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哈……哈……”花思雨站在草坪上,扯著嗓子大叫,擺著金轉剛剛教她的姿勢,卻不自覺偷眼瞟向坐在一旁的炎瀠雪。那位大人正盤膝而坐,似乎正在閉目養神,象尊雕像一般,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聽香亦是盤膝,靜默地坐在她旁邊。
哼,明明說好是你教我,臨了卻又改成金轉!花思雨心中相當不憤。
“你往哪看啊?”雖說是偷眼暗瞧,還是被金轉發現,他忍不住抱怨,“我說小丫頭,雖然有大人的命令,可是我也沒功夫在這兒看你擺花架子。”
“誰擺花架子啦?”花思雨道,“我不是正在努力練習嗎?”
“雷聲大雨點小,光聽你叫喚了。”金轉不耐煩地掏掏耳朵。
“不……叫出來,力氣哪能發得出來呀!”花思雨狡辯道。
金轉道:“算了,我看你還是先練一個時辰倒栽蔥吧!”
花思雨伸出纖纖食指,驚問:“一個時辰……倒栽蔥?”
“金轉,”炎瀠雪霍的睜開眼睛說道,“你還是跟著她,讓她沿著這座山倒栽蔥走一圈吧!”
“什么?”花思雨更驚。
“這回幫不了你啦,是大人發話,我也沒辦法。”金轉說道。
“嘻嘻……”聽香忍不住捂嘴直笑。
花思雨下巴一仰,指著聽香問:“為什么她可以不用修煉,只是安靜地坐在那里?”
炎瀠雪道:“聽香,你也去。”
“啊?”聽香一愣,“可是,把大人一個人丟在這里,我不放心。”
“我還用不著你來保護吧!”炎瀠雪冷冷道。
聽香撇撇嘴,只得起身來到花思雨跟前,狠狠瞪了眼她。花思雨得意地笑了笑。兩人當即倒栽蔥,金轉在后面跟著,淡入山巒之中。
三人走后,曠野里一陣安靜,炎瀠雪終于可以安下心來修煉,想起五種最高深的意密除了空殺之外,還有四種自己尚未練成;蓮花落中的很多招式她雖已練得熟練,但尚有好幾種厲害招式無法突破。要戰勝血魔王,這些功夫不練不成。可是,又如何保護肩井和命門兩穴呢?既然已經在這方面吃了一次虧……回想昨天之戰,若不是舒亮一時得意忘形,竟放棄血魔刀,反用近身肉搏的拳腳功夫,自己現在哪還有命在?
想到這些,炎瀠雪皺了皺眉,知道再不抓緊時間修煉,下一次與血魔交戰之時,恐怕就是自己命喪之時。
幾個人修煉到傍晚,開始返程。
花思雨偷眼看向炎瀠雪,不知為什么還是希望炎瀠雪能夠親自教她,忍不住問道:“大人,明天你打算教我什么?”
“明天……”炎瀠雪沉吟說道,“還是讓金轉教你基本的防衛方法吧!”
花思雨噘起嘴巴說道:“大人,你昨天明明說要自己教我的,怎么又讓金轉大哥教我呢?”
“嘿嘿!”金轉忍不住一笑。
炎瀠雪道:“金轉教你不是一樣嗎?”
花思雨眨巴眨巴眼睛,笑問:“大人,你是不是根本不會這些功夫,所以才讓金轉大哥教我的?”
炎瀠雪悶哼一聲,并不答話。
花思雨見狀皺了皺眉,尋思道:“不說話……難道是我猜對了?”
炎瀠雪白了她一眼,加快步伐前進。
“白癡!”金轉在她耳邊笑著咒一句,追上炎瀠雪。
聽香也忍不住笑了笑她,這才加快步伐。
“你們這是什么意思呀?”花思雨納悶地嘀咕,見三人走得遠了,不禁大喊:“喂,等等我!”一路追了上去。
“金轉大哥,聽杜大哥說,你是天界的黑白帝,是不是真的?”花思雨嘴巴不肯閑著,問道。
金轉愣了愣,答道:“過去是,不過現在……我只是我家大人的一個跟班。”
花思雨奇道:“為什么?難道天神也會缺銀子而不得不賣身?”
金轉嘴巴歪了歪,無奈道:“你能不能別老是問一些這么白癡的問題?”
“什么白癡問題呀?”花思雨叫道,“我是在問你正經的。神族的最高級別黑白帝居然會在人界服侍一個闊家大少爺,難道不令人奇怪嗎?”
