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船上,楚道君等人凝視著正在擺動船槳的常盛山,是人都看得出,他此時的狀態有些不對,七竅流血,模樣凄慘,可偏偏卻面帶笑意。
那笑意沒有給人絲毫‘笑’的感覺,反而是存在一種令人通體發寒的詭異感。
單劍離瞇著眼睛問了句:“常盛山,發生什么事了?”
如眾人預料的那樣,此時的他像是沒聽到一樣,對于單劍離的問話,沒有任何表示,除了手中以一種固定的頻率搖晃船槳以外,口中還一味的重復著‘回不去’三個字。
楚袁皺眉:“這個常盛山好像失了三魂七魄,目中無神,面容呆滯。”
眼下,這些世家修士似乎把各自的仇怨暫時放下,最起碼表面上是這樣的。
“不管如何,首先要制止他繼續擺動船槳,這只會加快我們面對那岸邊跟隨我們的詭異黑影!”
眾人下意識的向左側岸邊望去,發覺那道黑影宛如附骨之蟲,始終跟隨著古船,久遠而古老的鐵索聲直入人魂,不寒而栗。
“小子,離船艙遠一點?!?/p>
正在與眾人一同觀察常盛山的楚道君忽然聽到白泥鰍的聲音,下意識的,他扭頭看了一眼身后黑漆漆的船艙,那一瞬間,一道鬼魅般的影子一閃而逝。
楚道君更是察覺到地面上有一道黑影驟然縮回,若是沒有回頭的話,那道黑影好像馬上就要觸碰到他的腳底了!
船艙里果然有東西!
楚道君按捺住心底的驚懼,不動聲色的遠離船艙,暗道自己怎會如此不小心,竟在不經意間站在了距離船艙最近的地方。
沒等楚道君回神,破空聲忽然響起,卻是單劍離與陳之意齊齊撲向陷入莫名狀態的常盛山。
只見兩人一前一后將其包圍,那陳之意手中更是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條紅綾,它似一條靈蛇,飛速的纏住常盛山的身子,將其層層束縛,由下往上,直至對方的脖頸處,這才停下。
自此,眾人方才松了一口氣。
然而,沒等這口氣喘完,常盛山身上又起了變化,他的面容上浮現出一抹狂喜,口中的話語也改變了,不在是‘回不去’,而是‘歸路歸路’。
站在常盛山身邊的單劍離與陳之意兩人下意識的遠離,與眾人一同緊緊盯著對方,不知他又要做什么。
常盛山就跟瘋子一樣,在原地不斷蹦跶,面露狂喜,口中高喊著‘歸路,歸路’。
某一時刻,一個微不可查,但在這種時刻卻極其清晰的聲音響起。
“什么聲音?”
“這聲音像極了骨頭碎裂的聲音……”
“聲音是從常盛山身上傳出的!”
“他的氣息變得更加詭異了!”
眾人再度后退了幾步,周身更是涌動靈氣,做好隨時戰斗的準備。
此刻,楚道君的瞳孔微微顫抖,看起來像是因為常盛山的異狀,實則唯有他自己明白。
船艙里的東西又蠢蠢欲動了!
他的余光察覺到在船艙的漆黑之處,存在一道鬼影,地面上則出現了一條由諸多黑絲構成的黑影。
它沿著地板,從船艙里浮游而出,看起來是那道黑影釋放出來的。
它以一種無聲無息的姿態,在木板上蔓延,而目標正是在此時距離船艙最近的楚袁!
楚道君眼底閃過一抹仇怨,驚懼的眼底情不自禁的浮現出一抹快慰與期盼。
他希望楚袁死,這一點毋庸置疑,所以他默不作聲,靜待事情的發展。
余光中,地板上那由無數細如發絲的黑線構成的影子,終于觸碰到了楚袁的腳掌,而后在楚道君冷冽的目光中,消失在了對方體內。
“楚袁啊楚袁,看來你是完了……呵呵?!?/p>
尚且不知發生什么的楚袁與其他人一樣,依舊死死的盯著常盛山,滿臉警惕。
“骨骼碎裂的聲音是從常盛山的天靈處傳來的!”陳之意終于確認了什么,低聲喊道。
幾乎是他那話語聲落下的同時,眾人看到常盛山腦袋上的黑發開始觸動。
須臾之后,一條細小的血黃色根須在眾人顫抖的目光中,從他的天靈蓋上破骨而出,那感覺就好像春日里自泥土中破土而出的綠草,唯一不同的是后者代表新生,充滿生機,而它則帶著一股陰冷死意,令人心慌。
那根須的顏色,像極了人腦中的顏色,黃中帶紅。
它的長勢十分驚人,頃刻間就從一根發絲粗細的根須,長到了嬰兒手指粗細,氣息詭異。
當它長到約莫一尺來高時,一個血色花蕾迅速生出,并且依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變大。
待到花蕾長到極致時,它終究是盛開了。
讓人沒想到的是,丑惡的根莖與花蕾,它們所孕育的竟會是一朵如此美麗的花朵!
