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
林永這次遇刺的事情,說起來還有點兇險和玄幻。據(jù)宮里的侍衛(wèi)說,刺客就像是憑空出現(xiàn)的一樣,而且武功高強,若不是當夜步三昧隨駕,估計單憑禁衛(wèi)軍是不可能擋住刺客的,繞是如此,林永腰上還是中了一劍。
“林永真的受傷了?昨夜什么情況?”衛(wèi)閑庭不著急著進宮,反而先問起了昨晚的情況。
蒼松道:“是真的,太醫(yī)在承明殿里守了一夜,據(jù)說皇后大皇子和各宮娘娘都在,刺客一劍貫穿了腰腹,要不是步三昧擋了一下,可能當時就得被腰斬了。”
衛(wèi)閑庭覺得這事有點蹊蹺,昨天林永剛見過裴音,晚上他就遇刺了,這遇刺到底是巧合還是人為?
“裴音呢?”衛(wèi)閑庭突然問。
昨天兩個人在院子里分開之后,裴音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一步都沒再出來,晚飯的時候,衛(wèi)閑庭見到裴音沒來,也只是平靜的讓大家坐下來吃飯,完全看不出喜怒。
不過他和翠柏私下里說過,還是認為兩個人是吵架了。
“裴姑娘還在房間里,早上倒是出來,在院子里站了一會,這會兒估計又回去了。”蒼松和翠柏都格外注意裴音的動向,他家大人面上不顯,心里估計還不知道多在乎人家呢。
衛(wèi)閑庭覺得裴音的身上就想籠罩著一團霧,每當他認為自己看透了裴音的時候,裴音又會做出一些讓他出乎意料的事情,告訴他,他看到的不過是冰山一角,是裴音想讓他看見的。
裴音就像是一座看不到盡頭的高山,可以仰望,可以追趕,但是永遠都看不到山頂。
真是一件讓人挫敗的事情啊。衛(wèi)閑庭在心里嘆息。
“去找裴姑娘過來,我有事和她說。”衛(wèi)閑庭想了想,又覺得不妥,自己披上狐裘往外走,“算了,我過去找她。”
“大人,宮里的事情……”蒼松在后面提醒了他一句。
衛(wèi)閑庭倒是不那么在意,“早朝不是停了嗎,皇上又沒傳喚,我巴巴的往前湊什么,讓咱們的人都老實在衙門里呆著,少議論這件事。”
他直覺這事還會找他,所以他也不用上趕著往前湊,若真有事,林永會傳喚他的。
衛(wèi)閑庭來到裴音的院子里時,發(fā)現(xiàn)蘭心正站在院門口,看到他來,福了個身,道:“裴姑娘請大人去東廂一敘。”
不過一個晚上,蘭心倒是對裴音的命令更服從了。
衛(wèi)閑庭也不意外,點點頭就去了東廂,他走進去之后,就看到裴音坐在桌子邊,她的面前擺了一壺酒兩個杯子,看樣子倒像是專門等他的。
裴音指了指她面前的椅子,“坐吧。”然后她對站在衛(wèi)閑庭身后的蒼松說:“去外面等著吧,我和你家大人說說話。”
蒼松看著衛(wèi)閑庭,得到他的許可之后,才退出房間。他不是對裴音不尊重,只不過是清楚,衛(wèi)閑庭才是他的主子。
等到房間里只有他們兩個人之后,衛(wèi)閑庭拿過酒壺,為裴音和自己面前的酒杯斟滿酒,說:“我不太喜歡喝酒,希望這酒不太烈。”
裴音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還好,這是我特意準備的,總不能真的把你喝的一身酒氣,一會進宮面圣再被參個殿前失儀就不美了。”
“我倒是不太怕御史臺參我一本,想來他們現(xiàn)在也沒時間。”衛(wèi)閑庭也喝了一口酒,隨后看著裴音的眼睛,說:“聽你的話,好像我一會就得進宮一樣,我想這時候皇上應該還沒清醒呢。”
裴音自顧自的小酌起來,淡定的說:“沒事,總有清醒的時候。”
衛(wèi)閑庭喝了一杯之后就不再繼續(xù)了,他把玩著酒杯,問道:“阿音認識昨晚的刺客嗎?”
