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簡單單的斗室,沒有雕梁畫壁也沒有床,桌子上擺著一瓶野花,古舊的筆筒,窗外微光冥冥。墻上一個斗大的“禪”字,顯示這里和沙門有關。
“這是哪里?”呂延從袋子里掉出來,頭腦還在發暈。
“還是靈山,我每次來都住這里。”人中仙倚在竹椅上,一邊將桌子上的沙漏倒轉,望著無聲傾瀉的沙。
呂延揉了揉頭發,“不是我殺的。”
“當然,你們的境界判若云泥,怎么能殺得了。”
“那你剛才?”
“我只是想和你單獨說話,這里被我下了禁制。”
“何事?”
“有件事請你幫忙,你聽說過龍血嗎?”
“你要復活龍?”
人中仙微微驚訝,“大善,你知道此事。”把沙漏又倒轉。
“略知而已,龍血熱并劇毒,有人要告訴我龍血的下落,但是我沒有聽。”
“哦?為何?”
“秘密多不祥。”
人中仙頷首,“不愧是愚人。這樣,我先領你去一個地方。”
“哪里?”
“去了便知。”
人中仙又將沙漏倒轉。
時間隨著無聲無息的沙消逝,等所有的沙漏盡了,人中仙搖搖頭,接著倒轉,反反復復。
“這是做什么?”
“等,特殊的世界需要特殊的鑰匙。我的世界的鑰匙就是意外,要是有一天你能走進彩虹腳下,就進了我的世界。”
呂延嗤笑,“彩虹是沒法靠近的。”
人中仙也笑,“凡事都有意外。”
終于當細沙漏盡,人中仙指著沙漏說道:“你來看。”
在沙漏的上半部的水晶壁上,有一粒遺漏的沙,沾在那里微微反光,似乎炫耀自己被時光遺忘了。他看見了,然后就進入了一個新世界。
這是一個會動的世界。房子建在輪子上,就連有些奇特的巨石也放在輪子上,那些璀璨的寶樹都長了腿,在此處扎根一會兒就會挪到別處。
天上有黑色的觸角,橫亙無邊,觸目驚心。
“神還不是全知,周天之內有許多神看不到的地方,叫做未知。我恰巧掌控著一些,這里是我的未知世界。可是神的所知越來越多,我的世界越來越小,你看見那些觸角了嗎?”
“一進來就看到了,非常別扭。”
“就是神的觸角,我們要時刻躲開他們,所以我的世界是會移動的。”
呂延明白了,“那么神住在哪里嗎?”
“居住這個詞對神是不適用的,神就在他的所知里,哪怕是一個符號。”
對面走過來一個人,此人只有黑白二色,黑是純黑,白是純白,周圍的光不能給這人鍍上一點顏色,竟比那神的觸角還讓人感覺突兀。
黑白人走過來,舉手投足有些夸張,像臺上的戲子,“尚,此行順利否?”
人中仙拿出一個碎片扔過去,“總算不虛此行,找到一塊。”
黑白人接過碎片,一張白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多謝。大事上有進展嗎?”
“暫無。”
黑白人離開。人中仙說道:“這人是散仙。”
“散仙?”
“嗯。”
呂延若有所思,“你游走在未知世界和神的眼皮底下,難道神感覺不到異常?”
“我有先天至寶。”
“還有一個問題,神都看不見的世界,你是怎么找到的。”
“我這個世界本來是神的,上古神戰時有一位被殺之神把自己的世界拋棄了,恰巧被我拾得。跟我走,領你去見一個人。”
正走著,人中仙突然按倒了他。
從天上的觸角長出一個分叉,以迅雷之勢飛來,擦著他的頭皮而過,神的觸角又增長了。
他們繼續前行,還沒到地方就聽到了聲音,有馬嘶,虎嘯,獅吼,鷹鳴,牛嗤,順著聲音遠遠望見一座巨大浮山,浮在輪子上的山。山腳下小道旁坐著一個人。
當他們到了山腳,這人站了起來,蓬頭垢面的一個老者,發梢衣褶中盡是些草屑肉末,渾身散發著美味佳肴的味道,離得很遠就能聞到,勾人的饞蟲。
“尚,可有進展?”
“暫無。將來可能著落在他身上。”人中仙指著呂延。
“他?”
“他是愚人。”
“嗯,”老者點點頭,“我去忙了,這些天那幾個活寶的氣息不和,你們別上去了,我怕驚著他們。”說罷便上山了。
人中仙小有尷尬,望著遠去的老者,“這老家伙連我的面子都不給,本來想讓你看幾樣圣物,改日吧。你剛才聽出幾樣?”
“馬,虎,獅,鷹,牛。”
“很好,踏燕飛馬,辟邪青獅,金翅大鵬,吞天虎,犀角望月牛,還有幾樣你聽不到的,傳素鯉魚、催情白蛇、吐樓海蜃。還缺少一只七彩魔鹿。那老家伙叫九方,也就是傳說中的伯樂。你明白我們為何收集這些圣物嗎?”
他想了一會兒,說道:“和龍有關?”
“對,所以請你幫助我們尋找龍血,事成之后我將給你一個道引……”
呂延打斷了人中仙,攏著耳朵傾聽著。很弱的聲音從很遠處傳來,越來越高亢,因為越來越近了,像低鳴又似呢喃。呂延聽了一會兒,便從嘴里發出一樣的怪音,時而用鼻息配合著,嗡兒哇兒的好似蛙鳴。
來的聲音愈發的急促了,非常焦急。
呂延的應答是一樣的調調。
那聲音消失了。
人中仙問道:“像是那匹馬的動靜?”
呂延點頭稱是。
“你怎么懂馬語?”
“我會讀心術。”
“讀心術!”人中仙擊掌,“妙哉妙哉!那可是高深的神通,遠勝那些御風驅火的微末道術。那匹馬和你說了什么?”
“它想和我同行。”
“它認可了你!好事。這樣,你幫助我們尋找龍血,事成之后這匹馬歸你了!”
呂延還是搖頭,“燕子歸不是告訴你龍血的下落了嗎?為何還要我去?”
人中仙一揚手,紙牌紛飛,在空中相互追逐著,最后全回人中仙手中,“我曾占卜了幾千次,竟發現無論我們誰出手都無法成功,最后被我發現那萬分之一的機會,就是等外人送給我,這個外人我算不到。既然算不到便有兩種可能,要么此人尚未出現,要么此人是愚人,你是愚人。”
呂延點點頭,“明白了,如果我得到,分你一杯羹。還有,你剛才說的道引又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