觸須毫無花哨地刺穿了那張臉龐。
積極活躍地向里深入，上面的吸盤一張一合，已經在汲取著某些物質。
聲音，回蕩在極為安靜的地下，格外刺耳。
扭曲和痛苦，呈現在那張臉上。
“呃啊......”
它忍不住發出了痛苦的叫聲。
在它原本想來，在面對自己這樣一個神奇的存在時，對方總該會有一點想要交流的想法吧？
但為什么二話不說，迎接它的，就是這樣的一根觸須？
而且，他又是怎么看出自己的幻境的？
為什么......
他一點都不害怕呢？
它想不明白啊！
真的想不明白！
白川晴倒是覺得，這哪里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反派死于話多。
這道理，他還是很清楚的。
雖然他也算不上什么反派，但是面對這種想要殺掉自己的敵人，難不成還要和你友好交流上好幾句才動手嗎？
直接動手就完事了！
用一句不那么恰當的話來說，就是“不和你嗶嗶賴賴的！”
漂浮在半空中的面容的慘叫聲逐漸消失。
至于它心中的疑惑和不解，再也得不到解答。
白川晴砸吧了下嘴。
“嗯，不太好吃。”
說來也很是奇怪，在觸須能被收斂進白川晴的身體后，他和觸須的某些感官也能夠共享。
就比如說，在觸須“吃”下食物后，不僅僅是他的饑餓感得到滿足，他也能品嘗到“食物”的味道。
就拿這虛無的臉龐來說，就有點像是放了太久的紅豆，熬成了粥。
味道還算可以，但是那種放置了太久的不新鮮感，還很是明顯。
哪怕他實際上并沒有在物質上吃掉什么東西，但是白川晴也是能感覺到胃部有一種飽腹感。
算不上太飽。
饑餓感，還是籠罩在身體中。
白川晴扭頭看向四周，黑氣們依然存在。
但是全都萎靡地貼附在地面或是墻壁上，有一部分黑氣，則是開始緩緩消失。
白川晴輕輕點頭。
從看到第一具尸體的時候，白川晴就能判斷出——那絕非是真實的景象。
這不單單是合理性的問題，更是在白川晴眼中，那尸體上的漏洞實在是太多了。
在白川晴的感知中，它只具備著一個形體，內在則還是虛無的黑暗。
這種程度的幻想，怎么能騙過白川晴的眼睛？
從某個角度來說，白川晴或許還得感謝一下自己曾經所見到過的那些幻象和夢境，和它們的真實性相比，這些幻境，簡直是太小兒科了！
而害怕？
不好意思，這些畫面，有哪里很可怕嗎？
白川晴是真的沒覺得這幻境中有什么能讓他害怕的地方。
事情到了現在這地步，白川晴大概能猜到那張面孔究竟是個什么東西。
那詛咒，既然已經延續了那么漫長的時間，就算變成了一個帶有著意識的混合體，也是極有可能的事情。
就連八尺女都能擁有屬于人類的思維，對方能做到這一點，也并不奇怪。
而白川晴可還是記得，西田惠美所說，那時敵對的家族，是以他們剩下所有人的血脈作為獻祭，來立下這個詛咒。
那么這時問題來了！
他們.....
