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馮生指點(diǎn)。馮生評閱之時,大肆嘲笑,楚公子羞慚無地,不歡而散。馮生將此事告知妻子,十四娘聞言,慘然變se,說道:“楚公子豺狼之xing,不可與之玩笑。相公不聽勸告,遲早會大難臨頭。”馮生一笑而罷,并未上心。爾后與楚公子彼此取笑,前嫌盡釋。
會逢院試,楚公子:自今以后,相公宜閉門絕交,戒酒不飲。”馮生咬牙道:“好,都依你。”
十四娘為人勤儉灑脫,每ri織布刺繡,補(bǔ)貼家用。雖時常回娘家省親,但從不過夜。又出具金銀,做買賣賺錢,每有盈利,悉數(shù)投入瓦翁之中。白ri關(guān)門閉窗,若有客人上訪,一律命老仆謝絕。
一ri,楚公子送來信函,邀請馮生一聚,十四娘看也不看,直接付之一炬。翌ri,馮生出城吊唁,在死者家里與楚公子不期而遇,楚公子再次相邀,馮生借故推辭。楚公子不依不饒,命馬夫強(qiáng)拽韁繩不放,馮生無法,只得上門小坐。
至府中,楚公子擺上酒席,命姬妾彈箏為樂,馮生素來狂放不羈,閑置家中,滴酒不沾,頗覺煩悶。此刻佳釀在前,當(dāng)即痛飲不停,豪興抒發(fā),早將十四娘言語拋之腦后。喝了幾壺酒,馮生醉臥席間。
楚公子之妻阮氏,xing格兇悍嫉妒,前天,某丫鬟進(jìn)入書齋,與楚生鬼混,軟氏知曉后,醋意勃發(fā),亂棒擊碎丫鬟頭顱,致其斃命。楚公子早就對馮生懷恨在心,眼珠一轉(zhuǎn),想出一條毒計:栽贓嫁禍。
夫妻兩趁著馮生酣睡不醒,將丫鬟尸體扛至床上,又將馮生扶入臥室,爾后關(guān)上門窗。馮生從桌上醒來,四處尋找枕頭棉被,迷迷糊糊中覺得腳上有物羈絆,用手一摸,是名女子。心想:楚兄真夠意思,怕我寂寞,特意派丫鬟陪睡。用腳在女子身上踢了踢,只見她渾然不動,有如僵尸。
馮生大駭,出門呼叫,眾奴仆聞訊而來,點(diǎn)起燈火查看,驟然見到地上死尸,人人均嚇了一跳。都道:“馮公子殺人啦。”馮生大叫冤枉,不久楚公子出來驗(yàn)尸,誣告馮生逼jian不遂,殺人害命,指揮手下,將他押往廣平府見官。
過了一ri,消息傳入十四娘耳中,少女潸然淚下,嘆氣道:“早知有今ri之禍。”每ri去縣衙看望馮生。馮生被帶上公堂審訊,面見府尹,無理申訴,受遍酷刑,皮肉盡脫。十四娘前去探望,馮生滿腔悲憤,卻無處辯白。十四娘知道相公受人誣告,陷阱極深,勸他暫且認(rèn)罪,免受刑罰。馮生哭泣答允。
十四娘每次前往監(jiān)獄,雖在咫尺之間,但無人能夠察覺。回家后感慨嘆息,將婢女打發(fā),又托媒人購買一名良家少女,名叫祿兒,十五歲大小,容顏秀美,主仆兩同吃同睡,感情深厚。
馮生按罪當(dāng)殺,被判絞刑,老仆前去探訊,得知此事,泣不成聲,十四娘卻是坦然面對,渾不介意。眨眼間到了秋后,距離馮生問斬,時候不多,十四娘這才開始著急,四面走動,早出晚歸,來回奔波。每每于無人之處,獨(dú)自悲傷,以至于寢食不安。
一ri午后,婢女忽然前來,十四娘起身相迎,兩人一番交談,十四娘笑容滿面,一改先前煩惱,料理家務(wù)一如往常。翌ri,老仆前去獄中探望,馮生道:“替我跟娘子說一聲,從此永別了。”十四娘聞言,也不悲傷,等閑視之,家人暗中都說:“女主人太無情了。”