金轉眨巴眨巴眼睛,納悶兒問:“闊家大少爺?你說誰?”
“當然是他嘍!”花思雨說著一指炎瀠雪。
炎瀠雪無奈地皺皺眉,輕聲一咳。
聽香忍不住笑道:“看來,你那位杜大哥對你隱瞞了一些很重要的事呢!”
“杜大哥?他隱瞞我?”花思雨不禁白了一眼聽香,“你知道我和杜大哥是什么關系嗎?居然說他會對隱瞞重要的事,你以為我會相信你呀!”
聽香道:“難道他沒對你隱瞞我家大人的身世嗎?”
花思雨嘴巴一歪道:“切,你家大人的身世他怎么會知道?”
“你對他倒是深信不疑啊!”炎瀠雪冷冷地說。
花思雨道:“那是當然,他是我十幾年的哥們,怎么可能信不過?”說著白了一眼炎瀠雪,“再說,那天我不是問過你的身世么?是你自己不肯說,干嘛扯到杜大哥身上啊?”
炎瀠雪忍不住別過臉去望向虛空,掩蓋心中那一陣痛苦糾結。
金轉咂吧下嘴,說道:“小丫頭,好象是你自己先提起你那位杜大哥的,再說,是聽香說杜笑天隱瞞你的,跟我家大人可沒關系。”
花思雨道:“那還不都一樣。”
金轉道:“聽香是聽香,我家大人是我家大人,怎么可能一樣?”
“是啊,”聽香道,“我以為,那個杜笑天早就把我家大人的身世告訴你,所以你才求我家大人教你功夫呢!”
花思雨哼道:“是他自己說要教我的,我才沒有求他。”說完忽地一怔,問聽香道:“你剛才說,杜大哥把你家大人的身世告訴我,所以我才求他教我功夫,這句話……是什么意思?”
聽香捂嘴一笑道:“象你這種智商的人,跟你解釋起來也好麻煩,自己去想吧!”
花思雨一邊走一邊琢磨,終于還是按捺不住,問炎瀠雪道:“大人,你到底……是從什么地方來的?”
炎瀠雪回答:“從達奚國來。”
“達奚國?”花思雨想了想,“是御風國北邊的那個達奚國嗎?”
金轉道:“你以為世上有幾個達奚國!”
花思雨皺眉道:“那你不是從天界來的。”
“你很在意嗎?”炎瀠雪突然問,“我從達奚國來和從天界來有什么區別?”
“當然有區別。你是達奚國的什么人?”花思雨問,微微一頓,又問:“總不會是……間諜吧?”
“無聊!”炎瀠雪道。
“既然不是間諜,為什么要培養我呢?”花思雨說著一把拉住炎瀠雪,“我可告訴你,我才不會幫你謀朝篡位或者搞暗殺之類的事。”
“你……真是煩死了。”炎瀠雪甩開她,不耐煩地說道。
“嘻嘻……”聽香在一旁直笑,“這也不能全怪她,誰叫她長了一顆白癡腦袋呢!”
“誰長了一顆白癡腦袋呀?”花思雨叫道。
聽香不理她,仍舊對炎瀠雪道:“她這么煩著您,完全是因為到現在還沒搞清楚您的身份。”
提起炎瀠雪的身份,花思雨急道:“那你們倒是告訴我呀!”
聽香沖她做了個鬼臉,突然沉默。
花思雨悶哼一聲,上前再一次拉住炎瀠雪,“你給我站住!現在馬上告訴我你姓甚名誰,家住哪里……”
“對哦對哦!”聽香突又搭茬,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還要說清楚結婚與否,家里是不是有個母老虎一樣的老婆,在外面養了幾個小妾……”
“大人,你看她呀!”花思雨氣得直跺腳,“我根本沒打算問這些事。”
“哈哈……”金轉忍不住開懷大笑。
“哦?那是我誤會你啦!”聽香說道,作了一揖,“小女子聽香這就給思雨小姐賠禮!”
金轉笑道:“聽香就是這樣,喜歡開玩笑,小丫頭,你要是跟她生氣,可生不起喲!”
花思雨翻了個白眼,對炎瀠雪道:“大人,好歹你總該讓我知道你的名字吧!”
“我的名字?”炎瀠雪一怔,想起確實不曾告訴過她自己的名姓,當即說道:“我姓景,叫炎瀠雪。”
花思雨一呆,驚問:“叫什么?”但見眼前那位大人淡朱色的雙唇一開一合,清晰地吐出那三個字:“炎瀠雪。”
花思雨嘴角抽了抽,“你就是那些天神說的……表里不一,說一套做一套,想怎么干就怎么干,行為超級詭異的……那位大人?”
