誅仙臺
我覺得這個樣子到處走有些難為情。
師兄已經開始往前走了。
聚會
我們轉過了樹林,發(fā)現前面的湖邊上有一群人,好象在舉行一個聚會。我還聽到有音樂聲,雖然聽的不是很真切,但我感覺有高山流水的味道。
我猶豫要不要過去,自己披頭散發(fā)的樣子總是有些不雅,就站住了。
忽然,我的頭上被套上了一束花環(huán),被人牽著飛奔起來。我跑得氣喘噓噓,說不出一句話。我想回頭看看師兄有沒有跟上來,但是身不由己。
那人跟在舉行聚會的人們大聲說了一句什么,我沒聽清楚。他們就都朝著我們涌了過來。在奔跑中,我頭上的花環(huán)已經掉了,又有人拿了個新的套在我頭上。我心想這樣一來我散亂的頭發(fā)也可以被遮住了,于是又把花環(huán)使勁往頭上扣了扣。
大家都很熱情。但是我聽不懂他們在說什么。我只好沖他們友好地微笑。
看到師兄也過來了。他身后跟了一個人。
難道我們已經死掉了,這里是天堂還是地獄。我看是天堂的可能性要大一些。既來之則安之吧。
跟在師兄后面的人是老嬤嬤。她沖我溫和地笑著。
“見到你真的很高興。”我說的是實話,不管是在天堂還是地獄能碰到熟人總是一件好事。
老嬤嬤說:“我也是?!?/p>
她沖那些人揮了揮手,大家就又去玩了。
然后她對我說:“怎么樣,是不是很辛苦?”
我覺得她說話的口氣不太象老嬤嬤生前了,也許要入鄉(xiāng)隨俗吧。
“還好,我們現在是在哪里?”其實我是想問問這里是天堂不是。
完全出乎意料的是老嬤嬤的回答,她說:“你們現在是在一個距離地球很遙遠的星球上?!?/p>
“您的意思是我,我們在外星球上?”
“對,你還有很多疑問吧,是不是?”老嬤嬤的神情也跟以前不太象了。
“那您怎么會在這里?您不是已經過世了么?”我感到很吃驚。
“我只是離開了,回到原來的位置而已?!?/p>
是啊,如果是真的老嬤嬤,她不可能知道基因的自我修復,她也沒辦法搞到一個那樣的掛鐘,還有柜子中的鑰匙。
“那么您不是真的老嬤嬤?您為什么要代替她呢?真的老嬤嬤又在哪里呢?”
“你的問題真的很多啊,這樣吧,你們先聽我講一個故事吧。”
我和師兄一起點了點頭。
一個故事
很多很多年以前,某星球上的科技發(fā)達到了一定程度,為了進一步研究自身的特性以及預期種族的發(fā)展,在很多科學家的倡議下,星球上的人們決定到另一個環(huán)境比較類似的星球建立實驗基地。
在他們所選擇的星球上,生命還處于進化的低級階段。他們采用了一系列的手段,使所選星球的環(huán)境能夠適合實驗對象的生存。
實驗的對象,是他們自己的基因。
為了盡快得到所需要的數據,科學家們在將基因植入時,將其改寫。壽命只有原來的十分之一,而很多已經比較完善的功能也被封閉了。實驗對象不需要跟完全他們一樣。
經過了很多年,在建立實驗基地的星球上,他們的實驗對象繁衍了很多代。通過測控中心不斷獲取的數據,星球上的科學家不斷完善了他們的理論。
就在這個時候,星球受到了威脅。由于星際資源的短缺,另一個星球上同樣進化程度很高的種族對他們的星球實施了侵略。但是星球本身具有很好的防御性能,侵略者內部又很快出現了分歧,所以并沒有引起大規(guī)模的戰(zhàn)爭。
但是,就是因為這場幾乎沒有開始的戰(zhàn)爭,星球上的科學家都進入到備戰(zhàn)狀態(tài),那個實驗基地就幾乎是被放棄了。
后來,當戰(zhàn)爭的威脅已經消失了,他們認為那個基地已經不再有用了,準備完全放棄對實驗基地的監(jiān)控。
所以就出現了問題。如何對待這些實驗對象呢?
