掙扎
延綿數(shù)百里的江水滾滾而下,在巍峨嶙峋的峽谷之中穿梭、歌唱、舞蹈。偶爾撞在巖壁上,炸出驚雷般的聲響,掀起幾十米高的巨浪,再一次灑下,五彩繽紛倒掛在青天之上。鳥獸飛過,試圖拾去江水之中的雜物,一個不小心,被暴起的江水卷入,再也不見蹤影。
等到浪潮再一次激起,無數(shù)白骨隨之冒出,有人、獸、鳥、蟲,數(shù)不勝數(shù),隨著江水的推動,在撞擊下化作齏粉,染的透明的江水化作如同牛奶一樣乳白,這一段江水也就得名玉龍江。
百里玉龍江得天獨厚的特征,此刻卻成了葉非凡唯一逃命的機會,也不知道是江水中雜物實在太多干擾了黃江的神識,還是自己已經(jīng)接近生命的重點。
毫無生機的葉非凡如同一段朽木,在玉龍江江水的推動之下移動,僅存的意識告訴他,他已經(jīng)擺脫了黃江的追殺。
一日的逃脫耗盡了葉非凡太多的生機,江水之中不斷沉浮的他只感覺自己的意識一點一點…一點一點…
許久之后,葉非凡終于恢復(fù)了一點力氣,手指輕輕顫動兩下,一股惡臭沖刷到鼻腔之中。手指再用力按壓,一種按到腐肉的感覺令葉非凡不寒而栗,這莫非是自己的身體。
心中苦笑,自己不怕死,可是現(xiàn)在不能死,如果身體已經(jīng)腐朽,自己談何報仇。難道此生就縱容那秦天逍遙法外?
強烈的意識刺激著心靈,已經(jīng)完全暗淡的內(nèi)天地爆發(fā)出了一陣氤氳的白光,一把小小的筆觸劃破黑暗,留下一點足跡。
葉非凡感覺原本輕巧的小筆不知為何變得無比承重,連勾畫出一筆都是極大的調(diào)整,不服輸,不放棄,兩者之下,他開始慢慢的勾勒天地。
又不知過了許久,或許經(jīng)過了幾日的暴曬,又可能是經(jīng)過了幾日的雨淋,失去了大部分感知的葉非凡,終于勾勒出了身體附近的天地。
他驚奇的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體并不是那堆腐朽的肉塊,可他自己身邊,卻滿滿都是腐爛的尸體。
尸橫遍野、以澤量尸,到處都是尸體,男人的,女人的,大人的,孩子的。在玉龍江邊,竟然有著數(shù)之不盡的尸體。
葉非凡沉默,他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遍地的尸體,怎么看都是一處是非之地。身體之中精血枯竭,骨髓干癟,連帶血肉都已經(jīng)萎靡,連勾勒周圍的天地都用了如此多的時間。
又不知過了多久,葉非凡感覺到恢復(fù)了一點力氣,他嘗試動了一下手指,心中出現(xiàn)一點大喜。在不遠處的江水變,不知何時飄過來一只被浪濤卷進水中的水鳥。
貪婪的食欲占據(jù)了葉非凡的全部,身體對資源的渴望戰(zhàn)勝了他死亡的到來,意志開始出現(xiàn),自己必須要得到這只小小的水鳥。
意志力下,葉非凡的身體出現(xiàn)了極其細微的蠕動,這一刻,他距離水鳥的尸體又近了一分。
許久許久之后,水鳥的尸體已經(jīng)開始散發(fā)出一絲臭味,葉非凡距離水鳥的尸體不過一個指頭的距離。內(nèi)心繼續(xù)咆哮,身體卻難以動彈。
一個小小的浪潮涌過,推動水鳥的尸體,來到了葉非凡嘴巴的附近。葉非凡饑不擇食,不顧臭味,用自己全部的力氣朝著水鳥的尸體咬去。已經(jīng)開始腐爛的血肉一碰便碎,瞬間化作大量的營養(yǎng),爭先恐后的鉆進葉非凡的身體,多日虧空的身體如同一團干癟的海綿,不斷的吸收著所有的營養(yǎng)。
終于,一只水鳥盡數(shù)進入到了葉非凡的身體之中,原本只能蠕動的身體恢復(fù)了一絲一毫。內(nèi)天地再一次勾勒,不遠處一條剛剛被陽光曬死的魚格外的誘人。葉非凡內(nèi)心癲狂,又朝著那條魚蠕動而去。
如此反復(fù)…直至…
終于在某一日,葉非凡艱難的支撐起自己的身體,從皚皚白骨之中坐了起來,他身體依舊干癟,連帶氣息都有些不太穩(wěn)定,可是這幾日的補充,終是讓他恢復(fù)了一點力氣。偶爾死亡的動物已經(jīng)不能滿足他的需求,他必須要更好的東西。
殘喘之中,身體之上符文浮現(xiàn),原本赤紅色的符文,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變得暗淡無光,與此同時,符文中蘊含的力量被壓榨而出,堵住了葉非凡身體上所有的氣竅。此時每一點能量都彌足珍貴,不得不關(guān)閉氣竅,進一步的減少損失,
接下來的時光,葉非凡如果一個行將朽木的拾骨老者,在尸山血海之中,搜尋著自己需要之物,或是鳥獸的尸體,或是剛剛躍動的魚兒,到了最后,葉非凡開始能自己捕獲一些動物。
夜幕到來,一團篝火升騰而起,葉非凡席地而坐,在篝火之上傳著幾只肥碩的魚兒。茹毛飲血的日子終于過去,他又開始了屬于人類的文明。這一路走過,消耗了許多時間,也讓葉非凡心中多了一點特殊的思緒。
周圍死亡腐朽之人多是平常人的老百姓,可如此拋尸在這里,一來是城中瘟疫,二來是戰(zhàn)爭人禍,三來…
葉非凡搖了搖腦袋,若是修士參與人間之事,凡人,如同螻蟻爾。若這真的是修士所為?不知為何,葉非凡蒼白的眼中,爆發(fā)出了一道精光。
幾日一來的肉食補充雖然讓他可以行動,可凡俗之物,根本不能填補他身體的空虛,唯有蘊含靈氣之物,亦或是靈石丹藥,才能解他燃眉之急,如果有修士在場,他就有機會獲得靈物,對身體的幫助遠遠超過這些肉食。
再過幾日,葉非凡從尸體之中找來一件麻布衣服,他穿著麻布衣服,拄著拐杖,朝著幾十里之外的城池走去。
沿途路上,依舊是哀嚎遍野,母親抱著剛剛死去的孩兒痛苦,男人抱著瘦如干柴的母親哀嚎,或是妻子與丈夫緊緊相擁,卻已經(jīng)失去了生機。一路走來,皆是如此。
“一把細面,半碗高湯,一杯清水,五錢豬油,一勺橋頭老陳家的醬油,燙上兩顆挺括脆爽的小白菜……兵荒馬亂的年代,百鬼夜行,人不是人,鬼不是鬼,不如一碗陽春面來的實在。”遠處,一男子大笑著點菜。
隨之一抹奇香飄來,在這如此混亂的地方,竟然有人賣陽春面?葉非凡心中大駭。
葉非凡慢慢悠悠的繼續(xù)前行,內(nèi)天地終于開始顯化出來,見一大腹便便男子坐在小面攤販面前的桌子前,用不大的眼睛嘲笑的看著將死的百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