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生宿舍樓
黎萍的一句話,茶舍又恢復從前的模樣,段之易將周康,唐雯,張義澤等人紛紛安排回來。由于之前茶舍的輿論風波,使這里的生意開始走向蕭條,連從前的老顧客都不愿再來光顧,偶爾有少數幾個被黎萍幫助的那些人會回來照顧生意。
現在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說白了,無非是在等黎萍回來,雖然當時李太太出面澄清那次輿論風波的始作俑者是她們自己,但是并沒有多少人買賬。
一天傍晚,黎萍和白心悟剛過來接班,便看到一輛黑色的奔馳停在門口,完全擋住了茶舍的大門,黎萍準備上前與其理論,卻被人攔住,司機體型魁梧,略微發胖,下車后先給老板開了門,一個身穿黑色西裝,皮鞋擦得锃亮的中年男人拿著皮質錢袋向黎萍走了過來,他鼻梁塌陷,天庭飽滿,長著一雙丹鳳眼,中等身材,看上去此人非富即貴。
“沒想到這里的老板,居然是個年輕的小姑娘?!毖哉Z里頗有些嘲諷的意味,男人說。
“我也只是給別人打工的罷了,您是來喝茶的嗎?可以讓司機把車子挪一下嗎?畢竟擋著門了?!崩杵贾t和的說道。
男人不屑一顧的朝茶舍望了一眼,發現并沒有什么顧客,于是打開錢袋,從里面拿出了一疊錢遞給她,滿不在乎的說道:“我看也沒什么人,就當是今天包場了,這錢應該夠你幾天的生意額了吧?!?/p>
黎萍心里暗暗生氣,看著面前這個人模狗樣,財大氣粗的樣子,真想轟他出門。她愣在一旁,默不作聲的看著那一疊錢,遲遲未動,阿東看見門口的這種局面,知道黎萍又開始圣母體質泛濫了,立即跑了出來,一邊安撫著西裝男人,一邊替黎萍拿著那疊錢:“來來來,您里邊請....”
男人瞥了一眼無動于衷的黎萍,輕哼了一聲向茶舍走去,隨后阿東安排了一間上等包廂給他,黎萍一臉不耐煩的回到藤桌旁,只求眼不見心不煩,白心悟看見悶悶不樂的黎萍,放下手邊的經書問:“怎么了?”
“仗著自己有點錢,揚言要包場,把車橫在門口,讓其他的人怎么進來?”她憤憤不平的說。
白心悟笑道:“就為這事?”
“不然呢?本來就不喜歡接待這些財大氣粗的人。”黎萍說。
“既然如此,就交給阿東去應付。沒必要為這些人動肝火,而且,我發現你這丫頭最近的情緒反復無常啊,是沒休息好嗎?”白心悟關心道。
她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的望著角落,那件事始終未能說出口,而且對兩個人的影響甚大,或許那才是黎萍心情不佳的主要原因吧!半個小時后,又一位男人推開了玻璃門,黎萍記得這個人,就是當初一時心血來潮跟著自己去白心悟村莊的男人,對了,他叫馮毅明,說起來他的家世也是不錯的。
他一眼看到了黎萍,正端坐在藤桌邊望著自己,他輕輕的走過去,說了一句:“好久不見?!?/p>
黎萍愕然的打量著這個人,還沒等她回應,那個穿西裝的男人走過來打斷了兩人的對話,“可把你等來了,你若是再不來,我就得走了,這地方太簡陋了。”
忍了半天的黎萍,最終還是爆發了:“那我勸您,還是哪兒來回哪兒去吧?!?/p>