一種觀點認為,那個星球上的并不是跟他們一樣的人,而只是實驗對象。雖然有著跟他們一樣的基因,但是那也只是個暫時的載體。而且他們傳載的基因也已經被修改。所以應該毀掉所有的實驗對象,甚至毀掉那個星球。
另一種觀點認為,既然已經創(chuàng)造出了那些被實驗者,就應該對他們負責。雖然他們的基因是被修改過的,但是不管從外型還是思想上來看,所謂的被實驗者與星球上的人并沒有太大的差異。只是壽命更短,而且功能更低下,所以也不會對星球上的人們帶來任何危險。為什么不讓他們自生自滅呢?
兩種關點相持不下。科學家們也分成了兩派。
經常在實驗基地的科學家與所謂的被實驗者有過接觸,他們中的有些人認為雖然這些實驗對象目前已經失去了價值,但是也許將來還可能會有用。因為實驗對象也在不斷地發(fā)展,也許有一點,被封閉的功能可以被激發(fā),那么實驗對象也就成為跟星球上的人一樣的種族了。
另一部分則確信,既然基因已經被改寫,那么就不可能恢復。所以留著那個實驗基地也不會有任何意思。而如果留在那里,因為在他們退回之后沒有必須的監(jiān)視和保護,而且實驗對象也缺乏自我保護能力,所以可能會被其它的種族加以利用。最終對星球上的人們形成危害。
當局也無從決定。
經過激烈地爭論,科學家們最終決定要做一個實驗,來測試實驗對象的智力水平,預測他們有沒有自我保護的能力。他們會根據實驗的結果來決定是毀滅實驗基地呢,還是保留。
一個極力保留基地的科學家一直堅信實驗基地的實驗品跟星球上的人是完全一樣的,他說,“雖然是我們制造了他們,但是他們已經具有獨立性了,我們應該開始以平等的態(tài)度對待他們。”
“如果你真的堅信這一點,就需要去證明。”另外的科學家說。
他說:“我可以以我自己的生命去證明?!?/p>
所以實驗就決定了。
他被放逐到了用于實驗的星球上。而且他本身的功能也被做了封閉處理。他不可能靠自己回到星球上,而且也沒有辦法與那些所謂的實驗品進行溝通??偠灾粩嘟^了一切。除非實驗星球上的那些人,如果他們也可以稱為人的話,能夠來到星球上帶回他所需要的東西,他才可能重新回到星球上,成為原來的自己。
而且只能留下一點點線索,如果在有限的時間內實驗星球上的人沒有能夠救助這個為了他們而自我犧牲的科學家的話,實驗星球上的生命將被證明是沒有足夠的智力和自我保護能力的。那么實驗星球被毀掉,被放逐的那位科學家也將失去生命。
因為被封閉了很多功能,這名科學家的壽命也得不到保證。再加上實驗星球的環(huán)境畢竟跟他們的星球有差異,所以這個實驗的期限,以他可以確保的壽命來估計,被定為一百年。
很多年已經過去了。
實驗星球上并沒有任何生命能夠來到他們的星球并取得那位科學家所需要的東西。
決定回去
我們還等著老嬤嬤繼續(xù)往下說,她卻停止了。
看著遠出的湖面,她對我們說:“你們覺得這里怎么樣?是不是比你們家鄉(xiāng)那里好多了?看看他們,”她指了指在不遠處聚會的那幫人,“他們多開心呢?!?/p>
“你們如果留下來,也會象他們一樣生活的無憂無慮。”她繼續(xù)對我們說:“好好考慮一下吧。你那次因為被冷水淹的時間太長,所以肺部已經有病變了,如果去,你的壽命還要比一般人短很多。”
我望了望師兄,其實我都有點動心了。想想回去之后又要找工作,還有供房子,每天被媽媽嘮叨,還不如留在這里呢。
看我們沒作聲,老嬤嬤繼續(xù)說道:“還有你住院的那次,因為昏迷時間過長,幾乎已經臨床死亡,心臟的機能也受到了影響。你的確是個意志力很強的孩子,但是正是因為你的意志力太強,才會認為自己可以承受過重的壓力。其實情感如果得不到宣泄就會對人的身體造成很大的負面影響。”
我吃驚地問:“您怎么會知道我在醫(yī)院臨床死亡的事?”為了怕媽媽他們擔心,我回去后根本沒露任何口風。
老嬤嬤的笑老讓我覺得沒有自信,她又笑了,說:“我怎么會不知道!如果不是我趕去了,你怎么可能還可以到這里來呢?”