金轉不禁慍怒:“誰竟敢這么說我家大人?”
炎瀠雪道:“不用在意。除了炎家那幾位,沒人敢這么說。”
花思雨點頭道:“對啊,就是他們。”見炎瀠雪不再言語,笑道:“怎么?沒想到自己在家人心目中竟然會是這樣一個形象吧!”
炎瀠雪道:“嗯,從沒想過他們會這么了解我。”
花思雨聽罷一愣,不自覺嘴角又抽了抽。
眾人回到翠紅樓,炎瀠雪把自己關在屋內抓緊時間修煉,不敢有絲毫懈怠。如此過了幾日,炎瀠雪卻只悟透了意密中的幻空幻滅一招,想要在短時間內迅速提升實力幾乎是不可能,但炎瀠雪性格堅韌,不但沒有因此消沉,反倒更加努力地修煉。
“大人干嘛要這么拼命的修煉啊?”花思雨問,她和聽香趴在草窠里休息,看到遠處結界內的炎瀠雪,已經大汗淋漓,氣喘噓噓,卻仍舊不肯休息,心生疑問。“他不已經是黑白帝了么?那可是神族里的最高級呀!”
“喂,你們兩個,不好好修煉,趴在那兒干什么?”金轉一聲獅子吼,嚇得兩人趕忙站起,立定站好。“就快要和血魔決戰了,連大人都絲毫不敢放松,你們倆卻趴在這兒休息。”
“金大哥,其實用不著我們上戰場吧!”聽香笑道。
“這話你好意思說出口嗎?”金轉道。
聽香嘴角抽了抽,閉緊嘴巴不敢再多說話。金轉這幾天對她們的要求極苛刻,看來,形勢已相當嚴峻。
金轉哼道:“神族當前的實力與血魔相差甚遠,決戰時,我們可抽不出功夫保護你們。大人讓我訓練你們,就是希望你們能夠自己保護自己。你們這么三心二意的,到時候不丟了小命才怪。”
花思雨已忍了半天,目光炯炯地望著金轉,問道:“金轉大哥,我們……真的也會參加和血魔的大戰么?”
“那要看當時的情況了。”金轉道,“快把剛剛教你們的一百零八式練熟,練不好不準吃飯。”
“是!”花思雨歡快地應道,開始按著金轉所教認真修煉。
聽香無奈道:“你這小丫頭,還真會討人家的歡心呀!難道你真的想參加與血魔的決戰嗎?”
“當然!”花思雨挺著胸脯說道,臉上豪氣頓生,“這種英雄事業,我花思雨怎么可能落在后面。”
聽香道:“可咱們是女人哪!”
“女人怎么了?那幾個姓洛的也是女人,不是也要參加決戰嗎?”
“她們是帝級天神,咱們跟她們可不一樣。”
“我看不出有什么不一樣,”花思雨說,興奮地笑了笑,“有這樣的機會擺在眼前,我花思雨絕不會白白的錯過。如果能夠在這場決戰中做出點成績,以后就不會再被人瞧不起了。”
“哼,就算是決戰,也不會讓人界知道。”聽香說道,“你的那些個夢想在這里還是無法實現。”
花思雨道:“最起碼我自己知道自己是多么的了不起,這樣不也挺好的嗎?”說著咂吧下嘴,正色道:“快好好練吧,金轉大哥說了,練不好不準吃飯呢!”
聽香嘆了口氣,七百多年了,她早已厭煩,什么時候才能找到一個和平安詳的地方,沒有戰爭,也沒有殺戮?
她忍不住又望向那個結界,結界內炎瀠雪仍在拼命修煉,忽地想起這十八年來,為了自己不再落入血魔王之手,他一直把自己帶在身邊,不知這樣做給他增加了多少次戰斗和殺戮,可他竟從沒象自己這般抱怨,為什么?難道他也象血魔王一樣,喜歡戰爭與殺戮嗎?不,那位大人絕不是這樣的家伙,可是為什么還要戰,為什么還要殺?
“聽香,你發什么呆哪?還不趕快練習?”金轉吼道。
聽香一怔,轉過來望向他。
見到她目光中的懷疑與猶豫,金轉亦是一怔。“你怎么了?到底在想什么?”金轉皺眉問。
“金大哥,男人……是不是都喜歡戰爭和殺戮?”聽香問,感覺鼻子莫明其妙地有點酸。
金轉道:“不,不過為了保護人界的和平與安寧,就不得不做些不喜歡的事,尤其是咱們這些有特殊能力的人,擔負的責任就更大。如果我們不去阻止血魔,那些普通的凡人該怎么生活呢?”