西裝男人瞪了一眼面前這個口無遮攔的女孩,大笑道:“我這還是頭一次碰到轟客人走的員工?!?/p>
馮毅明見此,忙著上前圓場:“易老板,您好歹也是個大老板,別跟人小姑娘計較了,咱們進去聊?!?/p>
兩個人推搡著進了包廂,突然,大堂上方黑霧彌漫,白心悟察覺到異常,發現這霧氣正是從西裝男人的房間內飄出來,隨之推開了房門,看到一個木盒里擺放著一對銅鈴,那上面滿是霧氣繚繞,西裝男人氣憤的起身,叫嚷道:“你是什么人?沒人教你什么叫敲門嗎?我看這的老板還真不會選人,一個個陰陽怪氣的,你給我滾出去?!?/p>
白心悟不作理會,走過去盯著那對銅鈴呆住了,任憑西裝男人如何推搡都未能得逞,他不顧阻撓的用手拿起銅鈴仔細端詳著上面的花紋,皺著眉頭不語。此時,司機從門外走來準備擄走白心悟,卻被他三下五除二的制服在一旁。
“這個東西你從何而來?!卑仔奈驀烂C的問。
“關你什么事?弄壞了,你可賠不起。”他欲將銅鈴搶過來,卻被白心悟反手扣住。
黎萍從大堂趕了過來詢問情況,從白心悟手里拿走了銅鈴還給西服男人,強行將白心悟拉了出來。兩人回到大堂,坐在藤桌邊,阿東忙著給包廂的顧客道歉,張義澤倒了兩杯茶端給黎萍,白心悟緊緊的握著茶杯,只聽見“嘭”的一聲,茶杯炸裂,碎片割傷了手,黎萍趕緊去帶著白心悟去沖洗一番,好在割的傷口不大,只是皮外傷,簡單的用創口貼解決了。
“我還是第一次見你這么緊張,那個鈴鐺有問題?”黎萍問道。
“那對銅鈴,我如果沒認錯,應該是我們藏族的一種法器,又叫搖鈴,一般上面刻有佛像或者經文,可是我剛才看到上面不是的經文,而是一種咒語,刻的也不是佛像,應該是出自邪教,荒唐至極,法器竟然誤入魔道。”白心悟語重心長的說,久久未能平復心情。
直到那個男人離開,馮毅明單獨邀請黎萍和白心悟敘舊,三個人來到二樓的雅間,開始聊起了這段時間發生的種種。黎萍得知這對銅鈴是他在尼泊爾那邊旅游時從一個倒賣文物的販子里得來的,但是馮毅明的母親見到后又極力勸說,讓他趕緊出手,轉賣銅鈴,而今天來的那位也是一個愛收藏古玩的朋友,他十分喜歡這對銅鈴,二話不說就給了錢,帶著東西離開了。
她將這對銅鈴的事講解給馮毅明之后,他大驚失色,連聲問道:“你說什么?你們說它是邪物?”
“剛才應該將它交與我銷毀,看年頭,應該十分久遠,這邪物恐怕會操控人的心智,進而吞噬其靈魂?!卑仔奈蛄x正言辭的說。
“哎,我就沒往那方面細想,這么著,我先給易老板打個電話,這要是出人命我可會良心不安吶~”隨之,他撥通了那個男人的電話,將事情的前因后果講解給他,男人聽后只覺得有些荒謬,并借口推辭,以為馮毅明想反悔,緊接著掛了電話。
馮毅明打算親自去找他要回這對銅鈴,白心悟掐指算了算,搖了搖手說道:“罷了,劫數,要來的遲早會來?!?/p>
幾天之后,本以為這件事不了了之,可是,沒想到剛交接班回到家里的黎萍又被唐雯叫了回去,那個男人的司機帶著幾個打扮精致的婦女過來聲討黎萍——“我先生就是在你們這回來之后就性情大變,而且終日頭昏,你們的茶葉是不是不干凈,下藥了?!眿D女在大堂內叫嚷道。包廂內的顧客紛紛湊出來看熱鬧,唐雯和周康險些應付不來這些場面,只是悶聲道歉,迫不得已叫來了黎萍。