“那么說,當時我在醫(yī)院感覺到病房里的人就是您了!”
老嬤嬤點點頭,“我也希望你能回去發(fā)現那個秘密?!?/p>
“那么替我上班的那個人也是您安排的了?”我又追問,“我還想著是另一個人呢。”
“你想的是對的,那個人不是我安排的。”
看來我沒猜錯,真是男朋友的那個表姐搞的鬼。有次我和男朋友請她一起吃飯,她就提到過認識一個跟我長的很象的女孩子。不過肯定又是他父母指使的吧。
我的腦子還在想著男朋友知不知道這件事,卻聽到師兄說話了。
師兄說:“地球就是被你們用做實驗基地的星球,是不是?”
我一驚,是這樣么?如果是,那么地球是不是很危險了。
老嬤嬤笑了笑,“你們如果留下來,這里的科學家可以將你們的基因修改回來,你們可以享受的壽命要比在地球上長很多,而且這里的環(huán)境更加適合我們這個種族的生存。你們不需要為生活而奔波。你們兩個人的智慧已經受到了檢驗,在這里也會得到大家的尊重?!?/p>
我急切地問:“那么地球怎么辦?那里的其他人怎么辦?”
“你要抓住機會,如果你堅持回去的話,也許這一生都不可能再踏上這個星球了。你知道為什么你總是在夢中見到這里的情景?這是因為在你的基因中有回來的yu望,你的基因記載著它曾經的家園。而且你們如果留下來,你們的子孫后代也不必被人看做實驗品,生活在那個沒有希望的星球上了。”
“我要說的都說了,你們倆再好好想一想?!闭f了這句話,老嬤嬤轉身離開了。
我看到聚會開始越來越熱烈了,很多人隨著歡快的音樂翩翩起舞。而且,看我們往那邊張望,有人拿了食物過來,放在一邊,還請我們一起過去跳舞。
多么美麗的地方啊。
我們謝絕了他們的好意。
師兄對我說:“要不你留下來吧,我回去就可以了。不就是帶需要的東西回去嘛,你留在這里我一樣可以帶回去的?!?/p>
我說:“但是你看不見那個影子啊,我們還在隧道中的時候我看到了就指給你看,你一點都看不到啊。這樣一來也不能保證他就一定看得到你。要不,你留下來吧,我回去就可以了,這里的科技肯定比我們那里要先進很多,也許將來有機會你還能回去呢。”
師兄看了我一眼,“就算將來我能回去,也許到時候已經見不到你了。你沒聽老嬤嬤說,你的肺和心臟都有問題?!?/p>
那么就走,一起回去吧。也許以后地球上的科技很發(fā)達了,還回有人能夠來到這個星球上,但是他們的實驗是有期限的,也許到那時就什么也來不及了。
師兄和我雖然留戀這里,但是我們最終決定了要回去,回到我們自己的星球上去。
我不能讓他,那個被放逐到地球上的科學家,失望。他已經苦苦等待了那么多年了,我不能因為自己的私心讓他的等待更加漫長。而且,他是為了我們而被放逐。
我的眼前閃過影子的期待。
最后一個問題
我們很堅決地表明了要回去,回到地球上去。
老嬤嬤沉默了一會兒,對我們說:“如果決定了要回去,就必須抓緊時間。不然就來不及了?!?/p>
我和師兄面面相覷,我問老嬤嬤:“什么事情來不及了?”
“那個科學家已經在那里很長時間了,你們馬上趕回的話,還可以在期限之內把他需要的東西帶回去。”
我和師兄同時說:“那我們馬上就走?!?/p>
“好吧,跟我來。”我們跟著老嬤嬤匆匆走向一棟倉庫樣子的房子。
路上,老嬤嬤拿出來一個小瓶子,交代我回去之后見到影子把這個小瓶子交給他。她說:“他會在你們經常散步的小路上等你的?!?/p>
我對老嬤嬤說:“現在我還是有很多事情不明白呢,您能不能告訴我.”
