高興,熊廷弼摘下衛(wèi)兵的弓箭。
刷刷刷!
三支連珠箭發(fā)出,直直的將陳倫撞出去一步遠,釘在墻上。
左右開弓的熊廷弼,身高箭重,威力巨大,哪是一個就知道喝兵血的貪污將領(lǐng)能知曉呢?
“將軍死啦!”
有人高喊,熊廷弼一看情況,馬上開口,“遼東經(jīng)略熊廷弼,奉旨斬陳倫。”喊著,高高舉起尚方劍。
親衛(wèi)們緊隨其后,大聲跟著喊。
除了幾個負(fù)隅頑抗的陳倫余孽被斬殺,其余之人紛紛棄掉武器。
后邊更是有軍士沖進屋內(nèi),看見死不瞑目的陳倫,突然大笑起來,“陳扒皮死啦!哈哈哈……”
隨即,屋外便是一陣接一陣的呼喊,氣氛像是過節(jié)一般。
進了陳倫的軍營才知道,為什么他的死令將士們歡天喜地。
都說明末衛(wèi)所軍窮的像乞丐,陳倫手下連乞丐都不如。
乞丐好歹還能出去討些飯吃,陳倫的手下只能被釘在駐地餓著……
除卻門面兵稍健康,余者面黃肌瘦,火器早就只能當(dāng)做錘子掄人。
這樣的隊伍,怎么打贏?
熊廷弼竭力控制怒火,壓著嗓子道,“命李懷信迅速派人接掌,十天還是如此,斬了他!”
……
再用幾天時間了解情況后,他才正式接管經(jīng)略府。
短短幾日,便用尚方劍連砍掉十七顆人頭,不聽取任何辯解。
熊閻王一番作為,四方震動,都說臨陣不換將,現(xiàn)在可好,守備將直接斬了!
消息傳到建州部,奴兒哈赤懵了。
他也搞不清眼下情況,熊廷弼是幾個意思?
難道說,他要砍死將軍們,自己親自帶兵沖鋒?
那是傻子的行為,熊廷弼不是,所以,必然是個殺雞給猴看的高手。
兒郎們打的正歡,本不想撤軍,但經(jīng)過仔細(xì)思考,再有頭號漢奸李永芳苦勸之下,才不得已下令回軍。
熊廷弼是誰?那是個狠人,李永芳不想自己效忠的主子被人廢了,要不怎么說,最了解漢人的還得是漢人自己。
若楊鎬這般作為,他指定高興,但熊廷弼是個閻王,是李成梁、李如松之后,最為忌憚的人物。
眼見情況越鬧越大,反而一時收斂了。
建州部壓力減少,各方馬上有反應(yīng)。
女真葉赫部首領(lǐng)布揚古膽戰(zhàn)心驚的走進熊廷弼帥帳,轅門上那十七顆人頭血漬還未干,想起心頭就是一緊。
就算按明人標(biāo)準(zhǔn),布揚古也算是美男子。
只是草原艱苦、條件有限,不咋講衛(wèi)生,尤其渾身的羊膻味頂?shù)男芡㈠鑫咐镏狈瓭L,幾次暗暗使勁壓住才令表面一如平常。
布揚古為求援而來,奴兒哈赤起兵反明,幾次大勝,數(shù)次派人挑釁葉赫部,此次更是殺葉赫部一千多青壯,擄女眷少兒數(shù)千,搶走牛羊無數(shù)。
蒙古人與女真對大明叛而復(fù)降,降而復(fù)叛,本就是麻煩事。之前葉赫部勢大,誰曾想現(xiàn)在反了過來。
這些部族給大明添不少堵,完全消滅他們力有未逮,不搭理他們,積蓄點力量便咬你一口。
這些年,喀爾喀部與察哈爾部時不時與建州部騷擾大明邊境,但兩部對建州部卻不大瞧得上,且多有沖突,對其更是嗤之以鼻。
大明對他們來說到底仍是個龐然大物,現(xiàn)在心思不過是想多占一些便宜,多搶些東西。
最好讓大明自己放棄遼東,就想當(dāng)年放棄甘肅一般。
布揚古行完禮,抬頭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帥帳墻上掛著的尚方劍,態(tài)度更加恭敬。
雖然他沒見過實物,但是看那式樣便知是傳說中的尚方劍。
熊廷弼揮退余人,只留下幾個貼身護衛(wèi),一改方才嚴(yán)肅的表情,朗聲笑道,“不必多禮,葉赫部忠心為朝廷效力,朝廷都是看在眼里的,來時陛下囑托,萬萬不可輕待。”
話雖如此,但是布揚古心里清楚的跟明鏡似的,萬歷皇帝多少年不曾上朝,連當(dāng)朝首輔都很少見,還有心思惦記自己一個葉赫部?
不過,熊廷弼到底是熊廷弼,雖然他和大臣們吵架嘴下不留情,但是逢場作戲的功夫也有,尤其是面對需要的場合。
純臣并非蠢臣。
熊大人熱情的與布揚古拉起家常,更是親切的問候布揚古家人,邀請她們閑時到京城游玩。
能把入質(zhì)說的超凡脫俗,大明官員真是一個比一個能忽悠,難怪奴兒哈赤總說大明欺騙他。
按照布揚古第一印象,那老匹夫可是半分都沒說謊。
表面上功夫還是要做的,他裝作一副感恩戴德模樣,賭咒發(fā)誓,要效忠朝廷云云。
但是,心里那叫苦,此人如此之壞,第一次見面便惦記他的妻妾。
葉赫多美女聞名遐邇,想起年紀(jì)輕輕香消玉殞的妹妹東哥,布揚古心里一痛。
那是草原上最耀眼的明珠,可惜啊!
如此一來,更恨起建奴。
然而,再之后,熊廷弼一句有關(guān)葉赫部和建州部的事情都沒有提。
這才是令布揚古最為糾結(jié)的之處,哪怕是畫個餅或者打一棒子給個棗都行,偏偏熊經(jīng)略不敢常理出牌。
既然他不說,那么只有自己表忠心,布揚古心里想到。
“大人,建州部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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