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你的崗位上去。”最后總是這樣一句話，這讓楊二心里頗不痛快。

“崗位個屁，媽的要憋死老子，還不如讓老子去搬紙箱子”楊二心里想著不敢說出來，又慢慢的跺回房間。

“是，馬上讓他過去。”就在楊二無奈的坐在椅子上，剛想把雙腿放上桌子的時候，外面站班保安對講機(jī)傳出來了應(yīng)該是辦公室下達(dá)的指令。

楊二正好奇的望著門外。

“小楊，你可以出來了。班長讓你娃趕緊到辦公室切。跑步過去！這兒不需要你了。”

楊二像是得到了大赦的圣旨一樣，幾步跨了出來。

“真的呀！喊我切干啥子呢？”楊二出了門一邊問，一邊轉(zhuǎn)身就要跑。

“不曉得，你去了就曉得了哈。”

“等下，等下。值班室抽抽頭有梳子，把你娃那頭亂雞窩梳一哈，班長說是廠辦的人找你，廠辦的都是漂亮女娃兒些，你娃這個樣子跟土匪一樣，莫把別個黒到了。”

楊二只得又回到值班室，拉開抽屜。一把油膩膩的木梳放在一張值班表格上。還不如我家給狗梳毛的梳子干凈，楊二心想。雖然臉黑一點，但楊二身上總是干干凈凈的，他總是這樣的。在家的時候每次出門總要照照鏡子，鏡子中的形象自己能通過了，才會出門。著裝也還是比較講究的，給人的感覺始終是很清爽，很陽光的。楊二狠狠的把抽屜送了進(jìn)去，對著墻上的一面小鏡子用手捋了捋頭發(fā)，給了自己一個狀態(tài)不錯滿意的淺笑，然后箭一樣沖了出去。

楊二風(fēng)一樣沖進(jìn)辦公室，不光室內(nèi)的人都嚇了一跳，而且還驚的門口鎖著的狼狗狂吠了幾聲。

班長見他進(jìn)來了，馬上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原本樂呵呵的一張臉一下子變得嚴(yán)肅起來。他手下的那幫兄弟沒有那個敢這樣闖進(jìn)辦公室的。他控制著自己沒有發(fā)作。冷冷的招呼道：

“小楊，過來。這是廠辦秘書李蘭小姐，是她找你。”

楊二此時也知道自己有點過于冒失了，在班長面前自己至少要像其他保安員那樣畢恭畢敬才是。這在半軍事化的紀(jì)律隊伍上是很講究的。但這時也顧不上了，腦海里想的更多的是廠辦的人找自己干嘛？他木然的轉(zhuǎn)頭看著眼前這位漂亮的讓人感覺有點炫目的女孩。

李蘭是廠辦主任，是緊跟老板劉永艷身前身后的紅人。此時的李蘭發(fā)型時尚，褐色的短發(fā)從耳后垂落到腮邊，瓜子臉型，五官很精致，長長的脖頸上掛著一串長過胸口的項鏈，穿著一件在楊二看來像是要從肩膀上滑下來的黑色T恤，整個脖子和肩膀都露了出來。她坐在沙發(fā)上，穿著一條緊身的牛仔褲，露著一截小腿，楊二叫不上這種樣式的褲子的名字，只知道只有身材瘦削的女人才能把自己的下半身放的進(jìn)去。這時，李蘭看到楊二在看自己，也忙站了起來。遠(yuǎn)處看，不覺得楊二怎樣，現(xiàn)在楊二就站在自己4、5步開外，那高大挺拔的身軀不得不讓李蘭站起來，否則，由下往上看楊二實在是太累了。站起來的李蘭看上去有1米67的樣子，身材姣好。楊二不知道該說什么好。在楊二這19年的生命里平時面對的最多的是那些圍著他轉(zhuǎn)的女同學(xué)，那些女同學(xué)穿著都很普通，和時尚不沾邊。他很少有和李蘭這樣成熟時尚白領(lǐng)面對面的機(jī)會，李蘭的眼睛太漂亮了，楊二好像還從沒見過這樣的美目，閃的楊二有點不敢正視。