老嬤嬤說:“現在時間很緊了,到了里面,就有別的人護送你們返航了?!?/p>
我真的很失望,也許是我的樣子讓她感動了,老嬤嬤嘆了口氣又說:“那么好吧,只問一個問題?!?/p>
一個問題!我心里有幾百個疑問呢。我問道:“您是什么人,真的是我的老嬤嬤嗎?”
我都沒想到自己會問了這個問題,其實有更緊要的事應該問,比如我把那把鑰匙取走了之后漫上來的水會不會淹了村子等等,怎么問了這樣一個問題!
“從輩份和血緣上來說,我是你的老嬤嬤。但是我在實驗星球上的任務是保管柜子中的鑰匙等你們來取,我給你們的提示不能超過計劃中的安排。就是為了這個,我才在實驗星球上等了很多年?!?/p>
“啊?”我有點出乎意料。
有人催我們走了,我還真有點舍不得呢。
師兄拉住我,我們回頭跟老嬤嬤揮了揮手,我們作別了這個陌生而熟悉的星球,我發(fā)現我的眼里居然有淚。
就在我們準備轉身的那一刻,老嬤嬤追了過來,她握住了我的手,我感覺一個很小的薄片被輕輕按在我的手心里。
這趟旅行應該有禮物呢。
我和老嬤嬤相視而笑了。
本節(jié)完
天色湛藍,青山綿延。徐徐清風,吹拂著碧綠的草樹,撥撩著迷蒙的云霧。瀲滟的湖光,在廣袤的天際間閃爍,正似一顆璀璨的明珠,在綻放著光輝。
此為浩瀚天界最南端的一個仙谷,名曰“棲鳳”,乃上古南方鳳凰神族轄地。億萬年來,此處雖仙景絕妙,但始終清冷非常。莫說仙人了,就連禽鳥也鮮少來此逗留??梢哉f,這就是一處冷落的邊境之地。
凰盈冰,一個風姿綽約,卻性情乖僻的女子,斜倚在湖邊的梧桐樹下,凝望著蕩漾的碧波,神思逍遙。悠悠然的姿態(tài),絲毫不將這身下顫動的大地,以及不遠處那駭人的轟鳴置于眼中。
且看那山頭對面的天空,烏云壓頂。時而,一道像極了利刃的閃電,挾著陣陣雷鳴,割裂天穹,震撼寰宇;時而,一團紅透了的烈火,似要將森羅萬象燃盡了一般,直沖九天云霄。眾龍的怒吼,群鳥的嘶鳴,白虎的咆哮,玄武的吶喊,充塞于震耳欲聾的轟隆聲中,以致于凰盈冰所期待的一瞬靜寂也蕩然無存。
山地顫抖得愈來愈厲害,湖上的微波也漸漸地卷成了漩渦。那懾人的巨響,與沉重的陰霾,不斷地向棲鳳谷逼近。偶有,細末火星自天空散落下來,墜入清澈的湖水之中,湮滅,渾濁了水色?;擞炼嗖贿^是閉上那雙美麗的鳳眸,卻對周遭仍舊無動于衷。直到近處的青山開始崩塌,邊上的梧桐逐漸有了傾倒之勢,她這才坐起身來。眼望那越往谷中逼近的黑云,凰盈冰執(zhí)著戴在頸脖上的幽幽閃爍的火紅珠子,看了半晌,輕嘆一聲,遂素手一捏,展開五色斑斕的透明結界,包裹住了青山碧湖、梧桐翠竹。隨即,乘風而起,往山那邊而去。
越過了山頭,不消多時,凰盈冰悄然而至。她不動聲色地隱蔽了身形、氣息,立于半壁殘垣之上,冷眼觀望。千萬妖魔,集聚成了一股龐大的黑霧,籠罩著天界之南的上空,與十萬天兵天將對峙、交戰(zhàn)。東方青龍、南方鳳凰、西方白虎、北方玄武,這鎮(zhèn)守天界四方的神族皆現出了真身,試圖以上乘仙力誅殺那同樣現出原形的八岐大蛇、九尾妖狐,以及尚為人形的地界妖王。兩方,竟呈分庭抗禮之勢。
“你到底還是出來了,凰盈冰!”正與龍、鳳激烈交鋒的妖王,氣勢洶洶地,連發(fā)了三團黑火。龍、鳳閃避,并欲還擊,卻驚訝地發(fā)現,這妖氣逼人的火團其實并非沖其而來,而是直往他們身后的某處而去。這一瞬,他們方才驚醒,急忙回首:“冰兒???”