是向什么東西獻祭的呢？
又為什么能夠相信，這個詛咒就一定成立？——要是獻祭的對象不遵守承諾，那他們當初那么多人，不就是白死了么？
所以白川晴能確定，獻祭的對象，肯定是一個具體的存在。
而不會像是詛咒那樣抽象。
剛剛那個出現在白川晴眼前的家伙，很顯然就非常符合這樣的一些特征。
就是不知道，它為什么會出現在這個地方。
不過現在，再考慮這樣的問題已經太遲了。
地下室內的那個家伙，已經完全成了觸須的一部分，并且得到了白川晴“不太好吃”的評價，作為一生的終結。
只是即便如此，白川晴倒也沒有認為這詛咒就被完全清除了，留在地面上那些黑氣，就是證明。
白川晴皺著眉，嘗試著伸出觸須。
想著黑氣是否也能被它吃掉。
本來一切都是相當順利的，但是在即將觸碰到黑氣時，觸須卻是突然不聽從白川晴指揮。
倔強地把身軀偏到了一邊，怎么也不肯碰到黑氣。
嫌棄！
它的肢體行為，充分地說明了這樣的情緒。
同樣的，白川晴在面對黑氣時，也沒有絲毫的渴望。
說白了，餓還是餓的，就是不想吃它而已！
白川晴有點訝異地看了觸須一眼。
你特喵原來還會挑食的么？
在他這么長使用觸須的經過中，觸須對于這類怪異的事物，它通常都是敬謝不敏、有啥吃啥的。
但現在，竟會出現這種狀態。
白川晴想著。
老實說，出于他自己的想法，他也不太想吃這黑氣。
這黑氣給他的感覺，像是煮了幾天幾夜的糊糊，里面還有麥糠的那種！
吃大概是能吃的，但味道，絕對令人不敢恭維！
白川晴想想也有點慚愧，他自己都不想吃，還逼著觸須去吃，似乎有點不好哦？
“咿！”
只是在這時，白川晴肩膀上的小家伙，卻是突然叫出了聲。
拽了拽白川晴的幾根頭發，瓶蓋身子躍躍欲試！
“嗯？你想試一試嗎？”
白川晴讀出了小八的想法，索性也就走到一條黑氣的邊上。
小八自己就晃悠悠地飄到了它的身旁——小八其實還是會飛的，畢竟她又不是真實存在的物質，違背了物理定理牛頓也不會把棺材板給掀咯！
就是要她一直飛的話，還是太費力氣了。
所以小家伙才會躺在白川晴的肩膀上，把他當做是代步工具。
小家伙靠近了那條黑氣，小嘴微微張開。
“吸~~~”
小小的氣流，涌進了她小小的嘴巴里。
就好像吃面條一樣，一道長長的黑氣，就被她吸了進去。
“唔姆！”
小八滿意地點頭，很是高興滿足的樣子。
小臉上，綻放出了笑容。
就是白川晴需要認真才能看清而已。
“喜歡的話，就多吃點兒。”
白川晴說道。
總覺得怪不好意思的。
這是他和觸須看不上的東西，卻還能讓小家伙這么高興.....這么一想，好像有nuèdài幼童的感覺？
就憑小八這體型，肯定是幼童沒跑了！
小八倒是忽然沒有覺得這些黑氣都是被白川晴嫌棄的東西，估摸著還以為是白川晴特意省出來給她的。
渾身洋溢著感激和開心。
莫名的，白川晴有了點負罪感。
不過小八畢竟也就只有一個小瓶蓋的大小，就算敞開了肚皮吃，也壓根兒吃不了多少！
大約也就吃了七八條黑氣后，小八就摸著自己的肚子，又晃晃悠悠地回到了白川晴的肩膀上。
躺在那里一動不動的了。
小肚子，圓鼓鼓的。
顯然是吃飽了。
白川晴看了看地下室殘余的黑氣，眉頭微微抽動。
要是靠小八這樣一次七八條地消化，那得消化到猴年馬月去啊！
可就目前而言，他也找不到一個比這更好的辦法了。
看來，徹底消除詛咒，還需要不少的時間。
想到這里，白川晴也就向著來時的道路走去。
“晴君！你終于回來了，詛咒.....已經解除了么？”
白川晴剛走出通道，就聽到西田浩二滿懷欣喜的聲音這樣響起。
他的眼眶微紅，有幾滴清澈的淚滴，正在順著臉頰滴落。
看到這一幕，白川晴也是微微愣住了。
“前輩.....”
轉念一想，他其實也能夠理解西田浩二的失態。
血脈詛咒，這種事情，本身就是極為可怕的。
西田浩二的父親，也是因此失去了生命。
試想一下，假如你剛懂事沒多久，你的長輩就告訴你——你是被詛咒的人，活到23歲就會意外身亡。
那會是一種多么可怕而痛苦的事情？
你的父親，你的爺爺，也都是死于這樣的詛咒。
這對于一個孩童而言，恐怕都不是一件能夠接受的事情。
所以在這時，他會這樣的激動，也是一件可以理解的事情。
只是有一個問題——
他，是怎么知道詛咒解除的？
白川晴疑惑地看向西田浩二。
對方也很快就做出回答。
“剛才，從下面傳來了一種.....”