裴音失笑,“怎么可能,天下能人異士無數(shù),我怎么能都認得出來。”
“我也覺得阿音不可能認識的,畢竟你不做朝廷的生意。”衛(wèi)閑庭低垂眼睫,這話也聽不出是不是出自真心。“那你為什么要特意等我呢?算準了我會來找你嗎?”
裴音撩了他一眼,“我猜你心中會有疑惑,所以特意在這等著你。”
衛(wèi)閑庭淡然一笑,自己的一點小心思都被裴音看的一清二楚,“你總是這樣,我每次看到你鎮(zhèn)定的坐在一邊的時候,就會覺得所有的事情都被你算好了,就好像世上沒有你不能看透的事。”
“活的太久,人生就沒什么精彩和期待了。”裴音的食指有節(jié)奏的敲了敲桌面,“你呢,想明白了嗎?”
衛(wèi)閑庭平靜的搖搖頭,一點看不出迷茫和失望,語氣非常平和的說:“我還從來沒把刀面向自己人過,我害怕我下不了手,我覺得我會心軟。”
“婦人之仁。”裴音嗤笑一聲,右手突然握成拳,掌心的酒杯應聲碎裂,等裴音松開手的時候,已經(jīng)只剩下了碎末,她沒什么感情的說:“權力之路上沒有自己人,你想得越多,你的刀就越鈍,最后就會被別人取了性命。”
衛(wèi)閑庭看著桌上那一小撮細白的碎末,問道:“阿音從來都不猶豫嗎?”
裴音沒說話,只伸手拿過他手上的空酒杯自斟自飲,似乎覺得衛(wèi)閑庭問了一個愚蠢的問題。
“阿音真是個心狠的人。”衛(wèi)閑庭垂眸一笑,似是嘆息。
“他年我若為青帝,報與桃花一處開。”裴音突然說了一句不相關的話,反問道:“這么多年,你真的沒再這樣想過嗎?”
這個問題他們已經(jīng)談論過一次了,這一次,裴音只能說是為了確定。
“做青帝太累了,我可不覺得自己是個勤快的人。”衛(wèi)閑庭搖搖頭,平靜的說:“我倒是覺得,若是有個人代我做了青帝,我只管百花齊放,那才是好的。”
“真是個沒追求的,從我這沒學點別的去,倒是把我這懶骨頭學會了。”裴音笑罵了他一句,倒也不真的生氣。
她耳朵微微動了一下,指了指門外,說:“出去吧,翠柏馬上就要到了。”
衛(wèi)閑庭站起來準備往外走,臨走之前問道:“阿音,你能等我回來再走嗎?”
裴音白了他一眼,毫不猶豫的說:“不等,有本事你就自己上恕人谷找我啊。”
衛(wèi)閑庭此時倒不再糾結裴音去留的問題了,看起來像是已經(jīng)放棄讓裴音留下來,至少他的瘋病藏得很好,裴音看不出來,聽了裴音的拒絕,他也沒有生氣,真的系好狐裘就推門而出了。
翠柏剛剛走到門前,還沒來得及和蒼松說話,敲門請示,就看到衛(wèi)閑庭自己打開了門。
“……”這是湊巧還就是專門等他的啊。
“愣著做什么,宮里不是來人傳召了嗎,隨我進宮吧。”衛(wèi)閑庭看了他一眼,不用翠柏開口,就知道他找過來是什么事。
蒼松翠柏跟在衛(wèi)閑庭身后,翠柏還沖著蒼松擠擠眼睛,那意思是,他們家大人都快趕上半仙了,什么都知道。
蒼松扭過頭不看他。
等到衛(wèi)閑庭一行人離開府邸之后,裴音站起來舒展了一下身子,從袖子里掏出一張紙扔在桌子上,輕輕說了一句,“小鬼頭,給你指個明路吧,別到時候迷路了哭鼻子。”
那張紙輕飄飄的落在桌子上的時候,裴音已經(jīng)無聲的消失在房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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