半個小時后,黎萍和白心悟來到了茶舍,她放低姿態準備解決問題,卻被幾個婦女指著鼻子一頓臭罵。白心悟放低姿態,一邊安撫著,一邊將眾人帶到二樓的包廂,讓唐雯泡了些茶端上去,大家發完脾氣后,才肯心平氣和的談起來。
據婦女的描述,那個男人那晚回家后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內,不吃不喝,后來傭人進去打掃房間的時候,發現那個男人舉止異常,并且不人不鬼的,男人的眼神充滿了憤怒,并將傭人轟了出去。一到夜里,他就像變了一個人,但是到了白天,他又忘記了夜里發生的事情,并且嘗嘗叫著頭痛,看過醫生,說是神經衰弱,需要靜休,可婦女卻認為這一切和茶舍脫不了干系。
白心悟看著婦女的四周也是黑霧彌漫,恐怕那對銅鈴已經開始控制那個男人的心智,借故說道:“這樣吧,你帶我們去看看你的先生,如果問題出在我們,一定會負責。”
眾人商議之后一同來到易先生的住所,任憑傭人和他妻子怎么敲門,都沒有人回應,白心悟用手輕碰門把,用念力將其擰開,只見易先生整個人都癱倒在地,簡單的檢查后,發現只是暈了,并無大礙,白心悟問當日帶回的銅鈴放在何處,他妻子卻渾然不知,并說道:“我先生收藏的寶貝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也很介意別人碰,所以我從來不過問?!?/p>
“你去看看黑霧從何而來?!彼愿览杵既ビ^察下四周,自己在易先生的房間內打探一番。
突然,易先生發了瘋似的掐住他妻子的脖子,雙目泛紅,青筋凸起,嘴里模模糊糊的說:“誰都不能搶,誰都不能搶......”白心悟反手握住他的胳膊,而他不知哪里來的一股力氣,將白心悟甩到了柜子邊,黎萍聽見動靜,趕緊沖了過來,與傭人合力將他拉開,她的妻子已經開始兩眼翻白,口吐白沫,十分猙獰的望著她的丈夫,一旁的白心悟摁住胸口,再次嘗試去制止,結果這次更是直接將他甩到了墻角,他悶哼一聲,吐了一口血,黎萍看見這幅場景,怒火中燒,不顧一切的去扯開那個男人,兩個人互相瞪著,易先生看到黎萍的眼睛,雙瞳漸漸的變成了深黑色,面露膽怯,力氣稍微收斂了些,隨之,黎萍將易先生朝墻角甩去,并冷冷的說了一句:“憑這小玩意也敢跟我斗?”
白心悟察覺到黎萍的異樣,開始用經文壓制她的心魔,而易先生趁此逃之夭夭,黎萍摁住腦袋,往日的場景浮現在眼前,最終支撐不住而倒在了地上,白心悟跑過去扶起了她,黎萍一臉無辜的望著他,顯然又忘記了剛才發生的事情。傭人將易先生的妻子扶到了沙發上,好在黎萍的阻止,才救回這女人一命,不然說不定已經見閻王了。
她喝了點水,虛弱的說:“我先生這到底是怎么了?”
“中了妖術,我們要趕緊找到那對銅鈴。”白心悟嚴肅的說。
“也許,我們可以去那兒試試。”她強撐著坐起來,帶著白心悟和黎萍來到地下室,門上有個密碼鎖,幾經嘗試都未能打開,最后只得放棄,當眾人坐在客廳里無計可施的時候,易先生突然回來了,并且好像對于剛才發生的事情并不知情。他走到妻子的身邊問:“你怎么把他們帶到家里來了,這不是那茶社的員工嗎?”
