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遇變
七月的雷州,處處是驕陽如火,馬車雖然是一路在山間小道中行駛,但依然可以感覺到太陽的威力。幸好這小木屋另有一番神奇之處,一入屋中,便覺異常清涼,林嵐倒也不覺得辛苦。而云瑤大部分時間都坐在屋前木臺階上馭馬,只有夜間休息時才入屋,此時,云瑤便會取出那只小香爐,也不見她使什么手法,小香爐便散發出一片淡紫色的蒙蒙光幕,將這個小木屋隔成了兩個獨立的空間。一路行來,云瑤獨自一人在外駕車,卻不以這炎炎夏日為意,真應了那句古話:冰肌玉骨,自清涼無汗。
這一日,馬車行進間,前面突然一片開朗,原來已自山間出來,轉入大道了。一路上,行人漸漸增多,房子也越來越密。林嵐問道:“云姑娘,我們這是要到哪了?”
云瑤道:“前面便是木蘭城,我們在那里休息一晚,再繼續趕路?!?/p>
這一段時間朝夕相處,兩人之間已不像開始那般劍拔弩張。林嵐雖然不忘毀莊殺人之仇,但生病那段時間云瑤遞水送飯,更不惜自身真氣損耗,每日為自己導氣療傷,不能不有所感觸。林嵐因存了逃離的念頭,每日都悄悄觀察云瑤舉動。他發現這年方十六的姑娘似乎并不快樂,雖然戴著那層面紗,卻隨時都能感覺到那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意。若他不問,云瑤便不會主動與他說話。林嵐有滿肚子的問題想問,這時既開了口,他索性繼續問下去:“云姑娘,不知你執意帶我回千毒教,是為了什么?”
云瑤不語。
林嵐又問道:“那日在云龍山莊,除了那個號稱臨江子的,還有一個騎著一匹似狼非狼,似豹非豹的男子,和一個高達兩丈的男子,不知是何來歷?”
云瑤還是不語。
林嵐又道:“我們云龍山莊在朝平城數百年了,素來不與人有多大過節,與你們千毒教更是無怨無仇。就算你們要我林家的什么木蛟印,我林家的數百莊丁,女眷又有什么罪過?!你們這么殘忍,一定要將他們趕盡殺絕?”說到此處,林嵐不覺握緊雙拳,聲音拔高幾分。
云瑤身子一硬,霍地騰身,從臺階處飛入木屋,手中馬鞭一卷,已勒住林嵐脖子,尖聲道:“不錯,是趕盡殺絕了,是一個不留了!你難道不知道,魔道中人行事一向如此嗎?”
馬鞭越勒越緊,林嵐臉色漲紅,漸漸透不過氣來。正兩眼發黑間,忽然頸中一松,云瑤已撤了馬鞭,躍回原處。林嵐從背后看去,只見云瑤雙肩微微聳動,似氣憤難平。林嵐不禁微覺歉然,暗道,滅門那日她雖然也在現場,畢竟沒有出手。又想,若是激怒了她,恐怕更不易逃脫了。于是道:“云姑娘,你不要生氣,我知道,那日你并沒有出手,那些莊丁的死與你無關?!?/p>
云瑤這次更不理他,手中馬鞭狠狠一甩,打了個爆響,疾馳而前。
這一行,云瑤再不答話,有時林嵐故意提起一些話題,她也充耳不聞。這一日臨近傍晚,林嵐正靠著小窗,凝視外面風景,心中籌劃如何逃離。馬車一拐,轉入一條大道上,一座巨大的城池突然出現在眼前。這座城池之大,言語不能形容。土黃色的城墻高達數十丈,向兩邊看去,綿延無際。馬車漸行漸近,到得巨大的城門口前,林嵐抬頭望去,城門上方掛著一塊碩大的橫匾,上書:木蘭城三個大字。橫匾斑斑駁駁,也不知經歷了多少年代。
