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拙
陳皇后帶著一肚子的怨恨和怒氣回到了建陽宮,剛剛踏進宮門,宮人就來報,林江雁回來了。
陳皇后顧不得生氣,連忙搭著傲霜的手走進金華殿。
林江雁正坐在金華殿里,手里捧著一盞熱牛乳出神,牛乳已經(jīng)沒有熱氣了,此時若有若無的散發(fā)著一點腥膻氣,她的神情呆愣愣的,連陳皇后進來都沒有發(fā)現(xiàn)。
陳皇后走進來就看到林江雁直楞的眼神,心里便一陣不安,這讓她想起前段時間,林江雁被裴音嚇到的時候,那副生人勿進的樣子,她再看一眼林江雁手里捧著的東西,心里又是一陣生氣,只覺得是自己不在身邊,連宮人都不盡心伺候公主了。
她放輕了腳步,走到林江雁面前,輕聲叫了她一聲,“雁兒?”
林江雁回神,看到母后回來了,立刻笑著對陳皇后道:“母后回來怎么也沒個聲音,兒臣好去迎接母后。”
陳皇后見林江雁神態(tài)正常,心里先松了一口氣,她把林江雁手里捧著的碗拿過來放到桌子上,摸了摸林江雁的頭,柔聲道:“哪里需要你去接母后,你今日受了驚嚇,正應(yīng)當靜養(yǎng)才好?!?/p>
然后,她威嚴的目光落在林江雁身后站著的宮女身上,責問道:“怎么伺候公主的,看著牛乳涼了也不知道換一盞?!本宮不在,你們就如此粗心嗎?來人,都送到暴室去!”
伺候在金華殿里的宮女們花容失色,進了暴室就別想出來了,她們立刻跪了下來,哀哀乞求,“皇后娘娘開恩,皇后娘娘饒命啊!”
陳皇后被她們吵擾的不勝其煩,高喝一聲,“還愣著做什么,都帶下去!”
等到人被拖出去,金華殿又恢復了安靜,整個宮殿靜悄悄的,傲霜連忙端過那碗已經(jīng)冷掉的牛乳,給另一個人使了個眼色,命人趕緊端下去,然后伺候著陳皇后在林江雁旁邊坐下來。
陳皇后看著林江雁略顯蒼白的小臉,疼惜的問道:“莫不是被大理寺的監(jiān)牢嚇到了?本宮說了不讓你去,你偏偏要去,連脖子上的淤青都來不及擦藥,過來讓母后看看,還疼不疼了?”
林江雁心中還想著裴音說的話,勉強笑了笑,說:“不疼了,裴音兩次傷我,我總得問個明白,否則心里不踏實。母后,父皇準備怎么處置裴音?”
陳皇后聽到林永就有氣,說出口的話藏不住的帶了兩分怨氣,她的聲音有些冷,說:“雁兒放心,就算你父皇不給你做主,母后也一定給你做主,衛(wèi)閑庭夫婦傷了我的女兒,休想討了好去!”
林江雁心中一跳,不著痕跡的問:“母后,這事不是裴音的錯嗎?怎么又牽扯上了衛(wèi)閑庭?”
陳皇后耐心的給她解釋,“你還小,不懂,沒有衛(wèi)閑庭的授意,裴音哪來那么大的膽子,三番兩次的傷害于你?他不過是看著自己的功勞大了,他姐姐最近又得了勢,囂張起來罷了!雁兒不用擔心,這居心叵測的衛(wèi)家人,母后一定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其實陳皇后心里也有自己的算盤,林江雁被傷是一個契機,她正愁找不到機會整治羲貴妃,裴音自己就莽莽撞撞的送了把柄給她,她恨了商貴妃一輩子,也恨衛(wèi)閑庭姐弟,有這么好一個機會,不把他們置于死地,實在是不甘心。
林江雁沒想到事情真的讓裴音說中了,她訥訥的問:“難道不審問裴音嗎?萬一這件事和衛(wèi)閑庭沒關(guān)系呢?”
陳皇后摸著她的頭,語氣里帶著心疼,“你啊,整顆心都撲到衛(wèi)閑庭身上,那人沒什么好的,心思詭譎,手段狠毒,你就是把他想的太好了,雁兒,人心隔肚皮,衛(wèi)閑庭除了一張臉,沒有什么地方是好的,等以后你長大了就明白了,這事不用審,都知道和他有關(guān)呢,你父皇頂不住壓力的,大臣們看的明白的,這時候彈劾衛(wèi)閑庭的折子都堆積如山了?!?/p>
“別想著衛(wèi)閑庭了,以后母后給你挑個人品相貌都好的,保證讓我的雁兒有一個如意郎君,日子過得舒舒服服的?!标惢屎竽罅四罅纸愕哪?,壓根沒注意到林江雁已經(jīng)僵硬的身子。
“不行!”林江雁突然大聲反對,“母后,這件事本來就是裴音一人所為,衛(wèi)閑庭根本沒授意過她什么,還是讓大理寺先審問吧,別冤枉了衛(wèi)閑庭?!?/p>
陳皇后見她如此維護衛(wèi)閑庭,臉色沉了下來,寒聲道:“母后難道還能害你嗎?衛(wèi)閑庭狼子野心,滿朝文武都看的出來,他給你灌了什么迷魂湯,你要這樣的向著他!這件事情你不用操心了,母后斷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林江雁瞬間慌亂了起來,她一把握住陳皇后的手,哀求道:“母后,這件事真的和衛(wèi)閑庭沒關(guān)系,都是因為……”
“雁兒!”陳皇后打斷了林江雁的話,目光嚴厲的看著她,話里有話,“母后不管你和裴音有什么恩怨,這件事裴音既然做了,就一定會牽扯上衛(wèi)閑庭,你明白了嗎?母后看你最近也受了不少驚嚇,就不要亂跑了,還是在宮中靜養(yǎng)吧?!?/p>
“來人,帶公主下去休息!”陳皇后對身邊的人吩咐,這就是要看著林江雁的意思了。
林江雁明白過來,陳皇后可能早就知道她的那點小手段了,哪怕不問她身邊的人,她那點手段都是拙劣的一看就透的,陳皇后沒說破,朝臣沒說破,不過就是想借著這個機會,通過裴音攀扯到衛(wèi)閑庭身上,給衛(wèi)閑庭定罪罷了,也許,她的父皇也是這個意思,只有她自己天真的以為,此事一定不會牽連到衛(wèi)閑庭。
林江雁想到她跌跌撞撞的離開牢房時,裴音那個居高臨下的憐憫的眼神,她當時還非常的不服氣,覺得裴音是色厲內(nèi)荏,現(xiàn)在想來,一直沒看清楚局勢的人是她,偏偏她還坐井觀天,沾沾自喜。
“殿下,殿下,您做什么去!”伸手來攙扶她的宮女沒有防備,被林江雁推了一個趔趄。
林江雁沒管那個宮女,她提起裙擺就往建陽宮外跑,她要去找衛(wèi)閑庭,衛(wèi)閑庭那么聰明一定有辦法的,這件事不能牽連到他,他能做到如今的位置不容易,不能因為自己的一個小錯誤就失去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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