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他回到了清水潭。
指尖冒出一道紅光,只要小劍在方圓百丈以內,紅光就會指明方向。
可是今天紅光一動不動,不靈了。
“小劍不在這里?”
他心里咯噔一下,尋思了一下,忍不住罵道:
“該死的母夜叉!毫無羞恥!”
女王的聲音冷冷傳來,“我看你的舌頭不想要了!劍不是我拿的,愛信不信,不信你又能如何?”
相處不是一天兩天了,呂延了解女王的性格,她不會撒謊,或者說不屑于撒謊。
“鳥或者野獸?”他自問。
“既不是鳥,也不是野獸。”
“那會是誰?”
女王走了。
呂延坐在高巖上聽著瀑布聲,不知不覺入定了。
瀑布雖吵鬧,仔細聽卻有韻律,好似催眠一般,讓他摒除了雜念,靜極思動,他的腦海中出現了瀑布。
不是身邊的瀑布,這瀑布他沒見過,而是那瀑布三千!
在他失明之前日日觀想的瀑布三千,連兩成都無法掌握的瀑布三千,越來越清晰了。
無論從哪個角度,一切都真實無誤地展現著,那飛瀉的瀑布,那飄動的霧,遠山上隨風搖擺的樹,陽光照在水汽之上,出現了彩虹。一座橋漸漸顯露了身影,橋上有兩盞燈,須臾之間橋又消失了,可遇而不可求。
成了!又一團熄滅的火復燃了!豁然開朗!
呂延心中大喜,“下一步該是星空圖了!這次我能獲得什么?”
半晌之后,除了神清氣爽,他沒發現自己有什么變化,小劍還是找不到,只得返回住處。
天上陰云密布,不知不覺已經是深秋。雨林的秋天并不冷,不過同樣讓人不舒服。
雨點落下,擊打樹葉的聲音像倒豆子,天空中是雷聲。他即討厭又喜歡雷雨天,因為雷聲會淹沒其它的聲音,使他迷失方向,而雨打樹葉的聲音又能使周圍的一切更加清晰。當雷聲響起的時候,他就站住不動,當雷聲過去他就快速前行,像一只偷偷出來覓食的老鼠。
雷聲從天上跑了過去,他剛要邁步卻又站住,聽到頭頂有很細微的滋滋的聲音,他仔細地感受著,從烏云中伸出的一根粗壯的彎彎曲曲的觸須,就在頭頂幾十米高的地方,忽地觸須又縮回了烏云之中,緊接著又忽地伸出,像是毒蛇吐信,每一次收縮伸出,觸須距離地面都會近一些,轉眼之間距離他不遠了。旁邊有一個樹,他急忙躲到了樹的下面。
就在跑到樹下的那一瞬,觸須從最高的樹枝中鉆了進去,從樹干穿出,再鉆入了他的頭頂,沿著他的身體鉆進了地下。從地下涌起了電,電從他腳下沿著觸須飛奔入烏云之中,閃著耀眼的白光。
一次還不算完,烏云里又伸出一條觸須,還是剛才的路徑,又是猛烈的白光,一瞬間反復了四次,呂延的身體才開始倒下,空氣猛烈地爆炸,伴著尖銳的撕裂聲。
呂延被轟了出去,在昏迷之前還聽見了女王的狂笑聲。
女王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本來想著如何懲罰你,看在你被雷劈的份上,就免了。你要是死了,我不會給你收尸,給花當肥料吧?!?/p>
天色徹底黑了,螢火蟲的流光在樹林里飄著,變幻莫測。
一只老鼠鉆出了樹洞,跑到了呂延身前,很謹慎地用鼻子碰了碰呂延的手。這一碰不要緊,一道電光迸起,老鼠渾身冒煙,電死了。
呂延坐了起來,張嘴吐出一道閃電。一片螢火蟲被燒成了灰,一棵樹攔腰折斷。
“原來這就是我的新能力,是吞噬?還是電神通?”
大廳之中。
“你真的被雷劈過?”藍衣女子一驚。
她只是隨口的猜測,甚至有些戲謔,沒想到竟是真的。她又問:“還有入門級的飛行術?”
“比懸空術強點?!?/p>
“好像不止是雷速,還有別的技法?”