凰盈冰現身,直視著這迎面逼來的黑火,面不改色,甚至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眼見妖火即將襲面,她微凝鳳眸,面前竟自然而然地卷起了三股摻著精純紅火的旋風,正若一面堅實、可靠的盾牌,輕而易舉地便讓這兇猛的攻勢在剎那之間變了方向,轉往別處。隨著三聲巨響,哀嚎四起,那些原與天軍對陣著的妖眾,死傷無數。
至此,戰(zhàn)局扭轉。十萬天界兵將趁妖魔一方騷亂之隙,重整旗鼓,一舉進攻,以排山倒海之勢,居然輕巧地擊潰其戰(zhàn)陣,滅敵數萬。
妖王見罷,怒氣更盛,攥緊了拳頭,憎恨地說道:“凰盈冰,今日,我必要將你碎尸萬段!”
說著,他的妖氣愈加濃密地向外散逸,一時竟迫得四方神族,乃至大蛇、妖狐也倒退了幾步?;擞娭蝗缤5啬唬卣f道:“千年不見,本以為你能聰明些的……”頓了一頓,姿態(tài)更加高傲,絲毫不將這驚駭三界的妖王看在眼里,“凰柔看上的人,不過如此!”
這一剎那,妖王的眼角抽搐,牙關緊咬,就似強忍著無限的劇痛與憤恨一般,惡狠狠地盯著凰盈冰,一字一句地說道:“你給我閉嘴!”
凰盈冰嘴角輕浮,卻不帶半點笑意,反而令人感受到了她那難以揣測的冷酷與漠情。她說道:“僅是兩千年的別離,竟已令你發(fā)狂至此……你們的‘****’,也不過如此哪!”
妖王聞言,愈發(fā)難抑心中那累積了千年的刻骨仇恨,妖氣陡然沖天,又倏然回旋,逐漸地,在其周身凝成一股散發(fā)著黑氣的巨大圓球。被包裹其中的妖王,聲音漸漸虛空不定,飄忽得萬分詭異。他說道:“凰盈冰,三界之內,只你一人,我斷不能輕饒!這兩千年,你欠我的,欠柔兒的,我要你千萬倍地還回來!受死吧!”
話音才落,黑色氣團霎時爆裂。數不清的黑羽,漫天飄飛開來,與那一頭披散的烏黑長發(fā)一道,在昏暗的陰霾之下,散發(fā)著幽冥的光澤?;没^后的他,并非異獸形態(tài),卻是一個身負著巨大黑翼、展露了半分尖利獠牙與指甲的人。一個俊美得魅惑的男子。
“食鬼天狗斷天……”凰盈冰抬起手來,在無數飄飛的黑羽中隨意地接了一支,看著流溢在羽毛周邊的些微黑氣,凝眸,說道,“不得不承認,你的妖力確實見長了不少。但是,戾氣也更勝從前。斷天,這對于凰柔來說,可是百害而無一利呢!你該不會無知得連這個也忘了吧?”
斷天忿而拂袖,狂怒地吼道:“你閉嘴!凰盈冰,你真當我什么都不知道嗎?這兩千年……”他眼眶微微地泛紅,渾身顫抖不已,“在我被你封印山中的這兩千年間,柔兒早就已經被你送上誅仙臺去了!她的三魂七魄,早已被你打散了!你有何資格在我面前談她?你又憑什么在這兒假裝仁慈?”那滿腹的悲憤,沖擊著他的心神,使其妖性愈發(fā)狂暴。如此可怕的妖力,四溢??耧L驟起,黑云更加濃密,莫名的雷電爭相轟鳴,天庭一時為之震顫。四方神族,即時飛退十幾里之外;妖狐、大蛇,則艱難地頂著颶風,停在原地。至于其他天兵天將,妖眾雜碎,早已驚跑到不知何處去了。
混亂的天界之南,倏然死寂。
“若沒有你,我與柔兒何至于生離死別?若沒有你,柔兒又何至于被打得魂飛魄散?”斷天怒指凰盈冰,“全是你的錯!是你騙了我,是你騙了柔兒!口口聲聲地說要成全我們,實際上,就只干些卑鄙的勾當!枉柔兒那么擔心你……為了讓你不再受血腥侵身,為了讓你能做一只真正的鳳凰,甚至不顧身家性命地,頂著妖氣的侵襲,跑到地界里來與我談判,只求我能命令群妖不再騷擾這天界之南……枉柔兒一再地為你說好話,你竟如此待她!你這只萬惡的鳳凰!”
