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見晴兒
這一夜,兩人都無睡意。一個在屋內,一個在屋外,看著馬車風馳電掣一般奔馳在林間小道中,想著自己奇怪的心思,不發一言。天邊漸漸泛起亮光,又是一個嶄新的日子開始了。林嵐眼見前面越走越窄,道路漸漸湮沒在樹林中,終于按捺不住,問道:“我們這是到了哪里了?”
云瑤道:“此地已是雷州與霧州的交界之處,再過不了幾天,我們就能回到霧州,回到千毒教了。”眼見即將完成師尊交代的任務,但卻聽不到欣喜之意。
林嵐心亂之下,卻根本沒感覺到云瑤的語氣有何異處,冷笑道:“好了,恭喜你云大小姐順利完成任務,這次回到千毒教,想必就要高升了,說不定教主之位也指日可待了!”
云瑤不語。
林嵐憤恨道:“云大小姐,我這都沒幾天好活了,你能不能開開恩,讓我做個明白鬼,到底毀我云龍山莊,捉我去千毒教是為了什么?”
云瑤搖頭不語,半晌低聲道:“如果你不是角木蛟的傳人就好了,你知道角木蛟么?就是二十八星宿之首的角木蛟。傳說,二十八星宿的功法千變萬化,但練至最高境界,都是所謂的合印。而他們的傳人中只要有一人能激發全部血脈,練至合印境界,便有希望集齊二十八星宿圖騰,激發四靈大陣。這大陣正是魔道的克星。你林家,卻正是角木蛟的血脈傳承。而你,林公子,身上有數百年難得一見的純粹血脈。所以,你明白了嗎?”
林嵐大笑,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所謂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正是這個道理!云姑娘,多謝你坦言相告,讓我解了心頭大惑。”
云瑤低聲道:“我害的你家破人亡,你若想殺我報仇,我絕不怪你。”
林嵐正色道:“云姑娘,毀莊殺人之仇,不可不報。若我林嵐能脫得此難,來日必上無形門、千毒教,萬獸山莊報此大仇。但云姑娘你當日既救我一命,又坦誠相告原由,將來你若落我手上,我當饒你一命,下次再見,必不相容!”
他此時命懸他人之手,卻說得鏗鏘昂揚,聽著很是好笑。云瑤卻并不為意,低低嘆息了一聲,不再言語。
再向前行了一陣,周圍只見參天樹木,更無道路可走。云瑤在屋內扳動了一下開關,那馬奔著奔著突然蜷縮成一團縮入了車底,緊接著木屋兩邊伸出兩個巨大的翅膀來,撲棱棱一揮動,那木屋便如一只大鳥般飛了起來。林嵐只看得目瞪口呆,坐在臺階上看著腳下大樹越來越小,最后便如一顆小草一般大小。不覺站起身,大叫道:“怎么回事?”
“還不進來,你想掉下去摔死嗎?”
林嵐大奇,走進屋內道:“云姑娘,這馬車怎么突然變成這個樣子了”
云瑤嘴角隱隱有絲笑意,道:“千木堂的萬里車地上、水里、天上無不可行,千金難買,世上罕有。若不是我師尊與當代千木堂的掌門人有點交情,也弄不到這車。”
林嵐恍然大悟,嘆道:“原來如此。當時在朝平城,我自以為看遍世上繁華,再無稀罕之物能引起我注意,反而混跡于市井之間。如今,方知何等可笑,直如坐井之蛙一般。”
想了想,又道:“既然如此,云姑娘,你何不當初就令這車飛行,不是早就能到千毒教了嗎?說不定還能避開那臨江子。”
云瑤搖搖頭,自一旁取出一個水晶狀圓球道:“你知道這個東西嗎?這個叫做東海晶,是驅動這輛車子的能量來源。從朝平城到千毒教太過遙遠,若是一直在天上飛,恐怕支撐不了那么長的距離,須知,在天上飛行消耗的東海晶是在地上行走的兩倍多。”停了停,又道:“這萬里車雖然能飛,終究比不過修道中人。像臨江子,他雖然剛能飛行,也比萬里車快得多。況且,這車在空中若被臨江子追上,便只能成為一個大大的靶子,你我那時便要摔成一團肉泥了。”說完抿嘴微微一笑。
林嵐看得一呆,不覺道:“從來不見你笑,原來你笑起來這般好看。”
云瑤大窘,滿臉飛霞,橫了一眼,轉過頭不再理他。
林嵐大悔失言,從背后看去,見云瑤雪白的后頸都紅了,一時不知說什么好,兩人又陷入了尷尬的沉默中。
飛了半日,云瑤始終保持那個姿勢,眼睛看著窗外,連一根手指都不敢動彈一下。林嵐看著暗覺好笑,咳嗽兩聲道:“那個,咳咳,云姑娘,昨晚至今滴水未進,我是真覺得有些餓了,不知道前面有沒有地方可以吃點東西?”