“我腿上有兩道輕身符?!?/p>
“這些東西要組合在一起并不容易,效果也不會太好。”
“目前只能如此。”
女子點頭,“你是個妙人,有資格做我的鄰居。我叫陸晨迦,有人叫我花癡,不要多心,我是不會對一個瞎子動心的?!?/p>
說罷陸晨迦的眼光不自覺地瞟向此間主人,那個英俊美男。
旁邊一個長須道人冷聲說道:“一些不入流的伎倆,上不了臺面,偶爾出奇制勝,漏了底就不再好使了?!?/p>
另外一個老者咳嗽了一聲道:“你們都錯了,他的右手很強。比你們都強,那才是真正的殺手锏?!?/p>
呂延沒有理會他們的討論,他的臉轉向那英俊美男,問道:
“請問你是誰?”
美男至始至終沒有看他的打斗,只是盯著豆蔻。對于呂延的提問,他完全不理會。
“能回答我的問題嗎?”
美男依舊盯著豆蔻,他的凝視會使男人折服,會使女人傾倒。不過今天有些不巧,呂延雖是男人卻是個瞎子,而豆蔻就是另外一個“不巧”了。
此刻的豆蔻已經是少女。她四處打量著,望望頭頂的燈,跺腳踩了兩下地板,又圍著噴泉走了兩圈。呂延走到她身邊,笑著道:
“他是不是一直在看你,跟那些人一樣,話都不會說了。”
美男開口了:“美麗的姑娘,看的出你是主人,請問芳名?”
豆蔻甚至沒有抬頭,她的注意力完全被噴泉吸引了。好奇浮上她的面容,思索然后是豁然的喜悅。她把手伸入了水中。
“莫要如此!”美男不再鎮定。
大廳里回蕩著一聲嚎叫,地面和墻壁都震動了一下。窗外的景色一滯,樓宇停止了飛行。除了美男,其它人都被顛了起來,雖然都穩住了身形,還是有一瞬間的尷尬。
豆蔻的手里抓著一只四腳蛇一樣的怪物,剛才的嚎叫就是它發出的,帶著憤怒。
豆蔻很生氣,說道:“再叫喚我把你的腿拔了。”
四腳蛇開始顫抖,不斷地點著頭,臣服。豆蔻把它又扔入了水中,“快走?!?/p>
房子又離地馳騁了。豆蔻選中了一個房間,呂延給她收拾著。
……………
美男從黃金座椅上站起,每邁出一步,腳下就會升起一個蓮座,使他不染凡塵,他對豆蔻說道:
“歡迎你的到來,如果你喜歡這個房子,送你也無妨。相逢即是緣分,不知姑娘可否賜言?!?/p>
豆蔻觀望著窗外滑過的風景,她自己也成了絕美的風景,大黑的爪子也趴上了窗沿,嗅著窗外的涼氣。
呂延從房間里出來,說道:
“我不配跟你說話?你也不配跟她說話?!?/p>
美男張開了雙臂,他的人起了莫名的變化,像是從活人變成了神像。大廳里的一切涂上了一層淡紫色的光輝,還有璀璨的光華浮在上面。
大黑一下子倒立了起來,身子跑到了腦袋上頭,尾巴拗出了窗外,要不是前爪還抓著窗沿,它就從房子里飛出去了。豆蔻抓住它脖后的毛,把它拖了回來。
“不要使用驅逐,對我無效?!?/p>
說話時的豆蔻是冰山美人,立刻又變成了刁蠻公主,“我困了,要是再煩我,就把你體內的野獸殺掉?!?/p>
房間收拾好了,他們休息了。
這邊五人眼睜睜看著他們鳩占鵲巢。
高原的景色仿佛亙古不變,尤其在夜里,朦朧的幽暗好像永不會醒。豆蔻抱著大黑睡了,時不時皺一下眉頭,呂延在門口的椅子上休憩著,他幾乎忘了躺著睡覺的滋味。
美男又來了,誠摯地說道:“打擾了,我為我的傲慢向你道歉?!?/p>
呂延嗤笑,“看得起我這個瞎子了?瞎子都是目中無人的,你可別后悔。”
“在下龍飛揚。”
“龍?”呂延愣了一下。
很久以前,天地間產生了一股氣叫做龍魂。它桀驁不馴,它捉摸不定。有一個傳說,龍魂與玄天有關……這是青空說過的話。
“你身上有王氣,怎么還有一股說不明的東西?”
“什么?”
“等等,”呂延捂住了耳朵屏住呼吸,他的生機漸漸消失,在常人眼中他沒變,其實他已經是枯石,足有一盞茶的功夫之后他醒了,“怪哉,像是官氣又像是市井氣。奉勸你,不要行蠱惑搬弄之事。”
龍飛揚眼中寒芒一閃,“多謝,有則改之無則加勉。能請教你們的名諱嗎?”