“易聲,你去哪里了?你是不是又忘記了剛才發生的事情?”他的妻子問。
他扶住腦袋,看上去有些吃力,確實想不起來,準備兩人離開,妻子以命相要挾的說:“易聲,你快把東西拿出來吧,那東西不吉利,今天若是不依我,我就死給你看?!?/p>
“你這又是鬧什么?什么東西,我怎么可能拿他們的東西?!蹦腥艘桓笔虏魂P己的模樣。
“那對銅鈴,多少錢,我跟你買了?!崩杵紨[出一副勢在必得的樣子。
男人細細回味,這才松口:“原來是它啊,這真是不好意思,那件東西我不可能賣,你們走吧,別再忽悠我老婆。”
白心悟看著面前這個冥頑不靈的男人,也不想再插手,臨走前對著他說了一句:“今日之言,你好好記著,如果出事了,后果自負。”
一個月之后的凌晨,他的妻子面色慘白的來到了茶舍,有氣無力的央求著白心悟,婦女已經完全看不出人樣,與鬼魂無異?!拔抑滥銈兛梢詭臀业模笄竽?,救救我的先生,他現在已經.....”婦女已經開始泣不成聲。
當白心悟等人趕到的時候,發現那位叫易聲的男人已經變得骨瘦如柴,不過才一個來月,已不復當初,他平靜的躺在床上,雙眸緊閉已不見活人氣息,儼然像個活死人,白心悟邊檢查他的身體,邊觀察四周,整棟屋子早已被黑霧浸沒,而那些傭人們為求自保更是樹倒猢猻散,偌大的房子僅剩這對夫妻,怕是苦了這個妻子,不分晝夜的陪著他,守著這個已經魔障的丈夫。
盡管白心悟并不想告訴她這個事實,可是他本就不具備騙人的能力:“他陽壽未盡,你要有所準備,這幾十年都要照顧一個植物人?!?/p>
易太太踉蹌倒在了床上,聲淚俱下的望著自己的丈夫,后悔自己當初沒有極力阻止這一切的發生,她跪在白心悟的面前,苦苦央求道:“你們既然能看出這些不祥之物,肯定有解決的辦法,不管花多少錢,我都要他活過來。”
黎萍趕緊跑過去攙扶起弱不禁風的易太太,倆人一起望著白心悟,指望他能想出救人的辦法,片刻之后,白心悟沉默的搖了搖頭,易太太顯然不肯接受事實,推開黎萍跑到白心悟的面前,竭力的推搡著他,白心悟心平氣和的望著床上的那個男人,緩緩地說:“現在為之已晚,我早已提醒你們,這東西到最后會吞噬靈魂,這是劫數,我們終究是一介凡夫俗子,不可逆轉天命,現在,請把那對銅鈴交還與我,以免為禍他人。”
白心悟的話非常直接的告訴了她已經回天乏術,俗話說忠言逆耳,易太太想起了那對銅鈴,就在床邊的木盒里,他的丈夫把它當寶貝一樣,整天守著它,她屏息打開了盒子,只見一對銅鈴呈現于眼前,她低垂著腦袋,有氣無力的問:“你們說它會吞噬人的靈魂是嗎?”
“沒錯,趕緊把它交給我們,您開個價也行?!崩杵蓟貞?。
她突然伸出手輕輕的撫摸著銅鈴,仿佛如獲至寶,眼神怪異的盯著它,隨之,又將它捧在懷中,嘴里嘟囔著:“我不會把它給你們的,你們走吧?!?/p>
黎萍瞠目結舌的看著面前這個已經喪失心智的女人,勸解道:“太太,您現在還沒冷靜下來,你聽我說...”她話還未說完,女人面目兇光瞪著黎萍,吃力的吼道:“滾,你們都給我滾,我先生喜歡的東西,我會好好保存的,絕不會把它給你們,就算是它會吞噬靈魂,我也毫無怨言?!?/p>
白心悟拉著黎萍離開了那棟房子,倆人回到茶舍,她悶不吭聲的一杯接一杯的喝茶,最終還是沒能忍住先開口:“為什么不爭取一下,你明明知道它會害了那個女人。”
“好與壞都分不清,我何以相救?”白心悟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她反駁道:“她現在說不定也被那東西控制了心智呢?而且她剛失去了丈夫,對她而言最可怕的不是死亡,而是看著最愛的人就在眼前,卻沒有任何意識。”
他抬頭,目光篤定的望著黎萍,一本正經的說:“最可怕的的確不是死亡,而是人心,我不知道什么愛不愛的,一切自有因果定數,丫頭,很多時候,要學會理性的對待這些生離死別,我們能做的是渡化,給他們提供更好的選擇,不是幫他們做出選擇,至于那對銅鈴自有它的定數?!?/p>
倆人每次爭辯的時候,黎萍總是被他一頓說教,她潛意識里不認可白心悟的那番言論,可是卻總是要被迫接受他灌輸的那些思想,當一個過于理性的人碰到一個非常感性的人,無非是火星撞地球,黎萍懶的聽他的嘮叨,索性來到了大堂開始和阿東閑聊起來。
人的執念有時候很可怕,她的固執與喪失心智也許起初并不是源于銅鈴,而是發自她心底的那份愛意,或許白心悟可以做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的境界,可是她卻做不到,每個人心底都隱藏著一份執念,只看你更執著于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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