云瑤緊繃的神經一下松弛了下來,半晌低聲道:“前面不遠處便有一處小鎮,我們在那休息片刻,吃點東西。”
不多時,遠遠地看到前方有一處小鎮,不過數十戶人家。云瑤降下萬里車,又變成馬車,向小鎮駛去。到得鎮上,才知這鎮之小,整座小鎮只有一間飯鋪,吃食也甚是簡陋,無非是大餅,土豆之類。酒卻是土家釀的米酒,滋味不錯。兩人除了大餅之類主食之外,林嵐又要了一壺米酒。到了此地,林嵐已不太奢望能逃得出去,只能到了千毒教見機行事了。聽云瑤口氣,似乎那無毒尊者只是希望能取到他的心頭血,卻并不是即刻要了他的命。只要不死,總有機會。林嵐想著,狠狠灌了一口米酒。
晃了晃酒壺,叫道:“店家,再來一壺!”云瑤皺了皺眉,卻不言語。店老板高聲道:“好咧,這就來。”回頭向里間道:“他婆娘,趕緊給客人再上一壺酒!”里邊一女子含含糊糊應聲道:“是了,這就來”過了片刻,一女子捧著一壺酒走了出來,穿著本地婦人的傳統對襟短褂,頭上包著一塊包布,油漬漬得已經看不出本來顏色。這婦人似乎有腿疾,走路一瘸一拐,小心翼翼地捧著酒壺挪了過來。云瑤抬眼望去,只見那婦人一張黑漆漆的臉上不知生了什么毛病,盡是疙疙瘩瘩的小肉瘤,不由一陣作嘔,連餅都快吃不下,趕緊轉眼望向門外。那婦人卻不自覺,咧嘴一笑,把酒放桌上,嘶啞著嗓子道:“客官,酒來啦,你慢喝。”說罷轉身離去,不知怎地,突然腳下一絆,差點摔倒在地。便在此時,那婦人袖中一樣東西嗆啷啷滾在地上,云瑤望去,卻是一個甚是精巧的瓷娃娃,是一個少女模樣,一張蘋果臉紅紅的很是可愛。那婦人拾起瓷娃娃,心疼道:“唉呦,差點把這東西摔了,這可是二蛋這丫頭纏了他爹好久才買回來的,要摔了她可不哭死。”一邊咕噥一邊向里間走去。
林嵐瞪大了眼睛看著這個瓷娃娃,心中震撼莫名。這個瓷娃娃和當年他買給晴兒的那個一模一樣。這世上怎么會有這么巧的事?趕緊抬眼望去,只見那婦人的背影正消失在門后,不由心中一震,這不正是晴兒嗎?晴兒的背影他再熟悉不過,方才對著那婦人的一張丑臉沒有細看,這時對著背影,他心中已有七八分把握,不由心中一陣狂喜。
斜眼看了一下云瑤,見她視線已從那婦人身上收回來,似乎沒有發現什么破綻。低頭喝了一口酒,計上心來,一拍桌子叫道:“他媽的,店家,店家!你這酒怎么回事,喝得我肚子痛。唉呦,不行,不行了,我得趕緊上茅房去!”也不待云瑤說話,自捂著肚子沖出店門了。云瑤料他一個人也逃不了,便也隨得他去。
林嵐出了店門,遠遠地繞了一圈,繞到飯鋪后面,見后門開著,心中更是了然,一閃身進了里間。剛進得里間,旁邊角落里一人低聲道:“少爺!”聲音嬌嫩,透著一股驚喜。林嵐回頭望去,只見角落里俏生生地站著一人,正是那婦人,雖然臉上依然疙疙瘩瘩,但那眼神明明白白告訴他,這不是晴兒是誰?
林嵐又驚又喜,上前一把抱住晴兒,一連串問道:“晴兒,晴兒,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夢吧?你怎么會出現在這里?你臉上怎么了?我三弟呢?你有沒有見到他?”
晴兒嘻嘻一笑,一手在臉上輕輕一抹,那一臉細小肉瘤紛紛落下,現出一張蘋果似的俊俏圓臉來,回抱住林嵐道:“少爺,這易容術還不錯吧。少爺,你不是在做夢,我也不是在做夢,晴兒等這一天等得太久了。”突然低聲啜泣道:“少爺,那日你被魔道眾人捉去,老爺已知道事情不妙,他讓鬼金羊叔叔帶我和三少爺突出重圍去龍虎山找靈清真人,自己和大少爺留守山莊。我們離開山莊后,行了不遠已得到山莊被毀的消息,我聽得你被人擄走,便和鬼金羊叔叔要求一個人去找你。你知道,若是你不活了,我。。。我也是活不了了。鬼金羊叔叔拗不過我,便帶了三少爺先去龍虎山了。我一路尋來,本來出得朝平城就失去了你們蹤跡。但幸好你們那輛馬車實在太過顯眼,我一路打聽,總算沒走錯方向。后來在木蘭城,我又遇到了流云派的幾個師兄師姐,他們對魔道中人毀莊滅門的行徑深惡痛絕,聽我說了經過,都氣憤不已,答應助我救出少爺。”
林嵐嘆道:“原來如此,真是辛苦你了,晴兒。不過那。。。那妖女甚是厲害,我怕流云派的師兄師姐們不是對手。”
晴兒道:“少爺,你放心,流云派的童師兄很厲害的,他暗中見過那妖女和那個丑八怪的打斗,說便是兩人齊上都不怕,更何況是一個受傷的妖女。”
林嵐點頭道:“如此甚好,那他們準備什么時候動手?”
晴兒道:“我今天來便是告知少爺,他們準備明日等你們飛到迷霧森林上空便動手。到時雙方打起來,少爺只管往下跳,有師兄備好法器專門負責接住你。”
林嵐握住晴兒雙手,喜道:“好晴兒,這次真難為你了。”
晴兒抿嘴一笑,輕輕抽出雙手,推著林嵐到門外道:“少爺,你快回去吧,時間長了怕那妖女要生疑。很多話我們留著過了明天再說”
林嵐點頭道:“不錯!”回頭又望了晴兒一眼,悄悄繞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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