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竟是高看了你了
陳子陵看著赫連敏蘭的背影,忽地覺得悵然若失!不是他不敢,他不想,他本以為自己已然走出了和柳綿綿的陰霾,可最終卻發現,自己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來了!他懊惱于自己的小心翼翼,之所以如此,那是因為,他擔心自己會失望!現在的陳子陵,已然不是那個十八歲的蹁躚少年,還有大把大把的時間,可以等著他來消耗!時年,他已然二十有八!他已然是輸不起了!他希望赫連敏蘭能夠明白,可是……赫連敏蘭當然不會明白!此時的陳子陵,看了赫連敏蘭的一抹窈窕背影離去之后,收回了自己望眼欲穿的眼神,無精打采地回去了!不想在半路上,空中有下起了一場淅淅瀝瀝的秋雨!
陳子陵無傘,也無蓑衣,渾渾噩噩地就在這雨里走著,打算就這樣回家去!“子陵,你是怎么了?看起來竟是失魂落魄的?”不知何時,柳時元已經來到他身后,手里撐著一把油紙傘!因為皇宮和他家也并不遠,是以柳時元無論上朝或是下朝,都選擇一個人步行!聽了柳時元的話,陳子陵終于將身子轉回,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勉強笑著對著柳時元道:“呵呵……是時元你啊!你知道,我這個人,一向是喜歡特立獨行的!我之所以如此,就是為的在雨中漫步啊!”豈料,柳時元聽了他這話,卻是撅了撅嘴兒,搖了搖頭,悠悠說道:“不,子陵,你的神情不對!而且……你說的這些話,一點兒也不好笑?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兒?你我相交多年,你有什么事兒,還是不要瞞著我好了!”
說著,將手里的雨傘略微上前,也替他擋著雨!陳子陵聽了,面色也就黯淡了下來!他低了低了頭,苦澀說道:“時元,真是被你看出來了!現在的我……還的確有心事!”說著,陳子陵的心里,也是覺得有些莫名其妙!早在一月之前,他途徑一處寺廟,寺廟前兒有一個算命看相的老頭,見了他,很是向前拽了他幾把,說是一月之后,他將會紅鸞星動,會喜歡上一個女子!陳子陵聽了,便笑嘻嘻兒地問道:“那么,你倒是說說,你從哪里能夠看出來呢?”對于算卦看相,陳子陵一概不怎么相信!其實老頭擺著這算卦之攤!在攤上擺放幾本周易山海經之類的,就是為了糊弄人的!
之所以如此,不過是因為他一大把年紀了,兒女不爭氣,是以他不得不拖著一把老骨頭,上街賺幾個昧心錢!他長年在寺廟門口擺攤,見了衣著華貴之人,便上前死命拽拉,將那些富貴之人,都哄來看相!若是那些衣著尋常的百姓,他老兒可就也懶得理了!今兒個,他一早兒地就來,可是還沒做成一樁生意!是以,心里不禁非常焦急!想著家里老婆子的羅嗦,眉頭更是緊鎖!如今,好不容易見了,衣著倜儻的陳子陵,他的心里能不激動,能不上前死啦硬拽嗎?他聽了陳子陵的話,看他笑得春風洋溢的,老兒不禁脫口而出:“這些……只是因為官人你面上帶了桃花呀!官人且聽老朽一句,一月之后,官人心中必定繾綣某位小娘子!”
老兒這話說得越是中肯,可在這陳子陵聽來,卻越是別扭和荒謬!他又笑嘻嘻兒地對著老兒,笑道:“我說,老人家,你算命擺攤的,養家糊口,著實也不容易!只是……你這話可是說的丁點也不對!因為我此生,已經做好了孤身一人的打算!所以,打來那些什么桃花朵朵呢?你不知我,我可是比柳下惠還要正經不過的!”不過,陳子陵是個良善之人,見了老人家被他的話給堵了嘴,心里還覺得過意不去,還是從懷中掏出了一點碎銀子,給了算卦的老頭!老頭一下自己就穩穩的接住了,他見了銀子,當然就樂得咧開了嘴兒!他便大著膽子,又拍了拍陳子陵的肩膀,說道:“這位官人,你如此仁善,上天是定然不會讓你獨居一世的!其實我的話兒沒錯的,官人不妨看著好了……”
老者還在后頭絮絮叨叨地說著,可是,陳子陵已然走得老遠兒了!現在,他的腦子里,猛然記起了這件事,還真覺得那個算卦老者的話,是真靈呢!現在柳時元立在那里,聽了陳子陵說這些話兒,不禁笑道:“子陵,我可還是第一次見你這樣扭扭捏捏的呢!你可是不要告訴我,在這樣短的時間里,你莫非是暗地里喜歡上了一個姑娘不成?除此之外,我再也想不到別的了!”豈料,陳子陵聽了,卻是罕見地不做聲兒了!二十有八的他,現在看起來,真的就像是一個初入情網的少年!是以,柳時元見了,心里不禁又在暗笑!