“我叫呂延,她叫豆蔻?!?/p>
“呂延?”龍飛揚面色微變,“你們從哪來?”
“先問者先答?!?/p>
龍飛揚一笑,足以令萬人傾倒。
“我來自修真樂土的多寶宗,通過空門而來。家父是宗主,多年前有隕石降落,散出不少神鐵,家父的一位故人去尋找神鐵,卻不想進入了絕望深淵,從此失蹤。最近天師算出絕望深淵將在這個方位出現,家父便授命我前來解救?!?/p>
修真樂土!位于另一片星海,離這里無限遙遠,隔著無數的弱水天河,就算是仙人也無法飛越!
呂延想了想,說道:“絕望深淵是什么?我們沒聽說過?!?/p>
“七界,除了仙界高高在上,其余六界若即若離,有時會出現交集。怪之界和閻浮世界的交集就是絕望深淵,時有時無蹤跡不定。往往伴有異象,流星、地動、火山等?!?/p>
“閻浮世界是指人間嗎?”
“是的,”龍飛揚指了指天,“有圣賢說人間不過一滴水,生靈只不過是水滴里的浮游漂蟲,因此稱人間為閻浮世界。我這么稱呼并無貶義,因為這個稱呼很普遍?!?/p>
“閻浮世界,上位者的叫法,”呂延挺直了腰,面朝天空,“空門是什么東西?小偷嗎?”
“空門是用來穿越瞬移的,形式多種多樣,有的是房子,有的是一艘船,或是一本書,或是一座塔。我們多寶宗的空門是獨一無二的,只要指定了位置,我們就能建立空門?!?/p>
“那你們不是哪都能去?”
“過獎了?!?/p>
“多謝賜教,受益匪淺!”呂延不再問也不再說,龍飛揚皺了皺眉,“我說了這么多,呂道友也該賜教一二了吧?”
“你所說的我會轉述給豆蔻,僅此而已。”
龍飛揚笑得有些勉強。
“你臉上的傷疤像是被暗殺?”
“是的?!?/p>
“很怪的傷痕,不像飛劍。”
“話說多了傷元氣,休息吧。”
呂延真的開始休息了。
龍飛揚故作灑脫地一笑,離去。
二樓,主人的房間。龍飛揚斜靠在椅子上,微閉著雙眼深思著,“這個呂延我見過。”
“什么時候?”陸晨迦問道。
龍飛揚指了指自己的心,“心里見過?!?/p>
“心里見過?!”長須道人一驚,“此事非同小可。是敵是友?如果是敵人,必須盡早殺掉!”
龍飛揚的眼中寒芒閃動,“他可能是個愚人?!?/p>
“愚人!”另一個老者驚道:“那更留不得,不能讓他活著離開!”
“那個豆蔻身上有仙氣,不然不會對驅逐免疫,此事要慎重!”
陸晨迦冷笑一下:“怕是舍不得吧?!?/p>
龍飛揚還以冷眼,“收起你的女人心思,在打破樊籠之前,不要多事。該是我的永遠跑不掉。”
陸晨迦訕訕著不吱聲了。
長須道人問老者:“陳觀主,你有把握困住豆蔻嗎?”
陳觀主搖了搖頭,“世間沒有樊籠能困住她,也沒有刀能殺死她,毒師又不在??墒牵瑸楹挝铱傆X得那個呂延更危險?!?/p>
“觀主說的是未來?”
陳觀主深邃地看著虛空,默認。
龍飛揚又問長須道人,“光明掌教,能否再送一些人過來?”
光明掌教手捋著長須,“要不是這次傳送出了差錯,我肯定能辦到,現在我的法力尚未恢復?!?/p>
龍飛揚點點頭,“這次的差錯確實蹊蹺,時間方位都對不上,到底誰在干擾?”
幾人又討論了許久,方才各回房間。
第二日,豆蔻醒了,呂延只告訴她此間主人叫龍飛揚,別的什么也沒說。
豆蔻輕蹙眉頭,“這個龍飛揚的身上好像少了什么東西?”
呂延點點頭,“我覺得也是,另外,這個人我見過。”
“什么時候?”
呂延指了指自己的心,“在心里見過。”
豆蔻的眉頭皺得更緊,像個病美人,“昨晚我睡得好嗎?”
“氣息不順,是不是做噩夢了?”
“我夢見……算了不說了?!?/p>
“我們得離開這里,這個地方不祥。”
“我聽叔叔的?!?/p>
這時陸晨迦款款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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