云瑤似來過此城,輕車熟路將馬車趕到一條小街上,小街上有一家名為過云樓的小客棧,不過三層樓高,甚是不起眼。云瑤將馬車趕入客棧,里面卻是別有天地,只見好大一個院落,邊邊角角間裝點著各種奇花異草。林嵐家境豪富,又自幼在大城市長大,卻也沒見過這么奇異的花草。
云瑤安頓好馬車,要了兩間相鄰的上房,將一間房的鑰匙給了林嵐,自回了房間,也不擔心林嵐私自逃走。林嵐苦笑一下,也不以為自己就能輕易逃走。自那日服了天香丹,雖然真氣尚不能凝聚,但體內余毒卻清除了不少。如今,已能如正常人一般行動。
林嵐回了房間,一會小二敲門進來,送了吃食,量不多,卻甚是精致。林嵐想到出了木蘭城,前面沒幾日路程便是霧州地界。據說千毒教和無形門的老巢就藏在這蒼茫林海中。到了那里再想逃脫便很難了,即便能逃脫,在霧州迷宮一般的原始森林中能否活著出來也是一個大大的問題。想到這里,林嵐只覺食不下咽,匆匆扒了幾口便洗漱上床了。
夜漸深,林嵐躺在床上,聽著城內小街上偶爾傳來的敲更聲,難以入眠。隔壁一點聲音也無,云瑤似乎已經熟睡了。一燈如豆,在桌上微微搖曳,驀地燈芯畢剝一響,爆出一點火光,林嵐只覺眼前一花,一條淡淡的虛影憑空出現在床前。林嵐大驚,張口欲喊。那虛影手指一點,嗤的一聲輕響,封住了林嵐,林嵐瞬間又成了木偶,口不能言。那虛影漸漸顯露出真容,卻是臨江子,此時他并未戴著那頑童面具,林嵐雖覺這人甚是熟悉,卻想不到就是臨江子。
臨江子咧嘴無聲一笑,臉上肌肉扭曲,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尤其可怖。臨江子探手抓住林嵐,轉身欲走。
“把人放下!”背后突然傳來一聲冷冷的聲音。
臨江子慢慢轉過身,卻見云瑤一身淡紫色長衣,俏生生地立在房間內??┛┮恍Φ溃骸霸茙熋?,這么晚了你還沒睡?我想請林公子到無形門一敘,還請師妹行個方便?!?/p>
云瑤冷然道:“自出了朝平城,你就一直跟著我們,以為我不知道么?幻影無形雖然善于隱藏,我千毒教的鵲橋仙卻能識破一切虛幻!”
臨江子嬉笑道:“無毒尊者好手筆,竟然把這么珍貴的異蟲交給師妹隨身攜帶。唉,師兄不想傷了我們兩派的和氣,既然師妹不肯放手,那我還是把林公子還給你吧?!?/p>
言畢,突然呼的一聲將手上的林嵐擲向云瑤,手腕一翻,兩柄圓刃隨之激射而出。云瑤手腕一抖,一根紫色飄帶憑空而現,一卷一收,已將林嵐甩到一邊,兜過來又擊飛了兩柄圓刃。
臨江子叫道:“好功夫!再試試這一招!”突地單足著地,以此為軸心,左右劇烈搖晃。神奇的事情發生了,臨江子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突地前后左右都是他的身影。無窮個臨江子一起咯咯怪笑,向云瑤迫來。
云瑤終于變色,道:“想不到你竟然學會了幻影千重?!?/p>
臨江子甚是得意,怪笑道:“不然呢,你和那秦無心一向看不上我,卻不知道我早已不比秦無心差!你今天才明白,已經太晚了!嘿嘿嘿。。?!?/p>