忽然間路人爭相傳訊:楚公子之父革職查辦,欽差奉旨重申馮生一案。老仆聞訊,喜不自禁,忙告訴主母,十四娘聞言亦喜,遣人入府探視,馮生已然出獄。不久后,楚公子被捕受審,一一招認(rèn),馮生則無罪釋放。
回家后,夫妻相見,劫后重逢,相對泫然,馮生問道:“在下蒙受冤屈,皇上何以知道此事?”十四娘手指婢女,笑道:“都是她的功勞。”
當(dāng)初,十四娘將婢女遣散,實(shí)則是命她進(jìn)京告狀,為馮生鳴冤。婢女來到京都,宮中有神靈守護(hù),自己本是狐妖,不得而入。徘徊溝渠,轉(zhuǎn)眼數(shù)月過去。婢女擔(dān)心誤事,正準(zhǔn)備返回,偶然聽說皇上要巡游大同,于是預(yù)先前往此處,化身成為ji女。明武宗本就好se,前往ji院風(fēng)流,婢女施展渾身解數(shù),深受皇上寵愛。皇帝為人聰穎,一眼就看穿婢女不似風(fēng)塵中人,于是詢問來歷,婢女只是哭泣,并不言語。
皇上問道:“美人有何冤苦?”婢女道:“賤妾本是廣平府人氏,秀才馮某之女,父親蒙受冤獄,不ri即將處斬,小女子家門不幸,無奈下流落異鄉(xiāng)。請皇上替我做主。”皇帝聞言,十分同情,賞賜黃金百兩,臨行之前,問明事情原委,以紙筆記錄姓名,說道:“美人無須煩惱,如果你父親當(dāng)真蒙冤,朕自會還你公道。待此事了結(jié),朕與你共享富貴。”婢女道:“只求父女團(tuán)聚,不敢奢求富貴。”皇帝點(diǎn)頭離去。
馮生聽說事情經(jīng)過,跪地致謝,淚珠盈盈。不久后,十四娘跟馮生說:“如果不是受情所累,哪有這許多煩惱?相公被捕時,賤妾奔走于親戚之間,無一人肯出手相助。個中酸楚,不堪提起。如今我看透紅塵,已為相公另覓良配,就此分別。”
馮生聞言,傷心落淚,說道:“如果娘子忍心離去,那我只有長跪不起。”果真跪倒在地,出言挽留。十四娘見狀嘆息,只得作罷。夜晚安排祿兒侍寢,馮生拒絕不納。早晨起來,見十四娘容顏衰退,又過月余,愈發(fā)衰老,半年之后,十四娘皮膚干枯,又黑又丑,馮生癡情不改,并不因此變心。
十四娘再次告別,說道:“相公自有佳偶,留我這老婆子在身邊干什么?”馮生不聽,只是哭泣。一個月后,十四娘突染疾病,不吃不喝,臥床不起,馮生求醫(yī)問卜,俱不見效,最終,十四娘因病去世,馮生悲傷yu絕。替妻子料理喪事。數(shù)ri后,婢女亦離去。
馮生孤獨(dú)無依,于是聘娶祿兒為妻,一年后生下一子,然而田地歉收,生活窘迫。夫妻兩無計可施,相對憂愁。馮生忽然想起:墻角那尊瓦翁,以前常看見十四娘往里投錢,不知還在不在。走近角落一看,地下雜物堆積,豆盆鹽罐羅列,也不知瓦甕放在哪里。挨個找尋,好不容易發(fā)現(xiàn),用筷子一插,堅硬難以下手,用力摔碎,金錢流出,多不勝數(shù)。
自此后,馮生家境富裕,后來老仆前往太華山,偶遇十四娘,騎一頭青騾,婢女跨一匹劣馬,跟隨左右。十四娘問道:“相公身體平安嗎?你回去告訴他,我已名列仙籍,不用再思念。”語畢,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