聽香眨巴眨巴眼睛,心中豁然開朗,笑道:“對哦!”
“趕快修煉,不準再偷懶!”金轉吼道。
“是!”聽香應道,如花思雨一般開始修煉。
花思雨斜眼瞟了瞟她,噗哧一聲笑道:“想不到你這人想法還真多。”
聽香瞇起眼笑道:“當然,象我這樣經歷種種磨難、看盡世間百態的人,想到的事情當然要比你這個小孩子要多得多。”
花思雨撇撇嘴,哼道:“既然這樣,干嘛還有那么多的茫然?邪惡的一方想要害人,作為正義的一方當然要阻止他,連這點都想不明白,居然還自稱已經經歷種種磨難、看盡世間百態,切!”
聽香嘴角抽了抽,叫道:“誰說我沒想明白這點?我只不過是對血魔挑起的這些事非感到厭煩而已。”
“吵什么吵,不是叫你們修煉嗎?”金轉又是一聲吼,兩人當即噤聲,全心修煉。
。
結界內,炎瀠雪感覺身心疲憊不堪,雙腿顫抖著,似乎連站立都很困難,卻仍不肯罷休,再一次將體內神力運起,以意念之力發出,忽地腦袋里嗡的一聲,炎瀠雪眼前一黑,不自覺躺倒下去。
眼前有一片片花瓣飛落,炎輝突然出現在眼前。“瀠雪,如果你再不想個辦法在短時間內增強實力,就會被血魔王殺了。”
炎瀠雪道:“我知道,可這不是簡單的事。”
“為什么你不想辦法突破黑白帝至極呢?”
“黑白帝至極?”
“對啊,難道你忘了二十五年前曾在炎氏藏書閣的藏書里看到過至極與無極嗎?有關黑白帝的深層奧妙,就是至極。”
“可是,上面并沒有記載如何突破它。”
“我看,以金轉現在的實力,一定已經突破了至極。”
“是么?”炎瀠雪皺了皺眉,自從他成功剝離金轉體內的天潛力之后,金轉與他無話不談。“可我都沒聽他提起過……”
“也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哩!”炎輝笑道,“不過,也許他聽說過有關至極的事,你不妨去打聽打聽。”
炎瀠雪睜開眼來,發現自己仍躺在結界之內,猜想剛才是因為虛拖而暫時暈厥,不過,躺了一會兒,他的體力已有所恢復,當即起身破開結界,走到金轉跟前。
“大人,要回去休息么?”金轉問,此時天已向晚,夕陽就要落到群嵐之后。
“不,我想跟你打聽一件事。”
“什么事?”
“關于至極,你聽說過么?”
“至極?”金轉驚問。
“看來,你的確聽說過。”
金轉長嘆一聲,“肖一白在臨死時提起過,他說叫我們不要放棄至極和無極,我和炎風從沒聽說過這方面的事,當時都以為是他傷得太重,神智不清說的胡話。”
“這么說,肖一白了解至極和無極的事……”炎瀠雪沉吟道,“他沒跟你們提起過如何突破它?”
金轉仔細回憶了一下,搖搖頭。
炎瀠雪不禁皺眉,陷入沉思之中,不一會兒,納悶兒道:“肖一白是從哪兒了解的至極和無極呢?”
金轉眨巴眨巴眼睛,說道:“我也不太清楚,不過,他整天泡在天界用來藏書的神心閣里……”
“神心閣?”炎瀠雪一驚,十二歲那年,她曾去神心閣看過,那里大部分都是與天界歷史有關的文獻,與修煉有關的書卻很少見。一定是我忽視了什么,炎瀠雪心想,對金轉道:“我要回天界一趟,你留在這里保護她們。”
“你又要回天界?”金轉驚道。
“我會盡快趕回來,有什么事用風蓮聯絡我。”炎瀠雪說著竄入高空。
“喂……”金轉想要叫他,但已不見了他的影子。
“想不到大人居然會飛得這么快!”花思雨不禁有些吃驚。
“大人去哪兒了?”聽香問。
“不關你們的事,抓緊修煉!”金轉沒好氣地說,往高空中望去,不知為什么,炎瀠雪一不在身邊,他就感覺缺少點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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