它通體紅色,不是鮮血那種紅,而是宛如琉璃紅寶石一樣,令人迷醉。
琉璃紅芒,在陰暗的環境里給人一種無比溫暖的感覺,連帶著常盛山臉上凝固的詭笑都顯得不再滲人。
彼時,幾人之中有一名年老的修士忽然驚呼道:“大家小心!它是九幽陰府里的魔花,彼岸花!”
老修士的聲音蘊含靈氣,好似深山古寺里的清晨古鐘,立刻讓眾人的精神從紅色花朵中抽離出來!
“彼岸花,這就是彼岸花嗎?!”
“沒錯的,典籍記載,彼岸花是九幽陰府培育的奪魂之花,以人之魂魄為養分,種入人腦,花開天靈,花中可自行演化一枚魂丹,乃是九幽陰府弟子快速修煉的不二法門!”
“封神時代,九幽陰府曾在幾個百萬人的城池里投下這彼岸花的種子,三日之后,城中遍地開花,無數尸體無數魂!”
“不好,彼岸花上有東西飄了出來!”
此時,美麗的紅花上,正有無數紅點漂浮而出,涌向幾人。
老修士渾身顫抖:“那是彼岸花的種子,千萬不要讓它們侵入身子,否則的話,常盛山就是前車之鑒!”
這一刻,靈氣爆發,靈海境的眾人紛紛以各自的手段,在體外幻化出一道屏障,欲要抵擋彼岸花種的侵襲。
而在這種時候,單劍離等人顯然不會理會楚道君的死活,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又怎么會管別人呢?
楚道君的道體被抽,一身修為盡數廢除,哪里又有手段抵擋彼岸花種的侵襲。
“該死的!”
彼岸花種飄蕩而來,根本不給楚道君過多的思考機會,最后關頭,他猛地一咬牙,轉身沖入船艙,以此躲避彼岸花種的侵害。
或許進入船艙只是換一種死法,但他無論如何也不想如同常盛山那樣天靈生花而死。
楚道君剛剛沖入船艙內,還沒來得及打量周圍的景物,身后就傳來凌亂的腳步聲,卻是單劍離等人也沖了進來,前者敏銳的察覺到他們少了一個人。
莫不是以他們的手段也擋不住彼岸花種的侵襲?
不管如何,彼岸花種似乎無法飄進這船艙之中,幾人當即松了一口氣。
“這就是古船的船艙嗎?看起來好像也沒什么……什么人!”
一聲驚喝,嚇壞眾人。
只見船艙東南角的黑暗處,確實存在一道黑影。
靈氣涌動,諸位靈海境修士已是做好了攻擊準備。
許久,黑暗中的黑影依舊紋絲不動。
“小子,你過去看看!”
楚道君斜了一眼說話的單劍離,心中冷笑,卻又無可奈何的邁開腳步,走向黑暗處。
不久之前還聲稱要保護楚道君的單劍離,此時卻讓他以身犯險,不在顧忌他的死活,而這就是現實。
走入黑暗中的楚道君在片刻之后開口說道:“沒什么,就是一具枯骨而已?!?/p>
聞言,眾人緊繃的神經再度松弛了下來。
“看來這船艙才是最為安全的地方!”
“常盛山恐怕早已被彼岸花附體,這才會一驚一乍,聲稱船艙內存在詭異黑影……”
“陰府雖然覆滅,可在這里依舊存在諸多危險,我覺得我們應當摒棄前嫌,共渡難關,各位以為如何?”
“是這個理。”
“單劍離、陳之意還有楚袁,你們幾個覺得呢?”
單劍離:“可以。”
陳之意:“一切恩怨,暫且不論?!?/p>
最后的楚袁卻沒有說話,陰暗的船艙里,眾人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楚道君凝視著對方的背影,回想起方才在甲板上時,那鉆入楚袁體內的東西,下意識的,他有意無意的站在距離楚袁最遠的地方,沉默不語,靜待事態發展。
眾人見楚袁不說話,也不在追問什么,反正他就一個人,單劍離等人不找他麻煩也就是了。
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船艙里一片寂靜,諸位修士暗暗調息。
偶爾,他們會想起岸邊的黑影,滿臉憂慮,祈求這古舊老船永遠不要??堪哆?。
在此期間,楚道君一直都在默默的關注著楚袁。
有些事情終究不會遵照著眾人的期盼而進行,伴隨著‘砰’的一聲,古船震動,在眾人慌亂的神情中停下了!
許久。
“無論如何,出去看看!”
“不錯,我等總不能一輩子不出去吧!”
言罷,諸位修士鼓起勇氣,走出船艙。
走在最后的楚道君,在經過楚袁方才盤坐的地方時,仔細觀察。
果然,他發現了什么驚人的事情,目光閃爍,內心震動。
在他盤坐的地板上,存在四個明顯是新刻的文字。
何人渡我!
不僅如此,這四個新刻的文字與甲板上的文字,有著同樣的文體與筆跡,顯然是出自同一個人之手!
“同一個人……”
楚道君深吸一口氣,大步邁出船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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