云瑤知道再說無益,況且她也有底牌,因此并不畏懼。將一根飄帶舞得密不透風。臨江子無數身影前仆后繼,奇招迭出,卻始終攻不進云瑤的防御之內。但這樣,臨江子便處于不敗之地。時間稍長,林嵐也看出不妙了。眼見云瑤舞動之間漸漸有遲滯之感,戴在臉上的紫色面紗也隱隱透出一些汗漬,顯是撐不了多久了。林嵐正著急間,突然一個念頭在心頭電閃而過,兩人爭斗正緊,這不正是逃跑的天大機會嗎?林嵐一邊暗罵自己怎會如此反常,放著如此好機會不抓住,一邊悄悄向門邊移動。
便在此時,嗤的一聲輕響,云瑤的紫飄帶被一縷勁氣擊斷,臨江子趁機發動了最后一擊,大喝道:“幻影突擊!”一時間,所有的幻影如蝗群一般沖向云瑤,此時避無可避,云瑤迅速拋開飄帶,雙掌相對,一座小香爐憑空出現,香爐中噴出一片蒙蒙紫光,罩住云瑤?!芭觥钡囊宦暰揄懀瑹o數幻影撞上紫色光幕,整座小樓都開始搖晃,失去控制的勁氣四處亂撞,房間的桌子、椅子到處亂飛。林嵐縮在墻角抱住頭,直等了好一會,這混亂才平息下來。這時外面開始傳來各種大叫,住宿的旅客不知發生了什么事,連衣服都不曾穿齊,紛紛奪路而逃。
林嵐瞇著眼睛望去,房間已成一片廢墟,一只小香爐咕嚕嚕滾在地上,云瑤撫著胸口不住咳嗽,紫色面紗一片腥紅,顯然受了不輕的內傷。另一邊,臨江子搖搖晃晃自一堆破木爛板中爬起身,咯咯笑道:“原來陰爐在你手中,難怪差著一個境界也敢與我放對!無毒待你不薄啊,不止鵲橋仙蟲,連這等天地異寶都傳給了你!嘿嘿,陰陽爐鼎,陽鼎在秦無心手中,陰爐在你手中,可惜啊,可惜,你功力不到,發揮不了這爐威力的十分之一!也罷,今日就讓我臨江子收了這爐罷?!?/p>
笑聲中,臨江子舉起圓刃一步步逼向云瑤。云瑤受傷遠比臨江子要重,眼見他步步逼來,卻無法動彈,只好提起最后一份功力,只待臨江子走近,便與他同歸于盡。轉眼向林嵐望去,只見他正一瞬不舜地盯著臨江子,神色緊張。不禁苦笑:想不到我云瑤最后竟然死在這過云樓,也好,我一向喜歡這里的花花草草,死在這里也算得其所在。只可惜了這林公子,前日還好好地做他的富家公子,轉眼間也要陪我葬在此處了。早知不能將他帶回去,路上就放他走好了,何必還要連累他一條性命。
臨江子終于走到云瑤跟前,獰笑道:“云師妹,別怪師兄心狠,實在是這小子的血太重要了,不只你師傅想要,我師尊也是一樣。你放心,等我師尊破解這小子鮮血的秘密,必能一統天下,完成你師父的心愿,哈哈,哈哈!”
笑聲中,揮起圓刃閃電般切下。便在這時,林嵐一聲大吼:“我去你媽的!”縱身撲上,一把抱住臨江子往下壓倒,只聽撲的一聲輕響,一根尖利的木棍從臨江子胸口直穿而過,透過背又刺傷了林嵐胳膊。原來林嵐在他逼向云瑤的時候已經注意到了云瑤旁邊那根倒立著的尖利木棍,此時乘他不備,從后一撲而上,終于一舉奏效。也是臨江子太過大意,始終沒把林嵐放在心上,這才讓林嵐偷襲成功。這一擊,臨江子受傷甚重,一時爬不起身。林嵐趕緊扶起云瑤,撿起小香爐,道:“走!”
云瑤低聲道:“扶我去萬里車,臨江子片刻便能追來,那輛車能讓我們逃命?!?/p>
林嵐也不多問,點頭道:“好!”扶著云瑤,踉踉蹌蹌下樓去尋那奇怪的小木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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