“時元,我將心事告訴你,你卻來笑我!有這樣做好兄弟的么?”陳子陵見柳時元這樣刺耳的笑,心中反倒是不悅了!“好好……我不笑了!難道……你真的喜歡上了一個女子?”柳時元收斂起笑意,轉而認真地問道。如果真有此事的話,那么他真的是要恭喜子陵了!姐姐如今和司馬濯,感情甚篤,形影不離的!他也有了自己的歸宿,只剩下了‘命運多舛’的陳子陵了!“時元,恭喜你,你答對了!”陳子陵其實個心高氣傲之人,如今當著柳時元的面兒,甘于承認自己對赫連敏蘭的情感,已然是十分不易了!不過,陳子陵的心里,在肯定她的同時,心里也更是疑惑!從來,他陳子陵喜歡的女人,不都是規規矩矩的淑女的么?怎么……一個人來瘋似的異國公主,卻就那樣地打動了他的心呢?這是為什么?這究竟是為什么?陳子陵不禁仰望著灰蒙蒙的天空,口中又吃進了幾口雨水。
“哦?子陵,你真的有心儀之人了?這是一件好事兒啊!你快告訴我,你看上的,是哪家的小姐?可是朝中王老丞相的孫女,抑或是李御史家的妹妹?不管是誰,我且幫你好好說道說道,替你美言幾句!”說著,又上前重重地拍了拍陳子陵的肩膀!豈料,陳子陵聽了,反而嗔怪了起來:“我說,子陵,別人看著你,都是穩穩當當、規規矩矩的一個人!皇上也是將最繁難的事兒,交于你做!可我卻是最知你的!你那點小心思,能瞞過我去?我怎不知王老丞相家里有個孫女兒?我怎不知李御史有個好看的妹妹?這些事兒,怎么你都那么明白呢?”陳子陵逆轉了話題,反而質問起柳時元來了!
“呵呵……子陵,你不知道,我正好告訴你呢!那是人家托我做媒來著!我實在推脫不過,只得匆忙答應了的!你也知道,我這樣繁忙,哪里會在那些事兒上用功呢?還不都是為了你的緣故?”聽了,柳時元這樣說,陳子陵心中雖然感動,可是嘴兒也是不服軟,他一下子想起了什么似的,即刻就對著柳時元說道:“對了,時元,你方想起一件事兒來了!我且問你,你最近是不是收留一個叫做夏齡官的年輕姑娘?前幾日,我去你府里找你,偏巧你不在,但是我看見她了!”陳子陵的語氣不禁嚴肅起來,他想想又道:“時元,那個姑娘,和我也打了一個照面兒了!依我說,時元,你的心腸縱好,但聽我的,還是將那個夏姑娘,接到了府外去住吧!她是一個單身的未婚的姑娘,你又是一個血氣方剛的年紀,這樣,下去,可是不好……”
陳子陵將心中之言,好生地告訴了柳時元。柳時元聽了,遲疑了一下,方說道:“這個……似乎不太妥當吧!子陵,人家是個孤女!我既然能夠幫她,那么就一直幫著好了!給了人家一個燒餅,再賞人家一個巴掌,這樣的事兒,我可是做不出來呢?”柳時元倒是悠悠地笑著。豈料,陳子陵聽了,卻是有些生氣了!“那么,時元,我且問你,那個什么夏姑娘的,難道要在你的府里住一輩子不成?”
“這個……子陵,你無需擔心!我和茜雪會為那姑娘,好生物色一個年輕妥當的人!當作妹妹,將她嫁出去!”“時元,你可真大方!萬一……那姑娘不肯走呢?”
“不肯走?不會的!子陵,那姑娘人和氣,不過一個鄉下來的丫頭,和茜雪相處的也是極好!女子到了十七八,怎么不會思嫁呢?”
“呵呵……時元,我擔心,她思嫁的人,是你!”陳子陵終于說出了心中的擔憂。
“子陵,你真是杞人憂天,我對茜雪那是矢志不渝的,你怎可說出這番侮辱了茜雪的話來?”雖然素來脾氣兒很好,可柳時元還是不禁被陳子陵弄得有點生氣。
“時元,我說的也許很直率!但是,我只看了那姑娘一眼,卻覺得甚是沒有眼緣!說白了,我的心里,很討厭她!我不擔心你,但是我會擔心那姑娘,會費盡心機來接近你!”
“呵呵……這真是笑話,我柳時元可是對茜雪發過誓的!若此生辜負了羅茜雪的話,將不得好死!”
“好,時元,這可是你說的,我現在不過是在提醒你!若有一日,你對茜雪不好的話,我這個茜雪的異性哥哥,可是饒不過你!”
柳時元被他的話,弄的是非常郁悶,他皺著眉頭兒說道:“子陵,我柳時元是那樣見異思遷的人么?若不是看在你是我兄弟份兒上,我可是非常生氣了!難道救人也有救錯的?”說著,他已然是要收起了雨傘,轉過身,朝著自家的方向而去了!反正,這雨兒已經又停了!他好意關心子陵,卻惹得他對自己一陣數落,他這是所為何苦來?剛拔開腿,柳時元可也覺得不對勁!怎么自己的主題,竟是忘記了?不是要問出子陵心中的那個女子,是誰的么?