斷天的手,一翻,變出了一把黑色的寒劍。羽翼一扇,急速地攻向凰盈冰,舉劍直刺她的心胸。而凰盈冰,靜默地聽著斷天的控訴,無言。見斷天攻來,她暗捏一口訣,倏忽之間,即展開了威力無比的火紅結界,遮覆了一大片區(qū)域,將斷天與自己以外的一切人等皆隔絕在外。后一閃身,驚險地避過了斷天的利劍,卻來不及躲避他那黑翼的扇打。頓時,被這猶如無數尖刀一般鋒利的羽翼擊打得傷痕累累,血流滿身地撞在了天之南的一株萬年高齡的梧桐樹上。粗壯的樹木,猛然間,拔地而倒,壓垮了大小宮殿無數。
凰盈冰嘔了一大口鮮血,一手捂著自己的傷口,卻尚能堅強地站立著。她拭了拭自己嘴角的血漬,淡漠地看了一眼,冷靜異常,像是感受不到半點疼痛,仿若這副身軀并非她之所有一般。如此漠情。無論是對森羅萬象,還是對自己,皆是如此冷漠。冷淡得駭人。
“僅是一瞬的工夫,竟還能編織結界,閃避攻擊……血鳳凰,果然不同凡響!”
不待凰盈冰調理好氣息,斷天再次凌厲地攻來。劍影,閃爍著悚人的寒光,倒映在那如沁了鮮血一般殷紅的透明結界上,七彩斑斕,艷麗而妖嬈。劈、劃、砍、刺。斷天以這樣尖銳的攻擊,宣泄著他那積攢了兩千年的怨恨。凰盈冰不停地閃避著。靈巧的身姿,在劍光之中時隱時現,捕捉不定。
但見斷天飛速地默念一咒,嗔道:“縛!”凰盈冰那捕捉不定的身姿,倏然間,靜立不動。她掃了掃那些細密地纏在自己身上的弦,手臂嘗試地動了一動,卻頓時被這些閃爍著光亮鋒芒的絲弦割得皮開肉綻,血流不止?;擞⒁曋粭l條或深或淺的血色傷口,半晌,又轉眼瞧了瞧隔絕于結界之外的那些靜立旁觀的神人們,臉色木然。不知其在想些什么,只覺得她的眸光愈發(fā)深沉了。
斷天的黑火,不消一刻停歇地朝凰盈冰直射而來。一簇簇熊熊的火團,接二連三地炸響。冷然的凰盈冰,逐漸被硝煙所掩。許久,也沒有半點動靜。
仿若死去了一般……
“冰兒?”凰盈冰的長兄,鳳夕,心中陡然一顫,奮力地想要甩開那些緊抓著自己的手,追上前去探看情況,卻心有余而力不足,“放手!冰兒她有危險!你們難道沒看見嗎?”
“鳳夕,那里的妖氣比方才還要重,早非你所能承受的了。你貿然上前,只能是去送死!”
“但是,冰兒她……”
“她沒那么容易死的?!彼姆缴褡鍩o不駐足觀戰(zhàn),甚至不約而同地擲出一言,“她是最濃厚地繼承了上古鳳凰神獸之血的神人。其神力,比你我都要強大得多。我等上前,只會礙手礙腳,不如就此觀望。”
“但是,她受傷了!”鳳夕急道。
“即便你去,又有何用?”鳳凰一族的族長,鳳悠,威嚴地發(fā)話,“她會安份地接受你的好意嗎?”
