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明珠平靜無波的眼神，突然所有的話，都卡在喉間說不出口。向來都感覺一切在握的燕容凌，第一次感覺到了恐慌。
“明珠，你把刀先放下來，有話好好說。”
顧芳華也沒有再堅持，自戕只能威脅在意自己的人，她不愿意是燕容凌。于是顧芳華對著洪正帝，行了一個福禮之后，一步一步來到燕容凌面前站定。
一個時辰以前，燕少洵的人托紫梅，轉告她：“要是想知道蕭遙的下落，速來養心殿，但是不能驚動旁人。如果你能靜悄悄進來，就會得知你想得知的一切。”
原本顧芳華也是不信的，但是燕少洵卻讓人轉告了一個消息。這次立下戰功的昌文伯，全程參與了害死蕭遙的計劃。
能夠指揮動昌文伯的，除了太子燕容凌之外再無旁人。
顧芳華再想到，被燕容凌以戰功，保住了楊遲和張懷的命，心中動搖起來。
人一旦起了疑心，那很多以往沒有注意的蛛絲馬跡，都一一浮現在眼前。憑空冒出來的楊隱，突然自愧請罪的張懷、楊遲。
按照燕少洵所說，容凌哥哥有動機、有能力、也有機會。實在是容凌哥哥大勝遼軍，這一場勝利來的有多蹊蹺，那當初蕭遙的失蹤，就有多奇怪。
顧芳華再三考慮之后，最終帶著連翹、三七，還有小團子他們來到養心殿。
此時燕容凌和燕少洵，已經進入養心殿中，外面留下了他的心腹圖海。
而圖海一看見顧芳華，出現在養心殿外，立刻想隱藏行蹤，卻被顧芳華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顧芳華直接拿出，袖中的匕首，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以威脅他們不能發出聲音通報，這樣一步一步走到了養心殿外。
燕容凌和燕少洵，還有洪正帝所說的，她都聽到了。
此刻顧芳華站在燕容凌面前，她微仰著頭，看著她重生以來，心心念念要幫助，要還他恩情的容凌哥哥。
突然覺得，是那么陌生。
仿佛前世他的那些種種愛護，到了今生，一切都成為了笑話。
“燕容凌，他說的是真的嗎？蕭遙是你下的手？”
事到如今，燕容凌再強行抵賴也沒了意思。他定定看著顧芳華，沉聲道：“是，是我。”
“為什么？”
顧芳華茫然開口，轉而又凄然一笑，自言自語道：“當然是為我。我何德何能，能得太子真心，讓太子為了我同外族勾結，放遼人入關，陷害自己的同胞，害死自己的將士？”
燕容凌有些蒼白無力解釋道：“我從頭到尾都沒有想過，要和遼人合作。只不過是為了讓人潛伏進去，將他們一網打盡。”
顧芳華木然聽著燕容凌的解釋，甚至嘴角還上揚，露出一個微笑。
“燕容凌，你告訴我，從什么時候開始，你對蕭遙有了殺心？如果你非要置蕭遙于死地，當初你大可以破壞我們的婚禮。為何又要在我和他成親之后，再對他痛下殺手？”
燕少洵在旁邊，看著顧芳華和燕容凌決裂，心中得意非常。明珠就是燕容凌的死穴，他看得清清楚楚。
補刀道：“明珠，你傻呀！要不是為了破壞你和蕭遙的婚事，那怎么玉門關會在那個時候，被遼人里應外合攻破？”
燕容凌沒有反駁，顧芳華愴然而笑：“原來如此，看來那傳信兵，本應該是在我婚禮之前到。”
“是，本來按照我的計劃傳信，并會在你們婚禮之前到，你根本就不用嫁給蕭遙。”
當事情已經糟到無法挽回時，燕容凌反而冷靜下來。
他徐徐坐到椅子上，慢慢回答顧芳華。洪正帝也在龍椅上坐下，燕少洵還想開口，被燕容凌陰測測的眼風一掃，竟然打了個寒顫，不敢再說話。
顧芳華也在椅子上坐下，似乎沉浸在回憶里，輕輕道：“原來差一點，我就嫁不成蕭遙，看來這一切都是天意。”
燕容凌聽到天意二字時，突然憤怒起來，狠戾道：“這世上沒有天意，這一切都是事在人為。要不是父皇擔心外戚干政，不同意我娶你，你才是我想要的皇后！我可以散盡后宮，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一輩子疼你寵你，我不會比蕭遙對你差！”
洪正帝看著燕容凌猩紅的眼睛，再看猶如行尸走肉的顧芳華。
長嘆道：“容凌，是朕錯了，當時朕不應該用，皇位和明珠來逼迫于你。明珠你也不要怪容凌，如果當時，他執意娶你，不另娶皇后的話。為了大周江山，我會殺了你，以絕后患。”
燕容凌沒有想到，父皇竟然在這個時候，為自己開脫。
顧芳華也聽清楚了洪正帝所說，但她絲毫不為所動，只看著燕容凌。
“燕容凌，如果你真的喜歡我，你用任何手段得到我，我都不會怪你。但是你不能、也不該，把其他人扯進當中。皇帝舅舅，燕少洵，你們先出去，我有話要和燕容凌說。”
洪正帝知道，這個結必須要解開，否則顧芳華和燕容凌反目成仇，最受動蕩的是大周。
“明珠，人死不能復生。死者已逝，但是活著的人還有很多。朕在外面等著你們，希望你冷靜一點。”
燕少洵本來以為，當一切被揭穿之后，會看到顧芳華對燕容凌又打又罵。或者是猶如潑婦罵街，甚至整個人崩潰。
卻沒有想到顧芳華從頭到尾，都是一臉平靜，甚至還面帶笑容。不知道為什么，他看著微微笑著的顧芳華，竟然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所以洪正帝走出去時，他也跟著走了出去，整個養心殿，只剩下燕容凌和顧芳華。
“燕容凌，我以前有多信任你，現在就有多恨你。”
燕容凌心中猶如刀割，垂下眼簾輕輕道：“明珠，你以前說過，在我和蕭遙之間，你會選擇我。”
“是，在蕭遙和你之間，如果有一人說謊，我會選擇相信你。但不是，在婚姻之上選擇共度一生的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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