西田浩二思索著該用什么語言來形容那感覺。
“總之，非常詭異的氣息。”
“然后我就像是來到了一個古戰場里，成了一個小卒，好在很快那畫面就消失了，感覺一下子就輕松了很多！”
“晴君，詛咒.....應該已經解除了吧？”
西田浩二小心翼翼地問道。
像是生怕得到否定的答案。
好在白川晴也沒有捉弄人的惡趣味，也不會在這種事情上開玩笑。
他認真地點了點頭。
“詛咒應該已經沒有大問題了，就是應該還有殘余的部分。”
“我沒辦法一下子就把它們完全消除，還要分多次來進行。”
“抱歉，是我能力有限。”
白川晴真心地道歉。
再怎么說，這都是自己能力的問題，平白浪費了時間。
“晴君.....”
西田浩二當然是一點都不為此有所埋怨，有的，只是滿滿的解脫和感激。
看著白川晴的眼神，也情不自禁地帶上了.....
白川晴越看西田浩二的眼神，越覺得奇怪。
總感覺......
他像是要沖過來抱住自己一樣？
就在白川晴這么想著的時候，門口，卻是突然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
西田浩二身體稍微頓了一頓，這才克制住了自己想做出某些事情的心情。
“少主！”
從門外跑進來的，不是別人，正是西田朔。
此時的他，正滿臉慌張，甚至額頭上還流著冷汗。
和平時沉穩的模樣，有了很大不同。
看西田朔這模樣，西田浩二表情也是嚴肅起來。
“朔君，怎么了？發生了什么？”
“少主，太好了，你沒事.....”
西田朔則是在看到西田浩二的第一時刻就松了口氣，如釋重負。
“剛才我突然到了一個戰場上，和武士模樣的敵人搏殺，又稀里糊涂地醒了過來。”
西田朔解釋著自己會慌亂的原因。
“我覺得肯定是房間里發生了什么，所以才匆忙闖了進來。”
“放心，現在的我很好.....真的很好.....”
聽到西田浩二的話語，西田朔抬起頭，看到了西田浩二眼眶的微紅。
身軀猛然一震。
他哪里還會不明白？
西田朔站直了身子，先對西田浩二鞠了一躬：“恭喜少主！”
隨后，又深深地對著白川晴鞠躬道：“晴君，多謝了！”
白川晴倒是稍微有些不自在。
再次把事情的情況解釋了一番，并且著重說明詛咒還不算完全解除這一點。
可就算如此，西田朔對白川晴的感謝，也是完全寫在了臉上。
白川晴看了眼時間，也是略有些驚訝。
竟然都已經快四點鐘了么？
明明在地下的時間好像沒過多久啊！
這就將近兩個小時了？
再隨便一問，整個宅子里的仆人，都是出現了那仿佛置身于戰場中的幻象。
而絕大多數人，在那時，都被嚇得不輕！
——嚇不到白川晴，可不代表嚇不到一般人。
事實上，那股來源于戰場的殺伐之氣，可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
光是那血腥味、慘叫聲，都相當可怕。
別看現代人看古代戰爭影視劇的時候，總會覺得很無聊，但要是真把他們當中的一個丟到戰場中，估計第一秒就要嚇尿了！
肉搏戰，永遠都是最為血腥而殘酷的。
那樣的殘破的血肉和肢體，毫無疑問，會帶來極大的精神上的沖擊。
好在那幻象的時間不長，才沒造成嚴重的影響。
要不然的話，恐怕這些奴仆的都要產生一定的精神疾病了。
白川晴這才明白——
不過再怎么厲害，都已經被他吃掉了。
想來應該不會有什么大問題。
白川晴并不打算在西田家用餐，在別人家吃飯，總有種不自在的感覺。
要是再感謝來感謝去的，那就更不自在了！
雖然西田浩二再三挽留，但是白川晴還是去意已決。
很快，就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而到了這時候，剛好，也在門口響起了一個白川晴期待已久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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