“爹……”
“夕兒,安靜地呆著!”鳳悠冷眼地望著火紅結界內的戰(zhàn)況,說道,“今日,天界之所以遭此大禍,純是那孽障帶來的。她自己闖下的禍,自然該由她自己來料理?!?/p>
鳳夕聞言,不由緊蹙眉頭,不滿地怨道:“爹,您怎能把罪責都推到冰兒身上呢?她和柔兒一樣,可都是您的親生女兒啊……”
“大哥,你如此維護那庶出的凰盈冰,又是何苦呢?”鳳夕身邊的鳳逸,冷言接話,“若不是她,二姐何至于被送上誅仙臺,被雷霆擊得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若不是她,我們的娘親又何至于傷心而亡?大哥,你心地好,總該有個限度吧!小心他日和二姐一樣,被她出賣了……”
“鳳逸,她可是你的三姐。你怎能這樣說她?”
鳳逸聳了聳肩,說道:“事實就是如此?;擞蝗什涣x,落井下石,害二姐慘死。此事,天界上下,誰人不知?這種卑劣小人,死有余辜!”
“柔兒當年私下地界,與妖王相戀,觸犯了天條。是天帝責令冰兒下界拿她的。這怎能說是冰兒不仁不義呢?柔兒被送上誅仙臺,那也是天條律令所致,又怎能說是冰兒落井下石呢?你們……”
“若是我的話,我即便是自己受難,也絕不會捉二姐回來送死!那萬惡的小人,她根本就是因為嫉妒二姐才要借機陷二姐于死地的!”說著,鳳逸冷哼了一聲,“這人,生來就不會歌舞,甚至不懂得如何變身鳳凰。僅此而已,也就罷了。偏偏她又是個心腸歹毒,嗜血成性之人……簡直就是我鳳凰一族的恥辱!”
鳳夕又回望了四方神族的其余人等,鮮有例外地,那一雙雙的眼中皆是充斥著對凰盈冰的輕蔑與鄙視。鳳夕自知多說無益,痛心疾首,卻也無可奈何。
“鳳夕,先觀望一陣子再說吧!”鳳夕的摯友,青龍神族的族長龍?zhí)瘢牧伺镍P夕的肩膀,低聲地說道。
鳳夕咬著牙,望向那濃密的黑煙,心如火焚。
與此同時,同處結界之外的九尾妖狐與八岐大蛇,觀戰(zhàn)的同時,亦變回了人形。一個英俊的男子,一個妖魅的女人。他們看著另一側佇立旁觀著的神族,不由心生慨嘆:“這血鳳凰,在天界的人望,還真是低得很哪!”
“真沒想到,千年,萬年,這點……竟絲毫沒變!”男子眼望著籠罩于黑煙之中,生死不明的身影,喃喃自語。
女子聞言,看向男子,注視了許久,忽掩嘴,魅惑地一笑,道:“離心,我原以為你是個十分記仇的人,卻不想……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善良得多哪!不記得了嗎?五千年前,你那萬年的道行可是差點就因她而毀于一旦了呢!不怨嗎?”
離心的嘴角微浮,眼神迷離,似懷念著什么舊事一般,悠然、平和。半晌過后,他瞟了女子一記,說道:“你不是也曾從她的手中死里逃生?若非她當時手下留情,如今的你,早該魂飛魄散了吧!”
連云輕笑?;赝菆F許久不散的煙霧,靜了一會兒,忽不明所以地說道:“不覺得奇怪嗎?”
離心此時斂起了笑容,低低地應道:“你也看出來了嗎?”他抬眼,打量了這泛著精純火焰的結界,“雖然她還是個不可小覷的對手,但無論怎么看,今時的血鳳凰,太弱了!”
“嗯?!边B云微微蹙眉,說道:“我與血鳳凰打斗,才是三千年前的事。僅僅隔了三千年,她的實力怎會削弱了這么多?”她望向結界之中的妖王。見其雖然還是那一副怒容,但隱隱之中,卻能見到他的一絲困惑。“看來,大哥也察覺到了呢!”
“兩千年前,凰柔被帶回天庭的時候,他曾與血鳳凰交手過。會察覺到這點,并不奇怪?!彪x心扶著下頷,凝神思考,“那時,她鎮(zhèn)壓地界妖王,尚為輕而易舉之事。而如今,怎會……”
“此事,必有蹊蹺哪!”連云沉吟片刻,說道,“唯今之計,還是走為上策。你說呢?”
