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救了沈珺的那人姓趙，名叫趙良。

趙良今年四十五，娶妻李氏，兩人育有一兒兩女，兒女們都已經成親了，兒子趙齊今年二十三歲，已經是三個孩子的爹了。

沈家上一次與趙家聯系，還是中秋的時候。

后來沈珺與韜哥兒成親，沈家也給了趙家信兒，不過趙家離得遠，倒是沒有過來吃喜酒，卻也給沈珺寄了賀喜的禮物過來。

趙家家境普通，便是這賀喜之禮也極為尋常，但對于沈家人來說，這也是禮輕情義重了，自然只有高興的。

如今已經快要到冬至了，前幾日回門的時候，沈珺還聽余氏說起，要備了節禮往趙家那邊送過去呢。

在沈珺以及余氏等人想來，趙家人應該還在他們所住的村子里呆著才是，也正因為如此，那日從芝玉閣回來的時候，沈珺一晃眼見著了趙齊，才會那般神思不屬。

沈珺在馬車上只不過是驚鴻一瞥而已，她看到的是趙齊站在一家酒樓的門口，與一個掌柜打扮的人正在說什么，那掌柜后來還極為不耐煩的朝著他擺手，只差沒有直接將他推開了。

雖然不知趙齊為什么突然來了京城，而且還不與沈家聯系，但看他的樣子，來京城之后卻是過得極為不順的。

趙齊是沈珺的契兄，雖然兩人之間來往不多，但再怎么說，當初沈珺被趙良救下的時候，趙齊也是費盡了心思的想要逗沈珺笑的。

雖然那時候的沈珺受了驚嚇，完全笑不出來，可趙齊對她的善意，卻是沈珺一直到現在都記在了心里的。

所以，沈珺昨日才會稟了衛芙，出了一趟門。

她就是去尋趙齊了。

話說到這里，沈珺的面上有些苦惱，“母親，我昨日幾經打聽，倒也打聽到了我契兄的落腳之地，也找到了他的人，但他卻不肯跟我回沈家……”

趙齊之所以會到京城來，是因為趙家最近過得拮據。

趙齊今年二十三歲，但他成親早，如今大兒子都已經有五歲了。

趙家雖然只是農戶，但因為與沈家結下了這樣一段緣分，見識自然比普通的農戶要高，所以趙家幾個大人都一致決定，要將趙齊的兒子送去私塾里讀書。

在趙家人看來，讀書，這至少是一條出路，說不定，趙齊的兒子就有這個天分，靠著讀書就能光耀門楣呢？

而讀書，本就是一件花費不菲的事，除了先生的束修，書本筆墨等等，每一樣都需要花銀子，趙家本就只是普通的農戶，這樣的花費對于趙家人來說自然是有些難以承擔的。

更何況，趙齊雖然沒有兄弟，但他可是有兩子一女的，如今長子長到五歲要進私塾讀書，次子過上兩年不也得送去私塾？

這樣一來，那花費就更高了。

但就算知道花費高，但趙家人想著在他們眼里風光無限的沈家，到底還是咬了咬牙，將趙齊的兒子送去了私塾。

這樣一來，趙家的日子過得自然就有些捉襟見肘了。

趙家雖然與沈家交好，其他他們都清楚，要是他們開口向沈家求助，沈家一定不會置之不理的，但趙家人確實都是善良老實的人，他們都沒有想過要借著當初的那點情分去求沈家幫忙，而是想著讓趙齊來京城找活兒干。

按著趙家人的想法，京城這么大，趙齊只要找著活兒老老實實的干，與沈家定是不會產生什么交集，沈家人也不會知道這件事。

事實上，趙齊在沈珺和韜哥兒成親的前幾日就已經到了京城，不過他卻沒有上門道賀。

這其中因由……

卻是因為打聽到了沈珺要嫁的是國公府的世子，怕自己若是貿然登門，會叫沈珺被人笑話。

沈珺知道這些的時候，只覺得心里難受。

她如今成親了，是姜家的媳婦，不得公婆夫君允許，自然是不能將外男帶到國公府去，但帶著趙齊回沈家，這卻是完全可以的。

不過，不管沈珺怎么說，趙齊都不肯跟著她回沈家。

被逼得急了，趙齊捂著腦袋就是一句要是這件事被沈從和余氏知道了，他這就扭頭回保定府去。

沈珺沒辦法，這才怏怏回了府。

“母親，我知道契兄只是不想麻煩我們，可我既然已經知道了這件事，又怎么能坐視他自己四處碰壁呢？”沈珺道。

衛芙把話聽完，想了想，道：“珺珺，那若是按著你的意思，你的契兄跟著你去了沈家，然后你又打算怎么做呢？”

沈珺一怔。

這個問題，她還真的沒有細想過。

見著趙齊之后，她只是想帶著趙齊回沈家，沈家雖然在京城算不得什么，但想要幫幫趙齊，那也是再容易不過的。

這會兒聽衛芙這樣一問，她便也微微垂著頭仔細想了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沈珺才抬頭：“母親，沈家在京城雖然不起眼，但契兄的問題也簡單，讓契兄留在沈家便是，不管是在京城還是去莊子上，定是都能讓契兄家里寬裕許多的。”

衛芙聽完沈珺這話，不由得微微嘆息一聲。

“你有沒有想過……”衛芙道，“你的契兄之所以不肯跟著你回沈家，就是不想在沈家做事，或者說，是不想改變與沈家的關系呢？”

沈珺還是有些不明白。

衛芙又道：“如今沈家是將趙家當作了正經的親戚在走動的，算得上是互有往來，要是你契兄留在了沈家，還幫著沈家做事，你有沒有想過，往后趙家人再見著沈家人，還能像以前那樣與你們正常往來嗎？”

聽到這里，沈珺覺得自己有些明白了。

所謂拿人手短，吃人嘴軟。

要是趙齊跟著沈珺回了沈家，還接受了沈家的安排，留在了沈家替沈家做事，就算沈家念及往日的情分，給他安排的是又輕省月例又高的活兒，可以足夠讓他養家，但拿著沈家給的月例銀子，趙家往后又哪里還能將沈家當作是親戚一樣的走動呢？

只怕，用不了多久，兩家往日的情分就要被耗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