“哦！你請坐，我有幾個問題問下你。”李蘭的普通話很標(biāo)準(zhǔn)，其實楊二的普通話也說的很好。

楊二忙坐到了班長辦公桌前的那張可折疊的椅子上，雙收交叉著放在辦公桌上，就像個小學(xué)生一樣顯得拘束，他眼睛停留在桌上的茶杯上，有點傾斜的面向李蘭。他在等著李蘭像老師一樣的提問。

“在用工表格里有何特長這塊沒有填，我問下你，你會開車嗎？”

“會開，但開得少。”楊二老實的回答。在楊二高中畢業(yè)后，在家當(dāng)宅男的這段時間，其實只做了兩件事：一是，伙同幾個死黨去了趟峨眉山和云南，開心的玩了十幾天不回家，讓家里父母著實替他擔(dān)心了一回，從此再想出去玩便失去了財力的支援。二是，采用軟磨硬泡的手段說服了老媽，拿著幾千塊錢進(jìn)了駕校，3個月后拿到了駕照。楊二似乎天生就是當(dāng)車夫的料，駕車的領(lǐng)悟能力極強(qiáng)。幾乎所有的考核項目楊二都是一桿子過，而且精彩無比，連從川藏線上下來的老教練都嘖嘖稱奇。不過，和當(dāng)時他們那里大多數(shù)人一樣，駕照拿到后就直接鎖在了箱子里了，從此連續(xù)幾個月沒有再摸過車。這時李蘭問到開車一事，楊二顯得沒有自信。

“有照就行，余平班長，小楊以后不要安排他值班，除非你的人手調(diào)配不過來。保衛(wèi)處的那部普桑讓小楊多點時間摸一下，你給他指點指點。”楊二看著班長，他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直接稱呼班長的名字。同時更加詫異這樣的安排。

“我又不當(dāng)保安了嗎？”受到李蘭的影響，楊二很自然的說了句普通話。

“不，你的編制還在廠保衛(wèi)處，只是要多練練開車，以后會有安排的。”停頓了片刻，“你會說普通話？好像還說的不錯？”在這間工廠里來自一線崗位上的普工能說非常純正普通話的很少，很多都是聽起來很怪異的川普，能說川普的工人都算是不錯的了。這讓李蘭感到很驚奇，她沒有想到來自大山深處的這個高大的長相成熟的像個25、6歲的大小伙子居然還能說流利的普通話，而且聲音的底蘊很足，聲音聽起來給人美感。

“一般別人和我說普通話，我就說。我覺得那樣才自然。再說了，我們出門在外應(yīng)當(dāng)入鄉(xiāng)隨俗，以后我還要多學(xué)學(xué)這里本地的語言。”

楊二說普通話是很自信的，在云南旅游的時候，云南話很難聽，但四川話云南人能聽懂。從昆明到石林再到大理一路上對外交涉都是楊二的工作，楊二似乎早忘了自己是川西人了。一口純正的普通話讓當(dāng)?shù)厝擞X得他們這十幾口子就是京城來的。連緝毒的民警查車的時候，面對說普通話的楊二核實了幾遍他的身份證，直到楊二察覺后說回四川話，警察才相信了他們是四川團(tuán)。

“很好。這是你的工作服，你試下，如果不合適我在去換。”說著李蘭從茶幾上提起個大號的手提袋，遞給楊二。

楊二簡直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他一時不敢伸手去接，看著自己的班長。

“小楊你換上試試。本來保安換裝的報告已經(jīng)打上去了，就等廠長簽字了，所以你一時沒有合適的制服就沒急著去買。現(xiàn)在廠辦單獨給你買來了，你還不試一下。”班長笑呵呵的說著。

既然班長發(fā)話了，楊二趕緊接過衣袋，轉(zhuǎn)身走進(jìn)了辦公室里間的換衣間。楊二邊換著衣服邊覺得這事發(fā)生的太過突然，太多他想不通的地方。越想越覺得頭痛，干脆什么也不想了，隨他去，晚上再找麻子討教下，麻子闖社會的時間長他或許能看出點啥。