“嗯?!彪x心低應道,“不過,要先打破了這結界,將大哥從里面帶出來才行?!?/p>
“今時不同往日了,離心?!边B云笑了笑,說道,“要破這結界,今日看來,已非難事?!?/p>
離心瞧了瞧連云一眼,了悟地一笑。凝望著那團漸漸消散的黑霧,鎖眉不言。
黑霧迷蒙,瘴氣蔽天。
斷天凝眉,盯著那煙霧中隱隱若現的身影,提神警惕著。他暗暗地調整著呼吸,試圖穩(wěn)定自己那莫名緊張的情緒,卻總無法如愿。不知為何,每攻之一分,自己的心便會陡然提起一分,而每重傷其一次,自己更是被一種前所未有的焦躁所淹沒。雖然,凰盈冰與凰柔是一對異母姐妹,但斷天篤定,自己的這份不知名的情緒絕非這親緣關系所致。這種情緒,他漸漸地認定,應是一種預感。一種對自己極為不利的預感,就似那心愛的凰柔在冥冥之中給予他的啟示一般。
這么想著,斷天不禁握緊了手中的劍,更加醒神地觀望著。
迷霧漸漸散去。那冷艷的女人,有些狼狽地,帶著比方才還要重的傷,現身于眾人的視線之中。她的身子,依然被那絲弦捆縛著。纖細得鋒利如刀的弦,緊緊地縛在她那細嫩的肌膚上,深深地勒出了一道道血痕。她那火紅的瞳眸,注視著斷天,依舊冷然。
斷天打量了那捆縛的絲弦,根本不見一絲松解的跡象。他的心,愈加不安,眉頭又擰緊了一分,道:“這縛咒,你不解開嗎?”
“我不解開,對于你來說,難道不是好事嗎?”
斷天的心中,更加郁悶。他沉聲問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束手就擒。”凰盈冰毫不遲疑地回道。
斷天的手,握得愈來愈緊。一股悶氣,在心頭郁結,實難發(fā)泄。他的嘴角抽搐,陰笑了一聲,遂舉起利劍,說道:“是嗎?既然如此,那你就站著別動……”
一道挾著黑色妖氣的寒光,在斷天揮下的瞬間,以破竹之勢直逼凰盈冰而來。恰在同時,結界外的一側,也閃起了一道金銀相錯的光亮,頃刻間,破了火光蔓延的阻擋,往凰盈冰之處襲來。這道光亮,在凰盈冰面前的寸許之處,擦過,在其臉上劃了一道淺淺的痕跡,卻也阻擾了斷天的劍氣,使其驚險地避過了凰盈冰的要害?;擞砩系慕z弦,如斷了的蛛絲一般,紛紛地落了下來。但是,那凌厲的劍氣,仍是重創(chuàng)了凰盈冰的一側臂膀。說也奇怪,凰盈冰竟當真如斷天所言,不動分毫,生生地承受了這本可輕易避開的打擊。
斷天回望了那阻礙的來處,正見離心與連云雙雙閃身,站在了他的面前,說道:“大哥,事有蹊蹺,切不可妄動!還是先行撤退為妙!”
斷天又何嘗不知?他并不責怪這兩人的擅自行動,卻反而有了一種慶幸、安心的感覺。這種來路不明的感覺,使他十分不快。正當其份外不悅的時候,凰盈冰忽然對離心、連云兩人發(fā)話:“你們倆,竟敢背對著我,膽子夠大的哪?!?/p>
離心微微轉過臉來,淺淺一笑,道:“你不是一個會偷襲的小人。”
某一瞬間,凰盈冰那恍若死水一般平靜的眼眸,閃了一閃。滴著血的指尖,不經意間,也顫了一顫?;腥綦姽饣鹗话?,轉瞬即逝的漣漪。她不動聲色地回復常態(tài)。掃了一眼裂開了的結界,又看了看連云手中的寒劍,心中了然,喃道:“草稚劍……”而后,她問道:“解開斷天封印的,是你們倆?”
連云轉身,回道:“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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