算了,看在子陵是為他好的份兒上,他也就不計較了!這些……當然是不可能的嘛!他對那個夏齡官,只是同情和憐憫而已!子陵這是大驚小怪了!哎……都怪他身邊沒有一個紅顏知已,是以他現在才這樣口出驚妄之言啊!可憐的子陵!“子陵,那么我就謝過你對我的忠告了!只是……這說了大半天兒,你可是還沒有告訴我,你的心上人兒,是誰呢?”柳時元從來就不會丟棄了正題。陳子陵看著這雨后的朝歌大街,空氣清新,隱隱有菊花的淡香,他的心頭想著赫連敏蘭的容貌,不禁又是一陣繾綣。
“時元……我喜歡這個女子,可是個難纏的角色!”陳子陵在春心蕩漾之后,卻又苦起臉兒來了!是啊,赫連敏蘭不同于蘭心慧質的柳綿綿,更不是堅強的羅茜雪,她時而豁達,時而狡黠,時而可人……反正弄得陳子陵的一顆心兒,像是被貓爪撓了一樣,是那樣地癢癢!見陳子陵這般,柳時元可是又不解了!“哪家的小姐,能讓我的陳大將軍,這樣繁難呢?我……真的是想見一見她了!”柳時元見了陳子陵難得一副認真的模樣,倒是不禁打起趣來了!
“時元……我這廂可正在為這件事兒煩惱呢!你且還來打趣我?”
“那么……子陵,你倒是不要賣著關子啊!你且說說,這個姑娘是誰?我的心肝兒都被你等碎了!”
“好吧……”陳子陵終于深深地嘆了口氣,在他的面上,終于現出一絲和他年齡相符的深沉來了!他小心地說道:“子陵,這個女子,不是我們陳國人!而是北疆國人!我想……她的模樣,興許你還是記得的!你可記得她第一次帶了國書,上了朝堂之時,那般地囂張跋扈,咱們陳國,其實也不差好么……”陳子陵在這里絮絮叨叨、左顧而言他說著,不過,柳時元也總算聽出來了么,他的心里頓時恍然大悟!真想不到啊,陳子陵心中的那個她,竟真的是那個北疆國的公主!
不過……他也承認,那個北疆國公主,是個難纏的角色!陳子陵現在的口味不同了么?不喜歡吃清湯寡水了,改喜歡吃帶有辣味的菜肴了?不過,知道了這個秘密,柳時元的心里,還是十分地驚喜!他一心替陳子陵著想,倒是快人快語地說道:“既然如此,依你的性格,喜歡了,那個就該去追啊!你現在如此扭捏,我竟是看不懂呢!”陳子陵聽了,口中卻是又長嘆一聲道:“時元,你且不知啊!如今,我正是因為看重,是以心中反而忐忑啊!萬一……那赫連敏蘭看不上我,嫌棄我,怎么辦?我豈不是很沒面子?”
聽了陳子陵這樣說,笑得柳時元的眼淚都要飛出來了!他繼續哈哈大笑說道:“是么?子陵,你可是難得不自信啊!這還是我認識的陳子陵么?”見他笑得前仰后合的,陳子陵的一張俊臉,可就越來越紅了,他小聲地不悅道:“時元,我是信你,才告訴你的!可你……現在,卻是在笑我!”陳子陵是越發地氣呼呼的了。“子陵……”柳時元終于忍住大笑,一本正經說道:“不過,子陵,人家若是不喜歡你!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天涯何處無芳草,只要你有一顆想追求的心,你總能尋到你最喜歡的那一朵!”陳子陵聽了柳時元這些酸語,便低了頭說道:“行了,時元,我知道,這些事,我說出來了,你也是不會真心幫我的!我今日竟是白告訴你了!”說著,已然撒開腿兒要走了。
“行了,子陵!你要我幫,我幫你就是!”柳時元的溫言再次想起。
伊人聽了,甚沒骨氣!忙又將頭扭過來:“你如何幫我?”
“去驛館里請她!坦白告知!我幫你說媒就是!”
“這……”
“你又不敢自己去問,我幫你去問,還不行么?”
“這……”
“子陵,你這個小家子氣兒的!我素日竟是高看了你了!你放心,我自有我的法子!不過,人家無意于你,你也不要過于傷心!”
“好!我等著……你的回話兒!”陳子陵說完了這話,已然又是一溜煙地走了!不走,他的面皮已然紫脹了,因為窘得慌!自己的婚姻大事,竟然不敢去面對,而要去托時元,這……這……這還是他陳大將軍的作派么?他在心里狠狠地對自己說道:“陳子陵,我鄙視你!”
不想,柳時元和陳子陵剛各自離開后,這空中就又下起細雨來了!是以,柳時元的步子,只得邁得更加地大了!好不容易,快到了自家的門前兒,就看見在朦朧的細雨中,一個紅衣女子立在樹下,衣衫已濕透,無奈地躲著雨!柳時元不禁大步走上前,細細一看,竟是那夏齡官姑娘!
“夏姑娘,這雨天氣,灰撲撲的,你出來做什么?可是上街買東西去的?”柳時元溫言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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