等楊二走出來時，班長正和李蘭商討著夜班費等福利的問題，楊二不好打斷他們的談話，不得不向前多走幾步。

班長和李蘭幾乎是同時抬頭。但臉上卻出現(xiàn)了截然不同的兩種表情。班長愁眉緊鎖，欲言又止。李蘭兩眼放光，神色激動。

班長想說，這是保安服嗎？

李蘭想說，實在是太帥了！

是的，李蘭給楊二添置的是一套類似高級軍官穿的那種禮服，楊二穿在身上非常合體，筆挺筆挺的，配上楊二的五官，更顯英氣十足。帽子托在左手上，沒有戴。楊二不敢戴這種帽子，因為太過惹眼了，楊二遇事低調(diào)，不想那樣太過張揚了。

再說楊二也不習(xí)慣戴帽子，他是一頭飄逸的略帶卷曲的長發(fā)，扣上帽子的話顯然也是不適宜的。李蘭也沒有讓他把帽子戴上的意思，好像覺得這樣就挺好了。只是站起來圍著楊二轉(zhuǎn)了個圈，隨后點點頭，對著楊二也似乎是對著班長說：“明天就讓他穿這身了。這也是劉廠長的意思。”李蘭知道班長會有意見。班長這時也是一臉的茫然，這哪里是保安嘛？這楊二穿這身就像一個團(tuán)級，不！至少也像個營級干部，往這群穿灰不溜秋衣服的保安群里一站，我這個保安頭子得向他敬禮了。這算怎么回事？

“既然是領(lǐng)導(dǎo)的意思，那-----小楊，你明天就穿這身上班。不過不要參加隊上的集合點名，也不要出操了。來后直接坐到車上去，我處理完公務(wù)就過來找你。聽明白了嗎？”不知道領(lǐng)導(dǎo)的用意，也不能違抗領(lǐng)導(dǎo)的意思。班長不得不做出這樣的安排。總不能讓這個小楊穿成這樣站在隊列里面吧！

“哦，小楊你的頭發(fā)按理說該去剪掉，這是規(guī)定。”

“余班長，我看這就不用了，讓他保持這個樣子好了。”沒等楊二為自己的頭發(fā)說情，李蘭先讓班長刀下留情了。

余平班長聽了李蘭的話，也就沒有堅持。他知道這個楊二在他這里肯定也就是個過渡，至于為什么？他沒有心情去過問。從他隊上進(jìn)來出去的人實在是太多了，這里就像以前他在的部隊，自己手下帶的兵每年都在變一樣。

從辦公室出來幾乎就到了下班的時間了。班長已經(jīng)特批了他回寢室的要求。楊二手里提著裝衣服的袋子低著頭往回走，邊走邊在想，為什么自己到這里會和別人不一樣？楊二不傻，只是比較單純而已。楊二在家里的那段日子曾經(jīng)打過4天工，但這4天的經(jīng)歷已經(jīng)打動了當(dāng)時鎮(zhèn)上賣電動車代裝車罩的老板的心。楊二工作非常的熱心，并且能言善道，往往能說服購車的人順帶裝防雨罩??。有時經(jīng)楊二三寸不爛舌談來的加裝雨罩賺的錢，比賣一部車錢還多。這樣能干的小工可把老板樂壞了。當(dāng)即就答應(yīng)每天多給10塊工錢，讓楊二長期在這兒干下去。加工錢是好事，但這也把楊二這幾天累的半死，自己談的單子多，自己就得加班加點給別人安裝。每天都很晚回家。首先老媽就不干了，心痛兒子的媽媽看著已經(jīng)鋪上一層新繭的兒子的手，說什么也不讓他再去幫忙了。雖然自己打工的時間短的都可以忽略，但楊二卻增加了自信，他相信只要是交代給他的工作，他是一定有信心去做好的。在登記表上自己為這段經(jīng)歷留過10幾個文字，是不是廠里想讓他去做銷售？楊二心想，但又有點不相信。比我有銷售經(jīng)驗的人多的數(shù)不過來，為什么會是自己呢？肯定是自己的酒量和長相更適合做銷售吧！楊二胡思亂想著，沒有個頭緒。

楊二把衣服放在床上，順便拿了件衣服把袋子遮住。楊二不想讓等下回宿舍的同事們那這件衣服作為調(diào)侃的話柄。打開行李箱從最里面的一個包里取出3百元錢。上次都是麻子請客給我接的風(fēng)，這回我得回請才是。收拾好箱子，楊二出門去找麻子了。

殊不知，酒桌上麻子的一番話，讓楊二驚得是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