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門是什么?
晴朗的正午,綠樹成蔭,空氣中彌漫著慵懶的暖意。一只笨狗將鼻子伏在前爪上,懶洋洋地曬著太陽,不知道怎么的,狗頭猛地抬起朝向了天空,身子一抖,打了一個響脆的噴嚏。
對面樹稀里嘩啦地響了一通,折了許多樹枝,掉了滿地的樹葉。噗通的三聲響,三個人摔落。
墨非后背著地摔得結結實實,當時就暈死了。專諸倒是借了樹枝的緩沖,敏捷地騰挪,穩穩地落在了地上。
呂延的身手不比專諸差,就是運氣不佳,被直接噴到了樹干上,盡管他借力輾轉,還是側摔在地,連滾帶爬地有些狼狽。
兩人扶起哼哼唧唧的墨非,揚長而去。
有的空門是一條河,有的是一池秋水,要是荷葉下冒出個腦袋,沒什么值得驚訝的。
一個老農扛著鋤頭哼著小調回到了家中,農事又苦又累,老妻也死了多年,日子過得沒什么意思,歌也哼不出個調子,好在家中鍋里還有早上燜的肉,桌子上還有半壺酒。
還沒等走到灶臺跟前,鍋就翻落在地,從灶坑里探出一個人頭。
呂延滿臉的灶灰,露著醒目的眼白,忙不迭地爬了出來,哧著白牙對老農笑了笑。
墨非和專諸先后爬了出來,狼狽得羞于見人。
“額滴肉呀!你們真他娘的煩人!滾!都滾!”老農破口大罵。
三人狼狽奔走。
一只巨大的四爪紅羽鷹守著自己的巢,巢里柔軟的干草上是一堆蛋,每個蛋都不小,攤在一起像巨石陣。
孵化的日子到了。
一個蛋裂開了,露出一只濕漉漉的小鷹,眼睛還睜不開,瑟瑟地盲目地尋找著,母鷹急忙把雛鳥銜到自己的羽翼下。
啪啦,第二個蛋裂開。
啪啦,第三個蛋裂開,兩個人蜷縮著滾出來,一身的粘液。
母鷹憤怒了,鳥喙啄了下去。
呂延一劍隔開鳥喙,專諸趁機刺向母鷹的眼睛,母鷹的頭一躲,兩人落荒而逃
“丟人!丟人!一個大活人,丟了。你說,”專諸在質問呂延,“是怎么回事?”也是質問自己。
背陰的墻,陽光本就不足,陰影里更加的凄涼。兩個人像是偷竊失敗的賊,表情就像吞了六個臭雞蛋,羞憤欲撞墻。
呂延垂首坐著,搓著右耳后面的泥,沉默。
“你的腦袋整天思考著無用的問題,廢物!”專諸語調拔高,馬上又降低到了谷底,“我也沒注意。”
墨非丟了,上一個空門時還在,還給他們講述奇聞異事,顯示自己的見聞;還在品評著一路的經歷,指責他倆的錯誤;還在散布著謬論,說散仙才是真正的仙,仙人都是贗品;還和他們一起鉆入空門,可是出來時人就沒了。
呂延撓了撓頭發,“他回去找小別扭了。”
“又他媽瞎猜!”專諸斥責,可是轉眼也猶疑,“他,什么事都有可能。他用的什么方法?空間之壁很難穿越的。”
他望著湛藍的天空,把視線投向極遠,“你說,灰燼是什么屬性?它們屬于七界嗎?好像神也管不了它們?正解是什么?”
專諸重重地嘆了口氣,“你怎么又跑題了?你的腦子里裝的是什么東西?”
“會不會是病毒呢?”
專諸抬屁股就走。
呂延起身不緊不慢地跟著。走著走著他突然道:“我知道了!是你把他嚇跑的。”
一路走來,專諸總是惦記著墨非的鏡子,不停地試探著鏡子到底有何用,搞的墨非很緊張,有一天晚上,專諸看墨非睡著了,幾次伸手想偷鏡子,到底還是忍住了。第二天墨非就丟了。
“真的?”專諸有些心虛,“我真的挺好奇,那破鏡子有啥用。”
遠山,孤零零,今日天氣陰沉,山只是淡淡的影子,像是沙子隨意堆的。兩人的心情倒是晴朗了起來,步伐也輕快了。
專諸突然仰天長嘯,放肆地奔跑,好像喝了最好的酒。
“你沒喝就高了?”
“我覺得渾身舒泰,你不覺得舒服嗎?”
“我也是,飄飄欲仙的感覺,可是,又覺得,”呂延尋找著詞匯,“蕭索,有種蕭索感。”
一只梅花鹿從后面超過他們,輕靈地遠去;頭頂一聲鶴唳,飛過去一只仙鶴。
“仙鶴,很少見的玩意,早晚煮了吃了。”專諸揮舞著劍。
“看腳下。”
悉悉索索的聲音,草叢中有蛇,泥土縫里鉆出螞蟻,它們都往一個方向爬。
兔子,狼群,孤獨的老虎,笨拙的狗熊,一些狼形的動物,天上的小鳥也越來越多。
遠山。
兩人對視了一下,加快腳步。
翠綠的野草夾著狹窄彎曲的山路,山腳下有塊巨石,像一塊白玉的方印。
山頂有一個人,一個仙氣盎然卻蕭索的人,一張水墨畫的臉。
此人望著遠方,像一個外世界的人隔著紗看里面。蕭索,萬物不沾身,那一眼也是蕭索。“你們走吧,我不想殺人。”
此人的聲音比古井還深邃。
專諸也不拔劍,挑了塊巖石坐下,“你要渡劫了?”
“嗯。”
“前輩怎么稱呼?”
“燕子歸。”
呂延從上來后就沒看這個燕子歸一眼,而是環顧著四周。
看著看著他驚喜了起來,指著遠方伏在地上的河流,說是青龍;指著山腳下的巨石說是玉璽;又指著一片廣袤的森林,說是臥虎;他抓了腳下一把土聞了聞,“充滿了生機,毫無腐敗之氣。”
“這個地方很特殊?”專諸問他。
燕子歸卻替他回答,“非常特殊,就是不知道是吉是兇。”
“大吉,完美。”他稱贊。
燕子歸點點頭,“確實完美,可我卻有種奇怪的感覺。你們走吧。”
“那,我們就告辭了。”專諸起身拱手。
燕子歸擺了擺手。
兩人原路下山。他又開始搓右耳后的泥。
到了半山腰專諸開始急切起來,“趕緊走!怎么碰上這種事!”
他還是不緊不慢。
“不想死就快點!”專諸焦急,“這人在尋找遺府。快成仙的人會尋找風水寶地,建立隱藏洞府,將寶物留給有緣之人。我們現在碰上了,不被滅口就萬幸了!”
呂延明白了,加快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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