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到墓葬之地,世人多是忌諱。其實你可換個角度,把遺府當做你的墓地,再看這里就不同了。這是往生福地,也叫逝者祈福地。生者逝者皆安詳,愿力凝聚成福澤,由虛轉實,比一般的風水寶地更佳,你若不信可另找行家佐證。”
“等我兩日。”
兩日后,圓月照江樓。這月不過幾日就會虧缺,而離別就在眼前。
“我們走了,你等著我。”燕子歸站在樓下望樓上。
月光下,憑欄站著那老婦人,眼中有瑩瑩的閃光,竟是兩汪淚。“我覺得,這次是永別。”
“別胡說,我會回來的。”
“你未必回得來,即使回來了,我未必活著,快走吧。”
看別人的離別也生傷感,呂延捂住右耳聽著,凝視著老嫗。他悄悄和專諸說了句話,專諸再次看了老嫗一眼。
燕子歸凄然轉身,“我們走吧,終歸要離去的。”
呂延忍不住說道:“風水寶地已找到,你不用跟我去苦海了。”
“既然承諾,就當履行,修真者順天而行。況且我不想此地渡劫,走吧。”
“走!”
樓上響起了哀弦,天涯驛路歸音漫漫。
燕子歸變得心事重重,每到了一處空門,都會讓他和專諸呆著,自己獨自出去,再回來往往很失望。
情況愈發(fā)嚴重了,燕子歸時常走著走著就定格了,一下從人變成了雕像,生機和氣息也不見了,片刻后恢復,可是后來恢復的越來越慢。
剛出了一個空門,燕子歸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入定了。
“快繃不住了吧?”專諸調侃。
“他怎么了?”
“了卻一樁心事,壓制不住心境了。”
這是一顆死星。
沒有生命,連土地都是死的,干硬蛻掉的殼,沒有波動,這顆星的內核都是冷硬的巖石,沒有活力。這顆星死的太久了,沒有往事,什么都看不到。
空寂的山沒有任何靈性,已死去不知多少個歲月。沒有水,沒有河流,聲音聽上去都沒有情感。
燕子歸終于脫離了入定,從后面攬住了呂延和專諸,貼耳說道:
“我有個秘密,有人急著要知道,我把它告訴你倆,萬一我死了,這個秘密要保住。你們知道龍嗎?天地初開時就有龍,后來被神殺了。龍死后,天地間產生了一股氣,叫做龍魂。它飄忽不定,很難抓住它的蹤跡。很多力量都在尋找它,神、灰燼,還有一股神秘力量,姑且叫做未知。那么,他們?yōu)槭裁匆獙ふ引埢昴兀俊?/p>
“為什么”三個字加重了語氣,“龍魂”二字又拉長了語調,燕子歸賣起了關子。
這時呂延感到手指上的戒指一熱,他進了另一個世界。
笛聲悠揚,一個少女站在河邊吹奏著,眉頭輕顰,眼簾低垂。呂延不再問,坐在河邊一邊聽著一邊抓起泥土捏著,暫時看不出什么模樣。
女人吹罷了一曲,眼角有了皺紋。
呂延把捏好的東西放在了地上,這東西越來越大成了高大的雕像,龍首人身龍尾,腳下踩著的棺槨上刻著一句話:祖龍,玄天長子殺之。
“請問,有龍嗎?”
女人沒有理會,又開始吹奏,這曲子太輕柔,若有若無地撩動心弦。曲罷女人成了少婦,“我吹的是什么曲子?”
“鄉(xiāng)愁。”
女人點了點頭,“以前有龍,現(xiàn)在沒了。”
突然女人跌坐在地,瑟瑟發(fā)抖,容顏更快地變老,后面漫天飛舞的蝴蝶變成了雪花,冷,整個世界降溫。
呂延開始飛,飛遍他能飛到的任何地方,尋找著什么東西。
女人的頭發(fā)白了,面容開始枯瘦下去。
他沒有找到想要的東西,索性飛向了高空,越來越高,又向下俯沖,向河對面的女人飛去。
可是當他臨近河面的上空時戛然而止,重重地摔在了河邊,毫發(fā)無傷。
呂延不放棄,抬腳走進了河水,河水融化了他的腳,他一歪栽倒在河水里,整個人也融化了。
他被驅逐到了外面的世界,這時專諸說道:“要復活龍。”
燕子歸瞥了一眼,“小聰明。僅僅有龍魂是不能復活的,還要有龍蛋和龍血,我所知的秘密就是關于龍血。龍血很熱而且劇毒,能腐蝕萬物,就算是深埋地下,仍不能阻止熱力和毒性。這么顯眼的東西應該很好找,可是至今無人發(fā)現(xiàn)其所在,而我,知道龍血在哪里。”
呂延一下子掙脫開燕子歸,還對專諸不斷擺手,然后捂上了耳朵。
“你就沒有好奇心嗎?”燕子歸些許懊惱。
“這是個不祥的秘密,知道了要死人的,千萬別告訴我們!”
專諸本是好奇的,聽呂延一說也打消了念頭,“算了,我要想知道什么,直接問我姑姑即可。”
“兩個無趣的人。”燕子歸熱臉貼了冷屁股。
呂延突然指了指遠方,“你們看!”。
地平線的那邊有了微微的藍光,藍色的太陽快要冒出來了,這一抹藍光里有一道紅斑。
三人前往,發(fā)現(xiàn)了一個巨坑。
薄霧起。
紅光中本來是一個生機勃勃的世界,巨大而斑斕的花鳥魚蟲,遠古的物種是如此富有。不過這一切都在這一天覆滅了。
一個火球從太宇的黑暗里竄了出來,拖著長長的尾煙,當它還沒有撞上這個世界時,空氣被攪動成了颶風,熾熱的強光就籠罩一切,地表開始燃燒。
撞擊所生的是更大的火,瞬時便吞噬周圍的一切,世界融化了。一切都被化成了火和光,肆無忌憚地噴射著。億萬年過去了,殘留的景象還在噴射著,絢爛得迷亂雙眼。
燕子歸走進了深坑,進入之前向他倆揮了揮手,像是驅趕。紅光遮蔽,看不清里面的狀況。
專諸急忙拽著呂延后撤,撤出很遠。
“奇怪,這里的天機被擾亂了。”呂延自語。
“所以他選了這里渡劫,以躲避圍獵者,可是這也太冒險了。”
“圍獵者是怎么回事?”
“一會兒再說!”
云生于空,不是水汽的氤氳,而是流動徘徊的光彩。沒有風,沒有聲音,一切都靜悄悄地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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